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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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如果獵人是姜南,我也心甘情願當這獵物。”

沈威毫不避諱的重覆這個名字,他皺眉,掩著鼻又繼續嫌棄道:“有些人確實皮囊一樣,可別的就差得多了,你對這李美娜了解多少?”

周赫言眉梢輕挑,心裏有些納悶。

沈威和李美娜八竿子打不著一撇,他確實沒想到,會從沈威的嘴裏聽到李美娜。

周赫言楞住了,過了半秒,沈威遞過來一支煙,直接塞進了他嘴裏。

他兩齒咬著煙,忽明忽暗間,煙被沈威點燃的打火機燒著了,離得近,差點燎了他的睫毛。

濃烈的煙味,從內裏就散發出來。

他像是被安排了一樣,沒了生機,只有煙頭慢慢飄散掉下來的煙灰,落在地面的瓷磚上鋪上了一層斑駁。

“她是張秉文的人?”

良久後,周赫言將手散漫地搭在腿上,指尖夾著煙,“還是張學強的?”

“你知道?”沈威將煙摁滅,笑著瞥了周赫言一眼,玩味的語調自然而然從他這樣的紈絝子弟口中說出:“我還以為你早就被她性感的身材迷得神魂顛倒,看不出她的心思,原來是我多慮了,你呀,永遠是只狐貍,只是小狐貍和老狐貍的區別罷了。”

周赫言問:“在這件事情中,你充當什麽角色?”

“八卦的小記者,或者是甘願敗下陣來的情敵……”

“你是來幫我還是來看熱鬧的?”周赫言又問。

沈威矜貴優雅,像來都是孤傲的人,他自己也不清楚怎麽就願意趟這渾水,這見不到底的淤泥,註定會惹得自己一身臭汗。

“損人不利己的事,我早就戒了,”沈威彎起唇角,“喊你一聲周哥,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你這樣的純愛戰士,誰瞧見了能不搭把手。”

他雙手抱拳,往後退了兩步。

那忠誠的模樣好像將軍手下的老部下,只要周赫言說什麽,他立馬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周赫言看著這架勢,故意嘖了一聲:“呦,沈大明星,什麽時候開始覺悟這麽高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明兒個太陽得從西邊升起了。”

沈威聽著挖苦的話語,完全沒有生氣。

太陽從哪升起都無所謂。

只要張秉文不是姜南的太陽,什麽都無所謂。

他很清楚張秉是個什麽樣的人,不對,他或許壓根不算人,他是只披著羊皮的狼,外表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可心思太歹毒。

他和張秉文接觸過幾次,越是深入了解,他越是覺得此人城府很深,如果姜南和他在一起,不亞於飛蛾撲火。

沈威想了想,“下一步怎麽走?”

周赫言:“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就怕對方是連環招,”沈威一口悶氣瘀在胸口,散不開,“你還是要早做打算。”

話落,沈威看著姜南和李美娜從木馬那走過來,他眸子裏多了幾分沈沈的霭,就這樣死死盯著李美娜,看她婀娜多姿的身材,越來越近。

“沈威?你是沈威?”

走過來的李美娜睜大眼,她看著周赫言和沈威勾肩搭背的,關系不一般,她滿臉的不可置信,錯開視線又看著周赫言,“這是你朋友?大明星?”

沈威擡頭去捕捉李美娜的目光,“我們是同學,也是好兄弟。”

旁側的姜南聽見這話,眉頭一會蹙起,一會兒又舒展開。

周赫言和沈威,什麽時候混成好兄弟了。

那次的拳腳相加,難不成是久別重逢的互相親昵問候方式而已。

她想到了高中時候,周赫言和沈威幾乎沒怎麽好好說過話,就像是天敵,水火不容,遇見了總要沖撞幾句,誰也不讓誰。

沈威曾經還說過:“姜南,你對周赫言是親情,不是愛情,你只是習慣了他的存在,有朝一日,他離開了,你就會覺得不過那樣而已,他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那時候姜南只是個懵懂又情竇初開的少女,她反駁他:“我對他什麽感情,不用你管,或許就是你口中的親情吧,也對,往後我給他生個孩子,那可不就是親情。”

五分的情感,硬是被十九歲的少女說成了十分的喜歡。

如今,再也沒有這樣斬釘截鐵的說辭。

姜南被李美娜再一次矯揉造作的聲音打破了思緒,只聽見她說:“能和你和張影嗎?”

“當然可以。”沈威大方地敞開胸懷。

李美娜的小臉攀附在沈威的胸口,沈威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李美娜的肩頭。

他的手指細長,有意無意地掠過薄薄的布料,底下那迅速升溫的滾燙皮膚。

像是清澈的茶湯流入陶瓷杯中,他兩指一撚,就打算品一品這茶色。

沈威身上一件黑色的沖鋒衣,早就摘掉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顎線,充滿了欲望,在合影的時候,他嘴角又勾起一抹痞痞的笑意。

這樣幾下,把李美娜勾得神魂顛倒。

接下去的摩天輪游玩中,李美娜早就忘了一開始的目的,她滿心滿意都栽在了沈威身上。

留過洋的大小姐,性格外向,她想要的東西便會直接說出口,“我和沈威坐一個摩天輪。”

言外之意就是:姜南和周赫言坐另一個。

買的是雙人的包廂,就兩個位置。

姜南無所謂,她能看出李美娜對沈威有興趣,這樣也剛好遂了周赫言的心願,他想要解決的麻煩,剛好有人代勞了。

這會如果矯情著不想坐,反而惹得李美娜起疑心。

姜南修長的細腿跨進摩天輪裏,她光顧著看周圍,沒瞧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了,好在後面的周赫言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她身上的香味撲鼻而來,周赫言動了動鼻子,因為姜南的發尾也掃到了他的鼻梁。

他體內的腎上腺素很平靜。

即便手背上凸起了幾道猙獰的青筋,可他內心深處毫無波瀾。

這也只是他自己認為的情緒,實際上,他耳朵尖早就發紅了。

姜南心裏很清楚,周赫言一如往常,高中那三年,他看她的眼神清清淡淡,沒有溫柔,也沒有戾氣,就是整個人很寡淡無味。

關心的話語從來不會從他嘴裏說出口,她原以為,他們彼此是生疏的,沒有任何靠近的可能。

高二那年有一次,她破天荒地想要學習騎自行車,姜青山就讓周赫言幫她扶後車座以保持平衡。

兩個人在筒子樓底順著大樹根騎直線,姜南性格急躁,在周赫言婆婆媽媽的小心叮囑下,她逐漸沒了耐心,左搖右晃地加速甩掉了周赫言。

周赫言一撒手,姜南沒兩下就摔了。

姜南整個後背磕在臺階上,她疼得齜牙咧嘴地喊姜青山,那會,周赫言抱起她就往門外跑,攔了出租車直接去了醫院。

他什麽也沒說,就傻乎乎地站在病床頭,冷漠到像是寒冬臘月的冰。

只有耳朵尖那點微微的紅潤。

當時姜南以為他是跑了一路累得發虛,後來才知道,每次只要她磕著碰著,有一點點受傷的地方,他都會緊張到耳朵發燙、發紅。

或許是生理反應,也或者是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生活,他沒有能關心的人,所以他沒有學會怎麽去正確地表達關心。

人是會變的,可一些細枝末節的習慣不會改變。

“沒想到隔了十年,還是坐上了這摩天輪,“周赫言坐在姜南對面,“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為什麽要來坐摩天輪?”

外面的摩天輪裏坐滿了人,熱鬧得像是過年的氣氛,人山人海的。

大多數都是年輕人,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居多。

一男一女牽著手往摩天輪裏走。

跟快到三十歲的他們相比,那個年齡段更相信摩天輪的傳說,他和姜南當初也是如此,在網上看見後就約好了大學開學前一定要去坐一次摩天輪。

姜南沒說話,將視線從窗外挪回室內,看著他。

包廂裏灑著太陽光,讓原本清冷的地方變得暖融融的,光影倒影在玻璃窗上,像搖搖晃晃飛逝的流星雨。

難怪能許願。

姜南:“摩天輪到達最高點時,如果與戀人接吻,就會陪伴一生,永遠不會分開。”

“是假的。”周赫言說:“十九歲的我太天真了。”

十九歲。

那時候的周赫言是什麽樣的?

少年懷裏抱著心愛的姑娘,他們去山頂看最美的日出,他們去夫子廟拜佛祈福,他們牽著手走過文都的大街小巷。

那幾天,他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沒日沒夜的想要實現所有的心願。

一切能讓他們永遠在一起的事情,即便是虛無縹緲的傳說,都是不能錯過的。

後來,他剃短了頭發,帶著手臂上那條長長的疤痕,他咬著煙站在摩天輪下,一根接著一根抽。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小情侶,心裏發酸。

他和姜南只差這一步。

“只是個美好的心願。”姜南張了張嘴。

傳說都是被人們寄托了美好的,它順著人們的思想感情而發展。

周赫言笑:“既然是美好的心願,那我們還是有必要遵循一下。”

姜南膝蓋上的手一頓。

周赫言的話語直白,又蒙了一層影子。

顯然周赫言看見了姜南的舉動,他接著笑:“你怕什麽?我逗你玩呢,這事強求不得,況且我都強求那麽多次了,哪次不是失敗告終的。”

周赫言精致的喉結微微滾動,滾燙的話語再一次脫口而出:“來,請你吃糖。”

他從兜裏掏出兩塊糖。

很普通的大白兔奶糖。

姜南從他掌心接過糖,撕開外包裝,是一塊奶呼呼的糖,她丟進嘴裏,擡頭又看向周赫言,就是這一下子,她像是撞了進去,撞進了他那雙蠱惑人心又深情的桃花眼裏。

摩天輪到了最高處,窗外什麽風景都不重要了。

手心裏那塊包了蜜的糖紙,被指腹反覆揉搓。

這糖是甜的。

和那時候的初吻一樣,即便裹了檸檬糖的酸楚,還是甜得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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