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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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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清風不識字,隨意翻書。翻來覆去,最後停在了這一頁。如同佛家講究的命運輪回,這首詩歌,何嘗不是對輪回陰差陽錯的愁怨。可惜的是,這無主的哀愁,在詩冊裏回蕩了千百年,卻沒有留下故事主人公的姓名。

五月的姑蘇,空氣裏淡淡的都是金桂的清香。作為園林之城市,蘇州裏最尋常的寺院也設計了各式各樣的精致小園。在園林裏蓄上一池水,再養上幾只小貓,一群白鴿,縱然身處繁華的市中心,也讓人在夜風吹動林梢的安靜時光裏,有脫塵忘俗之感。

我所處的南園寺,就是這樣一座小寺廟。寺院裏只有三五僧人,披的是布衣袈裟,吃的是素食粗茶,許是日子簡單,他們也性情沈靜,溫和得如同一面湖水,仿佛可以包容世間所有的苦難和疑惑。而當我第一次見到解憂師父,我就知道那些原本打算在心底釀成一輩子的痛苦的秘密,一定會在這裏,如隨風吹動衣角般自然地傾訴給他聽。

於我而言,來到南園寺是一場意外。我的畢業旅行最後一站原本計劃前往蘇軾曾經游賞的虎丘,奈何前一天在拙政園所見的皆是如山的游客,滿頭大汗的男孩子們抱著一堆衣服舉著相機給女孩子們拍照,再走幾步就步入了一群小孩子的喧鬧,我看了看虎丘人滿為患的預約,不由得皺起了眉——明日定然不是我想象中與東坡的約會,淺薄的鬧市何來詩情。

和很多人不同,三年輔修,醫學和中文的組合,讓我成為了整個學校裏課時最多的學生。我的生活被各種各樣的課程、作業和考試堆滿,我沒有朋友,沒有愛人,習慣了一個人孤獨的前行,害怕五月的蘇州隨處可見的熱鬧。

中文學位的畢業答辯上,帶我做畢設的老師問我,是什麽支撐我走完了這樣難的一條路,我答:“初心,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初心。”事實上,不僅是中文,一切讓我辛苦的事,讓我辛苦的人,我堅持下去,不過都是為了一點初心。

也許是在寂靜裏漸漸習慣了深沈,當我看到地圖上離住處不遠有一座南園寺時,便命運牽動般得退掉了虎丘的門票,轉而查找其南園寺的傳說故事。搜索引擎裏一輸入“南園寺”三個字,“解憂”二字便出現在聯想查找的第一行。

“解憂,原名不詳,籍貫不詳。1996年大雪被遺棄在南園寺門外,被時任主持收養於南園寺,法號解憂。如今是南園寺年紀最小、佛緣卻最長的大師。”相比於百度詞條的概括總結一般的介紹,貼吧裏的敘述則多了很多細節。“母親離世後,我常常怨恨命運的不公,做什麽事情都一腔怨恨,謝謝解憂大師的講學,讓我的心重新平靜。”“解憂師父人如其名,幫我從創業失敗的打擊中走出來,不愧長在佛祖蓮臺之下,大師參的透佛理的智慧。”帖子下還附上了他誦經講佛的照片。

我點開放大,在看清他樣貌的那一刻,原本平靜的心跳開始加速,卻墜得我沈悶。

待我稍稍平靜重新端詳,才發覺他的樣貌與嚴溪並不相像,可是周身散發的氣度卻與嚴溪神似。我解釋給自己聽,許是因為嚴溪治病救人,而解憂大師解惑渡人,見的人間疾苦多了,普度眾生的久了,難免有幾分相像。

可是當夜,我反反覆覆做了好久的夢。

生長兩年的心事,在這夜的夢裏長成了最折磨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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