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痕

關燈
無痕

她的名字上榜了?!

無疆側頭去看西流,發現他也正看向自己,顯然他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兩人目光越過人群,順著聲音的方向落到東南角的酒桌上,那裏坐著七八個穿著相似的江湖客,身邊放著一枚醒目的三角錦旗,藍面紅色狗牙邊,上面方方正正地寫著個黃色的“鏢”字——是走鏢的人。他們渾然不覺身後的兩道目光,仍在議論著殺手榜。

“這人不知道什麽來頭,直接躍上殺手榜第五,之前聞所未聞。”

“最近殺手榜動蕩得很,麒麟修羅烏鴉連續下榜,排名前四的火鳳、隱、空和踏雪不知道能保持到什麽時候?”

“十年前四國老將相繼隕落,而後才新將輩出,東朝蘇冕,西疆延武,北洲姜朝涯,南國林疾冬相繼冒頭。殺手榜也有三四年沒怎麽大變動了,無非就是幾個名字上下移動,如今榜上成名者無蹤,也該要改朝換代、一代新人換舊人了。江湖這地方啊,從來都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如今我也老了,咱們這鏢局以後就得靠你們撐起來了。”

“師父,您別這麽說。”眾人風塵仆仆,好不容易喝上口酒,聽聞江湖傳聞想著輕松高興嘮幾句,沒想到師父這一頓感嘆,頓覺重擔加身,這酒也喝得苦澀起來。

如今世道不好,走鏢也愈發艱難,尤其是邊境之地,盜賊遍地,他們占山為王,也沒什麽江湖道義,不管你是掛著哪家鏢局的棋號,反正看鏢就劫,讓他們困擾不已。不僅如此,如今殺手不但殺人,也做起了劫鏢的行當,是以眾人對殺手榜也格外上心。

“晚上早點睡,明日早點出發,走完這趟鏢我們就休息一陣子。”老者吩咐道。

說完眾人趕緊扒拉完僅剩的幾口飯,上樓去了。

無疆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她此次離開,辜負了無姬,背叛了蘇冕,冒著被整個東朝追殺的風險,就是不想再當殺手了,可在久修閣的眼裏,她不過是從有主的殺手變成了無主的而已。

無疆柔和下來的目光重新變得凜冽而犀利,她無言地吃著飯,周身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就在這時,她聽到三個清晰的腳步聲,往這邊走來。

片刻後,她看到三個男子站在身前,一胖一瘦,一個紅著鼻頭,正賊眉鼠眼地打量著自己。

“哎呦,”那紅鼻子開口,露出流氓神色,輕佻道:“小姑娘長得可真標致動人啊。”

無疆冷冷看著他們,像看死人一樣。

那人卻領會錯了意思,見她不言不語,以為是被自己給嚇到了,於是大腿一伸又上前一步,調笑道:“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行走江湖多危險呀,要不投靠哥哥我,哥哥保證好好護著你,自此吃香喝辣衣食無憂。”說完三人一起並肩猥瑣大笑。

笑完後另一個瘦桿子一樣的男人嘴角一歪,做出一副自以為風流不羈實則如鵪鶉般的表情,呵呵笑道:“小娘子莫害怕,哥幾個不是壞人,只是娘子美色著實令我們情難自禁。”

人生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遭人調戲,無疆頗覺無語。這三人腳步虛浮,身型松垮,一看就是個武功稀疏的花架子,她本打算露幾手直接將他們打發了,但動手前看了一眼西流,改變了心意。

西流看著她,嘴角微挑,眼中笑意燦然,竟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於是無疆擡頭指了指西流,道:“那得看我兄長答不答應。”

那三人一齊看向看西流,問道:“你是他兄長?”

西流清了清嗓子,恭順點頭道:“正是。”

三人見他整個人清清瘦瘦,答起話來老老實實,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頓時氣焰高漲,得意道:“你妹妹以後就由我們哥幾個照顧了,實相的,就老老實實呆著別動。”

西流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頗為擔心道:“我這妹妹脾氣不太好,我怕你們吃不消。”

那幾個人一聽這個可就來勁了,擺手道:“我們就喜歡脾氣燥的,調/教女人我們哥幾個可是最擅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大步向前,去拉無疆。

無疆手中扣著暗器,只要他們再靠近一點,就會發射出去。她不欲生事,暗器只會封住他們穴位,讓他們動彈不得,可就在暗器即將發射之際,一縷清風拂面,一襲勝雪白衣,飄至眼前。

“啪啪啪。”三聲耳光清脆地響起,三人反應過來時,已經摔倒在地。

“何來小賊,竟然偷襲!”紅鼻子喊道。

那人悠哉地坐在那瘦子身上,慢條斯理地推開折扇,輕挑眉梢,做出一副風流瀟灑狀,笑道:“小爺我可是正面打得你,何來偷襲。”

“壞爺爺我好事,找死。”胖子從地上一躍而起,揮拳而上,只是拳到途中被那折扇輕輕一擋,而後腰間一痛,便覺天旋地轉摔向地面,好巧不巧,龐大的身軀正將剛從地上爬起來的紅鼻子壓倒在地。

白衣彎腰笑嘻嘻道:“還有什麽話說嗎?”

“沒……沒有了。”胖子汗涔涔道。

“知錯了嗎?”

“知……知錯了。”

白衣男子悠然起身,道:“那就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三人屁股尿流地跑出了店。

白衣男子看著三人消失的身影,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悠然轉身,白衣輕蕩間露出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鼻梁高挺,眉眼卻是一副天生的風流模樣。他看著無疆,彎嘴一笑,一臉風騷:“姑娘別怕,壞人都叫我打跑了。”

無疆回看他,眼中波瀾不驚,心中確是微詫。

以前她自覺輕功獨步,蘇冕也誇過她,只要她不想,世上就很難有人追得上她,直到她遇上了西流。與她相比,西流的輕功自成一派更勝一籌,臨空禦風,踏水神行,而眼前這人,進門那一瞬,所顯現的輕功堪稱驚艷,與西流相比也幾乎不遑多讓。

她沒想到會在此地遇到如此高手。

無疆未做反應,西流從旁接過無痕的問候,道:“在下子游,舍妹……無疆,多謝少俠解圍相救。”由於炊煙的名字驟然上榜,西流反而不好再用無疆此時的假名來介紹。

那白衣一臉的受用,擺手道:“好說,好說。”而後一掀衣擺,不等招呼就凳而坐,熱切地望著西流。

西流抿了口酒,含笑道:“敢問閣下大名。”

無痕可就等著他這一句,立馬來勁道:“好說,好說,在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琴棋書畫,通曉占蔔星相,正是世人口中那個玉樹臨風瀟灑不羈迷倒眾生,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白面小飛龍無痕是也。”

西流點頭道:“無痕公子,幸會。”

無痕一邊答著“好說好說”,一邊推開扇子自顧自扇起來,他鬢邊長發飄蕩,眼角彎彎十分舒服逍遙,可身後的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春寒還在,又在雪山腳下,許多人的襖子還未脫下,此刻只覺身後陰風陣陣,寒冷異常,有人忍不住小聲抱怨道:“神經病啊,這大冷天的扇什麽扇子,不就是為了裝瀟灑騙妹子嗎,可惡,冷死我了。”他忌憚無痕武功,只敢小聲嘀咕,以為聲音很低只有自己一人能聽到,可那三雙耳朵靈敏得很,也是全都聽見了。

無痕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一臉開心扇得愈發起勁,後面那人縮著脖子悄咪咪地把領子也豎了起來。

無疆覺得有些好笑,但此人武功莫測,來意不明,她不欲再此久留,於是給西流打了個眼色,西流立馬會意,轉頭對無痕道:“無痕公子,我們吃好了,我們兄妹兩今夜在此歇息,你可點些菜慢慢吃,錢記在我們的賬上。”

無痕一臉受寵若驚道:“那我就不客氣啦。”

西流點頭:“不必客氣。”

離開桌邊,無疆問道:“我們今晚住這?”

西流笑道:“在山上風餐露宿的,到了能歇腳的地方當然得好好睡一覺。”

掌櫃的聞聲陪笑道:“客官,我們這店只剩下一間房了,您這邊可以嗎?”

“無妨,那麻煩掌櫃的派人給我多拿一床被子打個地鋪。”

“好的,兩位客官請隨我來。”

無疆和西流的身影消失在二樓拐角,於此同時樓下白衣一閃,一縷清風穿堂而過,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無痕已從屋檐飄到了小巷的一處拐角。

那裏挑著一盞紅燈籠,下面站著三個鼻青臉腫的人,一瘦一胖還有一個紅鼻子。

紅鼻子彎著腰,諂媚得笑道:“無痕公子,我們表現得如何,您還滿意嗎?”

“還差那麽一點火候。”無痕一掀衣角,擺起帥道,“登場時刻最為重要,我方才一個巴掌過去,你們立刻就撲倒在地,雖然也行吧,但我覺得在空中轉一圈再倒地會更好一點,更能襯托我的武功高強風流瀟灑。”

紅鼻子立馬接道;“您說的是,我們下次保證多轉一圈,但您已經如此英俊帥氣貌若潘安,危急時刻英雄救美,饒是再心硬如鐵的姑娘也必在您出手的那一刻就拜倒在您的盛世白衣之下。”

“我覺得也是哈哈哈哈哈。”無痕開心道。

那三人見他心情好,才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道:“那我們的錢……”

“好說好說。”無痕從懷中掏出一個袋子扔過去,道:“事辦好了錢都好說。”

三人點完錢立馬眉開眼笑:“無痕公子果真出手大方,定能抱得美人歸,以後若還有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們兄弟三,保準形象猥瑣,演技精湛!”

無痕點頭道:“除此之外,橋段還需新穎一點,這英雄救美略顯老套,你們回去再設計設計,還有沒有更好的方案,以後沒準用得著。”

“好咧,那無痕公子我們先走了。”紅鼻子拽著錢袋,笑道。

無痕揮揮手,看著他們走出窄巷,而後身形一晃,紅色的燈籠忽得滅了,巷子一片漆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