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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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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臨近冬日,淮水城的天色亮得比以往要遲些。簡時安可不敢在天亮時才出門,每日清晨總是踩著夜色踏出家門。

“簡老板,多日未見,您這小攤上又是多了不少新品種啊!”

聽見這話,簡時安特地擡頭望了望天。灰蒙蒙的青白剛剛擺脫暗色的夜景,看這個點大概是六點。

對於一個蔬菜販子來說這個點不算早。可對於一個領著好幾個年輕人見見世面的長輩來說,這個點有點早了。

“錢老板,近日在哪發財呢?還是給您按照老規矩來一套?”

說著,簡時安將小攤上的蔬菜都挑了幾套。尤其是最近人氣火旺的耳菇,更是現趕現掛上幾層面糊糊。

他出門之前就將炭火點上,清亮的香油在他晃晃悠悠的路上早已被炭火熱得滾燙,現下正咕嚕嚕地冒著小泡。

將手中的食材按照批次扔進鍋內後,簡時安又從車肚子裏拿出烙饃。

這些對於錢煒來說是老朋友了,可對於他身後的六個年輕人來說,他的這些工具倒是稀奇得很。

錢煒也沒有阻止他,他慢悠悠地來到小車前同簡時安拉起家常,都是扯著一些自己最近聽來的趣事。

不僅如此,他還沒有將陸輕寒撇下,話裏話外地也拉著對方進入了自己的話題。

直到蔬菜什麽的全都出鍋,錢煒還意猶未盡地另開了話頭:

“邱家與程家的事,簡老板知道嗎?”

“不太清楚。他們兩家怎麽了?”

簡時安知道錢煒意有所指,但他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別人是別人,他是他。

簡時安只是一個安分守己的炸串攤老板,哪裏知道那些大商人的事?

錢煒接過簡時安遞來的小碟,碟子上堆放著三個油紙包。卷著炸串的烙饃染上了些許的油色,顯得格外可口。

錢煒註意到,陸輕寒的手中還在卷著烙饃,看他的架勢,像是還有三四個。

他當即明白了這是簡時安的示好。話鋒也就隨即一轉:

“嗐,邱家也真不是個東西,活該他們倒黴!”

哦?邱家倒黴了?

簡時安手下的功夫沒有停,麻利地用油紙將陸輕寒卷好的烙饃包了起來,方便錢煒的拿取。

見簡時安依舊不接話茬,錢煒算是知道對方的氣度了。這家夥可真沈得住氣啊,要知道程喜可是他的徒弟,他當真放心得下?

恐怕不是放心得下,而是早就對此事知曉了吧?

錢煒再次接過小碟,他特地在心中數了數,所有的油紙包加在一起是七個,正好是他與身後六個哥兒的人數。

“錢老板,程家的喜哥兒是我的弟子,作為師父呢,我理應問一句。”

簡時安用幹凈的布子擦了擦鍋邊,小車經過他這一番擦拭倒顯得格外整潔。

“可他身後是程家,陷入的麻煩又是邱家,我一個小本商人還真的對於這些事情不清楚。”

簡時安的話再一次證實了錢煒的猜測。對方果然是清楚其中的緣由,甚至還有可能為程家出了主意。

至於為什麽現在淮水城傳得沸沸揚揚的中心人物是邱家那一家老小而不是簡時安,恐怕是程家根本沒有將他擺在明面上。

錢煒揮揮手讓那幾個哥兒離開,他們每人手中都抱著一個油紙包,現下裏正相互琢磨著其中的滋味,根本沒心思考慮到錢煒這裏。

見閑雜人等離開後,錢煒終於正了正神色。

他捏著油紙包,裝作不經意間提起了程家。

“當初程家將錢投入一個錢莊裏,卻沒想過那是個黑錢莊。那個錢莊抓著程家不放手,說要是想將錢拿回去就得一起去做筆買賣。

“這裏面本來也沒有邱家的事,可邱家不知從哪裏知曉了程家的錢被黑錢莊套牢後,跳出來逼著程家與他們家聯姻。

“大夥兒後來才知道,原來這邱家早就被黑錢莊吃了一半。他見程家也沾上後想著一不做二不休,幹脆讓程家做替死鬼,自己逃個幹凈。

“聽聞這裏面有個規矩,要想擺脫這家錢莊的糾纏,要麽就是不要那筆錢,斷個幹凈。要麽就是找一個替死鬼替自己。”

簡時安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程家究竟是如何沾上錢莊的,邱家為什麽要纏著程家不放……

這裏面有太多的門道,讓他這個小商人乍一了解都覺得膛目結舌的地步。

錢煒故作神秘地往簡時安靠了靠,悄聲說著後續:

“那筆買賣是私鹽買賣。被逮到的話那可是要掉腦袋的!程家可不敢沾,他們直接不要那筆錢,邱家的聯姻也沒同意。”

看樣子程喜是說服了父母,將程家從這場浩劫中摘了出來。

簡時安貼心地給錢煒遞了一筒水果茶。現在他的車肚子裏可沒有冰塊了,水果茶沾染上了炭火的熱氣,變得有些溫熱。在這種帶著寒意的天氣裏喝著是剛剛好。

錢煒感激地接過水果茶,許是說到了興頭上,他匆匆喝了兩口後便接著說,手上的油紙包都被他放到油鍋旁溫著。

簡時安和陸輕寒對視一眼,他們兩人都發現對方眼中的興趣。尤其是陸輕寒,眼中的震驚都快具象化跳出眼眶了。

“程家也是厲害,通常人家遇到這種事就忍了,可他們家卻不一樣。硬是拿出了一張字據,上面印著邱家三公子的手印。

“程序那家夥可不是讓人的主,他直接將邱家告發了官府。說是對方欠錢在先,賴著賬不還後還想倒打一耙。

“程家可是將自己發家到現在的賬目全都搬了出來,筆筆都記錄在冊。官府的人查驗過後,證實他們家沒有任何來路不明的賬目,現在又轉過頭要來查邱家呢!”

事情到這也明了了。程家不敢將黑錢莊扯進來,像他們這種亡命徒,一旦吃上一點官司,那程家絕對會被糾纏不休。

至於邱家可沒有程家這般的氣魄。他們不敢像程家那樣直接將那筆銀子從賬本上劃去,與黑心錢莊一刀兩斷。

可他們又不能不這麽做。官府的人已經查到他們頭上了,他們要是再不做取舍,得罪黑錢莊還是吃官司,到時候都由不得他們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有趣。想必程喜很快就要出來擺小攤了。自己也得加緊研究研究炸雞的醬料了。

陸輕寒不像簡時安那般轉得快,可他見簡時安臉上的笑容更加得體,他便知道這件事絕對不像錢煒說得那般簡單。

現下不說是由於錢煒在場,簡時安不方便說。但不代表關起門來簡時安不會跟自己解釋。

想到這,陸輕寒不輕不重地捏了捏簡時安的手指。得到對方安撫性的撫摸後,他便更加安心地等待著。

“錢老板,炸串要是再溫著就不好吃了,您快嘗嘗我這兒的新口味。”

簡時安將溫著的油紙包塞給錢煒,一字都沒提對方帶著的那幾個哥兒,更沒說關於邱家和程家的任何閑話。

錢煒表面上沒說什麽,可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就沖簡時安沒有在這跟他議論一句程家與邱家的是非,錢煒就明白簡時安這人能當朋友處著。

別看他說了這麽多,可時間上卻沒過多久。現在這個點兒,人們該趕路的趕路,該吃早點的吃早點。

對於炸串這種東西,也就是吃過早點後來打打牙祭,現下簡時安這裏還真沒什麽生意。

錢煒不客氣地打開油紙包,咬下去的第一口便知道簡時安又有了新點子。

之前的烙饃卷炸串都是配上鹹醬,鮮香四溢。可如今這一口卻是夾雜著芝麻香味。

錢煒知道,這不僅僅是芝麻油的味道,起碼普通的芝麻油絕對不會讓他一口下去就像是來到了西南角的芝麻地前。

想著打聽人家的配方有些不符規矩,錢煒並沒有開口詢問。但他的咀嚼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不一會兒功夫,油紙包便見了底。

像是終於緩過了神,錢煒掏出帕子仔細擦了擦嘴。他目光灼灼地望向簡時安,在他的眼中,這個人不是一個普通的小販,而是一個寶貝疙瘩。

別誤會,錢煒只是單純地用這個詞來形容自己對於簡時安的腦袋瓜的喜愛。

作為接下來的合作對象,他可太期望簡時安的手裏能有著數不盡的點子了。

“簡老板,剛剛的多少錢?咱們說好,這回可不許少收。”

錢煒知道簡時安對於自己帶來的訊息會很感興趣,但他也不是那種貪圖小便宜的人。該收錢就收錢,該交朋友就交朋友,公私分明這才是他看重的。

“五十文。”簡時安還是沒有多要。他只是將成本大概算了算,七個卷餅裏都揣了不少炸串。

不止是尋常的炸蔬菜,還有炸耳菇,炸雞蛋,這些他都是沒有按照市場價算,大致算算成本就行。

對於錢煒,簡時安有心交這個朋友。對方之前與自己說了學徒一事,別看對方只是問了問就銷聲匿跡,可李秀和程喜這兩個學徒的到來,背後肯定有錢煒的功勞。

更別提對方這次一溜提了六個人,他只要收一半就能解決短期內用工難題。這就是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湊到一起去了啊!

“簡老板,您就是太客氣了。”

錢煒知曉對方是承自己的情,當下也不多說什麽,就按照對方的出價付了錢。

見這邊事情結束後,他帶來的六個哥兒也都圍了上來,錢煒的腰桿也順勢挺了起來。

“您看看,我給您帶來了一些學徒,在各自的家族裏也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哥兒。您要是看得順眼得話就收下他們,也好給您打打下手,減輕一些負擔。”

真的十分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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