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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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簡時安是被討債聲吵醒的。

此起彼伏的聲音一直繞在他耳邊,你一言我一語,說什麽的都有。

簡時安大致抓住了兩句,也是聲音最大的兩句:

“陸哥兒,你還是得勸勸簡老板,餐館營生再好也要你們有錢才能繼續幹啊!拖了三個月了,你今天必須得把香油錢給我結了!”

“是啊是啊,你光嘴一張就讓我們把菜拉回去抵債,這菜已經放了五天了,根本就不能再重覆賣了。你當我們好糊弄?!實在不行就把餐館典當了!”

這話說的好像是他欠別人菜錢沒結?這不對啊。他買菜從不賒賬啊,甚至還會提前預付定金的呀。

簡時安費力睜開眼,入眼的卻不是他的小敞篷餐車,而是滿屋的木制家具。不僅如此,他的床邊還設有一扇屏風,透過屏風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幾個人影。

他不是見義勇為入水救人了嗎?怎麽變成欠債不還的老賴了?

這個認知仿佛給簡時安遮上一層玻璃罩,為了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他只好慢慢坐起。這個動作像是一個開關,嘈雜聲頓時在簡時安的耳邊放大,甚至還有人影要沖過屏風向他奔來。

“簡老板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說話的是一位中年大叔,對方蓄著八字胡,狹長的眼睛透著精明,臉上堆滿了笑容。值得註意的是,他也是剛剛說著香油錢的老板。

許是見他醒了,屏風被眾人挪至一旁,這下簡時安終於見到了他的債主們。

“簡老板,既然您醒了那就得給我們一個交代了。不如先把我的菜錢結一下?”

“你那菜值幾個錢?我的米面錢才是最重要的!簡老板,您看您都拖了小半年了,什麽時候手頭寬裕啊?”

“你一邊去!香油錢才是最重要的!”

吵吵嚷嚷的聲音讓簡時安的腦子更加轉不過彎來,他沒有辦法,只能先將自己代入“簡老板”這個身份。

從目前來看,“他”欠了這些商戶的錢不是一天兩天了,那麽為什麽他們之前能和“簡老板”相安無事,而現在卻不約而同一起來討債呢?

是因為“簡老板”出事了。

想到這,簡時安的心裏一咯噔,他該不會是強行將原主從這個殼子裏擠出去了吧?

好在一道清冷的聲音替他解開了疑惑:“各位老板,我夫君昏迷已有五日,現下剛醒,你們得要給他點時間緩緩神。”

說話之人容貌清麗,雖說穿著粗布麻衣,但也無法掩蓋他的俊朗。

只是他口中的“夫君”一詞讓簡時安更加不安了。

他在現代已經死了,現在平白無故地占了人家的殼子,不僅如此還厚顏無恥地繼承了原主的……

簡時安沒辦法繼續想下去,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他拼命告誡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上門的債主,不是什麽“夫君”。

如此反覆催眠了幾句後,簡時安終於拿出了“簡老板”的氣勢。

他忍著眩暈摸索著下地,雙腳剛沾地面便惹得他太陽穴一疼,幸好那位俊俏小哥趕過來扶著他,要不然他定會重新摔倒在床。

簡時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對方像是碰到什麽豺狼虎豹,眼神左右躲閃,就是不看他。

無奈之下簡時安只好收回了自己的註意力,深深向債主們鞠了一躬:

“各位老板,簡某人先在此謝過各位關心了。”

緊接著簡時安直起身,但他現在只能將大半個身子依靠在這位小哥的身上,這個姿勢顯得他有些不倫不類。

但是商販們卻顧不上禮數不禮數了,畢竟拿到錢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都聚精會神地等待著簡時安的決策,急性子的人恨不得自己多長一張嘴好替他說。

“明天,最遲明天,我一定把各位的欠款補上。”

簡時安之所以那麽斬釘截鐵地說明天,那是因為他之前聽見了有位老板支招說讓他將餐館典當出去換錢。

他要先查一查房契在不在自己手中,如若在的話,那自己就要準備說服這位小哥,讓他同意自己典當餐館換錢把債填上。

不過看這些老板們了然的目光,簡時安的心中大概清楚餐館的房契在誰手上了。

“好說好說,只要您肯典當餐館,我的那份債您鐵定能在明天還得上!”

商販們的消息十分靈通,他們當然清楚那處小餐館的價值,甚至房契到底是在誰那他們心中一清二楚。

有了打頭的同意,其他老板也自然願意讓步,只是他們看簡時安的眼神更加同情。

淮水城誰人不知“寶來餐館”被“悅來餐館”針對啊?客源被搶生意被截,現如今就連地皮都要被吞了。

可惜啊可惜,得罪了“悅來餐館”,簡時安再好的一手好牌也得打得稀爛。

商販們帶著唏噓一個接一個地踏出了簡宅,他們管不了那麽多,畢竟誰都要生存,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嘛。

並不知道債主們的內心活動,簡時安被扶著坐回床邊,他看著忙裏忙外端茶倒水的小哥兒,內心一片苦澀。

他該怎麽面對原主的遺孀呢?

就在這時,簡時安的頭越發疼痛,就像是有根針硬生生從頭皮紮進他的腦內,緊接著,一大堆不屬於他的記憶灌了進來。

消耗完這些記憶後,簡時安的內心更加苦澀了。這份苦澀中還夾雜著幾絲愧疚。

原來這具殼子的主人也叫“簡時安”。從父輩開始就經營著“寶來餐館”,還是當年的頭牌餐館。可家大業大也經不住敗家子幹混賬事。

這位原主先是強行娶了投奔在他們家的陸輕寒,可娶進門又不對人家好,平日裏不是呵斥就是拳腳,用“簡時安”的話來說,他就是給自己找一個免費夥計。

在這個“哥兒進門兩年內必須抱娃”的年代,原主為了給輕寒小哥添堵,硬生生三年沒跟人家圓過房,就是為了讓陸輕寒遭人白眼。

呸,狗渣男!

簡時安看著將茶盞端至茶桌後又默默退到一旁的陸輕寒,心裏是又苦又辣。

苦的是這人一定是平日裏謹小慎微慣了,甚至連眼神都不肯與自己接觸。

辣的是對方在“簡時安”如此對待他的時候還能在他醒來的第一時間發現他口渴難耐。

簡時安摩挲著茶盞,入手溫熱,喝一口也是溫度剛剛好。

這口茶就像是一股暖流,慢慢浸潤著他的心。他想,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杯熱茶,他一定會記得的。

不過……陸輕寒?寶來餐館和悅來餐館?

簡時安越想越不對勁,他怎麽覺得這幾個名字異常熟悉?

簡時安無意識地盯著手中的茶盞,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沒有註意到的是,在一旁的陸輕寒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對勁。

簡時安……醒來後有點不一樣了?

如果說淮水城裏誰最了解簡時安,那要數陸輕寒為首。

從這個人不顧自己意願強行娶了自己來看,簡時安就沒有心!

想到這,陸輕寒的眸子越發冷了,什麽變了不變了?等著瞧吧,他肯定還會找個借口折磨自己!什麽茶水燙了什麽他礙著地了,一頓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就在陸輕寒的思維越來越發散時,簡時安突然冒出一句:“輕寒,我們把餐館典當了吧?”

不賣不行啊,這個“寶來餐館”簡直是有毒!

簡時安這才想起來他到底是穿哪了,他竟然穿成了美食文炮灰對照組,還是死對頭“悅來餐館”的對照組!

接下來的“寶來餐館”將經歷火災、食客中毒、老鼠啃糧種種倒黴事,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慘”。

不僅如此,原主這次的風寒後遺癥很嚴重,輕則咳嗽重則發暈,最後結局竟是破產流落街頭?!

啊這……

簡時安眼神灼灼地看著陸輕寒,手腳也一並放好,整個一副乖巧等待他回話的模樣。

陸輕寒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簡時安,他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該用什麽話語來回答他。

老實說對方剛剛的“輕寒”打得他不知所措,再加上從來沒有過的發問,這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那個娶親時不顧他意願的簡時安居然在此刻征求他的意見?

開什麽玩笑!他的意見重要嗎?他說了對方能聽進去嗎?

想到這,陸輕寒的那顆被弄得有些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不僅如此,他丟下“隨你”二字便倉皇離去。

他根本不想參與到簡時安的任何事裏,就算他簡時安把天捅破了也跟他陸輕寒沒有任何關系!

簡時安不意外對方的回答,甚至對於陸輕寒的離去也是抱著理解的心態。

怎麽說呢……畢竟他現在是殼子的主人,那麽他就得負責將“簡時安”的夫郎養得白白胖胖的,而且要好好地補償他。

所以,他決定典賣餐館還債,重新做回他的老本行!

說幹就幹,簡時安趁著幹勁兒拿出房契去典當行典押,典當行走錢很快,他收好銀票後轉身進了木匠店。

“老板,我想定制一輛小推車,四輪的。”

簡時安語氣溫和地將自己的要求一一訴說,可是架不住邊上有幾位認識他的食客。

“簡老板,這是要鬧哪一出啊?放著寶來餐館不開,改賣小推車了?”

簡時安認出這位書生打扮的食客,原主當時嫌棄人家不懂欣賞新品,一頓輸出將他轟向了“悅來餐館”。

確認無疑,他簡時安在淮水城裏大大小小算是一個名人,只是這名聲似乎不太好。

“各位老主顧,等我的新營生落地後你們一定要來捧捧場啊。”

簡時安笑瞇瞇地接下了那句暗諷,甚至厚著臉皮在滿是木屑的木匠店裏進行自我推銷。

“我準備做一款新型小吃,各位絕對沒有嘗過,包您吃了還想吃!”

“謔,簡時安受刺激了?”角落裏,三兩個看熱鬧的木匠湊在一起嘀咕,只是由於他們長時間在嘈雜的環境裏工作,說話聲音便不由自主地大了點。

“傻子才放著餐館不做改做小推車生意!”

“你還別說,他可不就是傻子嘛哈哈哈哈!”

各位,你們也似乎太明目張膽了吧?

看著有人點頭讚同,簡時安頓時不服氣了,心道他一定要讓“夜市一霸”征服古人的胃。走著瞧!

“老板,我要加急定制!最好明天就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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