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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之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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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世之舉(一)

鐘離已經給出了自己的回答,現在輪到江槿回答。

她其實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麽難以啟齒,當初那麽一問,也只是想知道鐘離的態度。

她沒想過把鐘離牽扯到自己的事情裏來,所以想讓鐘離想清楚。

只是...

嵐黎山那一晚的事讓她有些猶豫不決,她總覺得若是告訴鐘離,他們倆今後的關系或許會有些微妙的變化。

江槿喜歡事情一成不變的按照計劃延續下去,她只需要按照既定的目標一步步走下去,最後達成目標。

過去她也是如此,並且總是能做到想做的事。

只是從遇見鐘離開始,有些事情就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最開始,她是想著多捉些妖來抵功德,可到現在,她已經不知不覺把鐘離的事納入自己的範圍,會下意識思考他的想法,擔心他的處境。

江槿不是一竅不通的榆木腦袋,自然清楚這些意味著什麽。

鐘離給出了答案,她卻還沒有想好。

他們終有一日是要解開契約的,他既然那麽厲害,取回了真身,必然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不想到時候自己說了,對方毫無波瀾,拍拍袖子走人。

從前是因為對鐘離沒有要求,他就算知道了再離開,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可是現在有些不一樣。

她覺得有所謂,她沒辦法做到置之不理。

她躊躇片刻,輕聲道:“我再想想。”

她不自覺地苦惱,連著尾音也跟著軟下來,像是蜻蜓點水般掠過池塘。

鐘離本來還想再問幾句,但聽到她的聲音,心頭的追問也壓了下來。

江槿說一不二,答應的事絕不會食言。她既然答應,他等等也無妨。

只是未曾想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月。

江槿每日閉門不出,不是在潛心修煉,就是在整理她那些堆成小山的卷宗。

他們每日說話,他問,江槿就答,面色如常,一點看不出來要回答他的跡象。

等了大半月,他沒等來江槿的解釋,倒是瞧見陸判官的人來把她叫去。

嵐黎山一事牽扯眾多,雲容既然敢在那裏現身,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可以分出這一縷神念,難保不會分出其他的神念。又或者說,還有其他的妖也在進行此事。

他近日記起的事越來越多,除了雲容墮魔後的記憶,基本上已經都想了起來。

當初雲容墮魔,他也遭到了魔氣入侵,記憶一時片刻沒辦法恢覆也屬正常。

至於他的真身,上次借用古神的力量,他也隱隱察覺到了自己的真身貌似是被封印在一座山底,具體是何人封印他尚且沒有頭緒。

江槿來到殿上,多日不見,陸判官臉上又多了幾分嚴肅。他坐在高臺上,細細瀏覽著江槿去嵐黎山的所見所聞。

一目十行的看完後,他沒有多驚訝,而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放下行錄書,語氣沈重:“沒想到妖族的勢力已經入侵的這樣厲害。”

雲容與饜妖神鬼不知的完成了這樣的大陣,連天界都瞞了過去,可想而知籌謀有多隱秘。

江槿低頭道:”我也未曾料到,那裏竟然存在那種古怪的陣法。”

陸判官罷手,嘆道:“除了嵐黎山,還有十餘處地界也出現了相同的情形。”

江槿驚訝地擡頭,十餘處?

難道也是雲容?

覆刻出這麽多靈犀陣意欲何為?

雲容已成魔修,是想借助這些力量東山再起?她與饜妖看起來早有勾結,難保獄塔破碎沒有她的手筆。

那日雲容瘋瘋癲癲,恨死了她和鐘離,就算問也問不出什麽名堂。

“那些地界全都是荒蕪偏僻之地,三百年前妖潮絕非偶然。”陸判官抹掉案幾上的一點墨痕,摩挲著筆桿,“你可知月羅神將為何入魔?”

江槿搖頭,雲容成了魔修是她親眼所見,但她墮魔已是七百多年前的事,鐘離沒有多說關於雲容的事,她也一直沒問。

“月羅神將英勇無敵,眾神敬仰...”陸判官語氣平淡,對雲容的過往功德並沒有多加稱嘆,而是話鋒一轉,“她是為了力量,自願入魔。”

力量?

雲容當時已經那樣強悍,還想要尋求力量?

江槿想不通。

陸判官緩緩道來,當初仙妖之亂平定,雲容難逢敵手,厭倦了天界的祥和,轉而到人間游歷,無意之間啟動了澤兌留下的大陣。

雖然大陣及時被鎮壓,但在那之後,雲容行事作風便越來越激進,直到那一日她眉心生出墮魔紋路,眾神才驚覺她入了魔道。天界派出數十位戰神同她爭鬥,最後將她封印在碧落山下。

月羅神將曾為天界立下許多功勞,眾神認為不宜將其自願墮魔的消息傳揚出去。於是將她的記載改為道心不穩,因此走火入魔,不知所蹤。

江槿聞言,原來如此。她曾見過雲容身為強者對弱者的蔑視,也見過雲容的殺伐果斷。

雲容於修行上一日千裏,早早甩出同輩人許多。天道的庇佑造就了她,也讓她在追逐強大的力量上一去不覆。沒有對手的寂寥,對於力量的渴求。

她的道心從未動搖過,所以才會自願入魔。

如今她露出爪牙,是想沖出碧落山?

碧落山接連十方地獄,她如果想要沖出來,幽都城也要跟著落難。

但有十殿閻羅,還有天上眾神,雲容應該不會這麽容易沖破封印吧。

陸判官看出她心中所想:“我曾與你說的那中古怪陣法,你可記得是誰造出?”

“澤兌。”江槿自然記得清楚,創造出這等殺陣,當真是天理不容。

陸判官欣慰地點點頭:“此陣名為靈犀陣,取自心有靈犀之意。”

心有靈犀?

澤兌跟誰心有靈犀?還是為了誰創造此陣?

江槿向陸判官投向求知的眼神,等待他解惑。

“靈犀不絕,澤兌不滅,靈犀陣連的是他自己的心意。”

江槿聽得頭皮發麻,澤兌也太自戀,同樣也太聰明了。

她慢慢說出了那個猜測:“雲容觸動這些陣法,是為了覆活澤兌?”

澤兌在千年前可是無人不曉的大魔頭,當初為了打敗他,天界近乎傾巢而出,才將他的神魂打散。

雲容為了得到力量,竟然要覆活澤兌?或者說喚醒澤兌,畢竟按陸判官的說法,則對這些年就沒有真正消失過。

天界無法完全抹除澤兌的靈犀陣,只能加以鎮壓,凈化怨氣,費時長久,至今未解。

陸判官肯定了她的猜測:“是。”

澤兌重新現世,不說其他,光是人間的生魂就能把幽都城塞得滿滿當當。難怪近日幽都城氣氛凝重,想來各殿判官都在商討此事。

那天界還不抓緊的,萬一真讓雲容把澤兌召喚出來,豈不天下大亂。

“各地結界破碎,天界也只能暫緩,此事的轉機只能依靠上古神器,只是如今上古神器四散,天界也遍尋不得。”

江槿心頭一緊,隱約覺得陸判官話裏有話。若說神器,她身邊倒是有一個,就是找不到真身,看起來不像能對抗澤兌的樣子。

陸判官忽而看她,語重心長道:“我說多了,神器只有天神能操縱,與你我沒什麽關系。如今形勢嚴峻,你也要處處小心。”

陸判官又顧左而言他的先練幾句,便讓他退下了。

鐘離適時化形出來,他從不跟江槿一起進殿上,那陸判官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少年,說不定能察覺出什麽異樣。

江槿看著走在一旁的鐘離,若有所思地發問:“神器需要天神才能操縱?”

“差不多。”鐘離斜睨了一眼她,“他跟你說什麽了?”

怎麽突然問這個。

江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徑直追問:“差不多是什麽意思?”

她怎麽從未聽過,神器還要天神才能操控。雖說法器大都出自天界之手,還有的來自其他人間修仙門派,但應該沒有主人的限制吧。

神器為何與天神掛了勾。

鐘離無奈,跟她講起了緣由:“並非是天神才能操控,是只有歷過雷劫的身體,才能承受。”

這也是他們日後必須解開契約的原因,神器之力,以江槿的鬼身,只怕用上一次,就會受到損傷。

當初締結契約時,他忘了自己的真身,也就忘記了這件事,如今也才想起不久。

“那你的真身,你記起來了?”雖然鐘離沒說,但她察覺的出來,他的記憶在慢慢覆蘇,只是不知道覆蘇到何種地步。

鐘離坦誠道:“有點眉目。”

他的真身離這裏十萬八千裏,一時半會是找不到的。現在人間動蕩,江槿也不能貿然出幽都城。

其實...

他望著眼前的黑衣少女,她半邊眉眼隱在暗中,眼中是映著微弱的光,像是黑夜指引前路的星光。

他覺得...不解開也沒什麽。

他的過往有過光鮮,有過狼狽,並非一路坦途,也沒有值得他非要解開的東西。

跟在江槿身邊,他的靈體已經穩定下來。江槿以鬼身再繼續修煉,還有上千的年歲。

若是就此下去...也沒什麽壞處。

“我會幫你的。”江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鐘離心中嘆氣,可惜對方並不這樣想。

也罷,她是說到做到的人,也正是如此,他最初才肯稍稍信她。

這樣的江槿,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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