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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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顧今濯臭屁一番方才想起正事，瞇著眼打量起謝淮水。
以他挑剔的審美來看，這人長得也不算差，而且他一雙杏眼自帶三分笑意，面部柔和，是十分容易讓人放下心防那一類。
難怪小紅這家夥才見面就被哄得胳膊肘外拐。
不過萬劍宗豈是能讓人隨意進來的？而且這家夥還來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他悄悄打探了一番對方的修為，奇怪的是完全感覺不出這人的修為。
若非是全無靈力的凡人，便是……
他心中一凜，難道這家夥修為在他之上！
顧今濯一把拉過小紅，如臨大敵般燈蹬著謝淮水，“這是我萬劍宗地盤，我不管你是誰，但你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我讓你有來無回！”
謝淮水疑惑地看著顧今濯，也不知道這人不知道腦補了什麽，看起來是有誤會。
他無意引起爭端，便誠懇地自報家門，見對方還是警惕，只好道：“何不帶我去見見你父母？”
顧今濯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點，不悅道：“對付你還需要我父母出面？今日就算沒有父親在，我照樣能打得你心服口服！”
說罷就要上來一試高下。
謝淮水哪能跟他打啊。
他又打不過。
於是他趕緊喚了一聲小白。
下一秒，就看一紅一白，兩個玉雪團子一起擋在謝淮水身前，抵擋住顧今濯的攻勢。
顧今濯見狀已經來不及收劍，好在他也沒有使出全力，只是試探一下，因而小紅小白輕而易舉便擋下了這一擊。
只是兩人臉色都不是很好。
顧今濯看著這兩個小孩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仿佛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一般。
他腦子一時有點混亂，既是生氣小紅臨陣倒戈，竟然為了那個不知來歷的男人對付他，又是震驚怎麽又出來了一個小孩，而且還是與小紅一般的靈物所化。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我看你是欠揍啊！你到底是哪邊的！？”顧今濯對這小紅一頓臭罵，恨不得掰開他的腦袋看看是不是進水了。
但小紅只是惡狠狠說了一句閉嘴，便將矛頭倒戈，對付起剛剛還一起抵擋了顧今濯的小白。
饒是顧今濯也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情況。
只有謝淮水反應及時，趕緊攔下一見面就要開打的小紅小白。
“住手住手，好久沒見了，不應該寒暄一下嗎？”謝淮水看著兩個小孩有些頭疼。
然而兩人互看一看，便齊齊抱胸轉開了頭，一副誰也不想理誰的模樣。
“這就是你現在的小主人？真是愚蠢，竟然將劍尖指向阿淮！”小白譏諷道。
“我、我、”小紅想要反駁，無奈事實擺在眼前，甚至那家夥還在那裏氣呼呼地看著他。他只好又狠狠看對方一眼，哼一聲，“他才不是我的主人，我只是照看一下他，免得他死到哪裏去了都不曉得！”
小紅的話卻讓顧今濯不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你說什麽！”
小紅似乎也覺得自己言過了，只是不好低頭，便梗著脖子哼一聲，沈默著不做解釋。
謝淮水看兩人關系就要破裂，不忍再看這場主仆分裂的戲碼，淡笑著轉移話題道：“顧公子，我與家父家母乃舊識……”
“顧今濯。”
突然，空中一道低沈男聲傳來。
顧今濯臉色一變，看向天邊。
謝淮水不明所以，也一道看去。
只見一名白衣人禦劍而來，身姿瀟灑神逸，氣勢渾然天成。
謝淮水看著來人，既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又因中間的恩怨情仇而倍加感慨。
“顧又青。”他喚了一聲。
顧又青是察覺到了萬木髓的氣息才趕來的。
他看著眼前與以往一樣，臉上總是帶著笑意的的青年，神色略為覆雜，只是很快，便笑著嘆息一句：“謝師弟。”
謝淮水放下感慨，想到有顧又青這個氣運之子在，要離開這裏的難度便顯而易見的下降了。
“顧又青，我有事相商。”他直言道。
顧又青見他不再以師兄相稱，苦笑一下，“你還在怨我殺了易淵。”
謝淮水啊了一聲，在這個時空，怎麽三年前易淵覆活的消息沒有走漏出去嗎？他只好似是而非地吱唔一聲，不置可否。
“是我有愧於你，拆散了你與易師弟，”顧又青看著他，“謝師弟既有事相商，若有我能幫上之處，定當竭力所為。”
謝淮水看他一副贖罪的模樣，本想說他不用那麽愧疚，但想想他非易淵，豈能知道受難之人所想。
算了，何必代人大度。
不過顧又青願意幫忙他還是很感激的，便真心誠意地道了一句：“多謝。”
顧今濯本來還很震驚父親突然出現，結果看兩人一副熟人模樣，撇開他便敘舊起來，更加驚恐地看著謝淮水。
沒想到他竟然真與父親是故交！
父親本就看他不順眼，如今他又得罪了他的故交好友，豈非更加對他不滿？
他這邊心神不定，謝淮水見目的達成，便也將話題轉到顧今濯身上來。
“今濯如今劍術精湛，顧盟主後繼有人。”
顧今濯還在胡思亂想之中，一時聽到謝淮水誇讚，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人。
只是很快他就察覺到自家父親略帶警告地掃了他一眼，他趕緊收回視線，一副謙卑模樣。
顧又青淡聲道：“今濯脾性不定，方才之事，是為父教養之過，我替他代謝師弟賠罪。”
謝淮水擺擺手，“沒有，今濯警惕，你教得很好。而且顧盟主萬不必客氣，我還有事相求呢。”
顧又青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坦然一笑，並不覺得有求於人便低人一等，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
於是謝淮水就隨顧又青一道回了仙盟之中。
他一路打量著儼然比萬劍宗更加恢弘氣派的仙盟，不由感嘆如今修真界確實是越做越強了。
就算是魔界還在，又如何與他們抗衡。
“師弟，不知道你有何事所求？”顧又青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謝淮水收回目光，看著顧又青，思索片刻，才道：“其實，我來自三年前。”
顧又青聞言臉上露出迷惑神色，不解道：“三年前？”
謝淮水點點頭，“此事說來話長。”
“我在途徑昆侖神山之時，不小心進入了一處秘境，這處秘境十分詭異，其中，有一種叫做蝶變的妖獸，一不小心便會被它被他拉進其他時空之中。”
“蝶變？”顧又青沈吟一句，繼而道：“師弟的意思是，你是被那妖獸拉進三年後的時空，來到了這裏？”
謝淮水見他理解，不由開心，連連點頭。
本以為這事不好解釋，沒想到顧又青輕而易舉就聽明白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見顧又青面色凝重地看向遠處，沈聲道：“今濯，兩年前，你說你破開一處秘境，可是在昆侖神脈？”
悄悄跟在兩人身後，躲在門外的顧今濯本來聽到謝淮水的話就隱隱覺得熟悉，這會聽到父親問話，渾身一激靈，直覺似乎出了問題。
他遲疑著從門外進來，看了眼謝淮水，忐忑道：“回父親，的確是如此。”
顧又青如今修為可以算是修真界第一人，如此一對，便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蹺。
“那你說說，你是如何破開那秘境的？”
顧今濯脫口而出，“當日我頂著烈日，找到了一座突兀地矗立在廣袤黃沙之中的城堡，我進入其中之後，發現正是那妖獸的藏身之處，那會它正在休眠之中，我便用母親給的玲瓏萬獸籠捉捕住了他。”
謝淮水一聽，才知道昔日在場的還有顧今濯。
想必當時黃沙堡坍陷，便是這小子驚醒了蝶夢。
顧今濯看兩人神色凝重，也是越說越沒底氣。
謝淮水道：“今濯已回來兩年了是嗎？”
他略一沈吟，才道：“如此一看，想必他已經困在此處兩年了，若再不出去，恐怕會永遠困在這個時空。”
顧又青知曉情況緊急，“你知道如何出去？”
謝淮水點點頭，“中此招之人，一要知曉自己並非處在自己本來所在時空之中，二要殺死這個時空中蝶夢。”
他苦笑一下，“我單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時空，卻沒有離開的能力，而今濯，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並非他原來的世界。”
這也是他最擔心易淵的地方。
他會認出來他並不在原本的世界了嗎？
“你們竟能在同一個時空相遇。”顧又青深深看了眼謝淮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淮水也沒有參透這是怎麽回事。
也許這只是命運的巧合。
顧又青沈聲道：“那很簡單，今濯昔日帶回了那只妖獸，就被養在萬劍宗後山。”
謝淮水楞了一下，隨即大喜。
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這麽輕易就能解決。
顧又青看他神色欣喜，已是迫不及待要離開此地。
他微一嘆息，問出心中所問：“對你們而言，這個時空呢又是真是假？”
謝淮水頓在原地。
這就是他不想把這個副本寫進去的原因。
這是不同於幻境的所在。
這裏是真實存在的時空。
如果他們來到了這裏，又離開了，那對這個時空的人來說，便是永久地缺失了這兩個人。
也就是說，他們在這個時空，是死了，是消失了。
想到此處，一個被他忽略的重點忽然顯現。
他心頭巨震，驚懼地看向顧又青和顧今濯。
那對顧又青來說，把顧今濯送回去，這個世界就沒有了顧今濯。
這是喪子之痛。
顧又青低笑一聲。
“我想，我明白了。”
謝淮水痛苦地蹲下身，抱著頭，他解決不了，這是個無解的難題。
“阿淮。”謝淮水聽到一道女聲。
他從痛苦的自我折磨中短暫的抽離出來，看向來人。
“阿淮，好久不見。”
“千菱……”
“母親。”不明所以的顧今濯看著自家母親也與謝淮水是一副舊識的模樣。
只是他被謝淮水方才說的話嚇住了，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母親，他說，他說我不屬於這裏，我不是你們的兒子的話？那顧今濯哪裏了？他在說謊，父親、母親，不要相信他！”顧今濯幾乎是哀求著。
荀千菱拍拍顧今濯的手，卻是看向了顧又青。
兩人目光相接，一眼便看懂了對方心中所想。
“昔日便覺蹊蹺，今濯你修為並未到捕捉蝶夢，如今看來，是我們心懷僥幸，疏忽了。”
當年顧今濯混入劍宗下山游歷的隊伍，陰差陽錯進了那秘境，當時顧又青便察覺危險，只是他還未出手，便聽顧今濯游歷歸來，還帶回了稀有妖獸蝶夢。
想來那時，回來的便是另一個時空的顧今濯。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只有顧今濯還在狀況之外，想他到底是誰，他來自哪裏，又該去往何處。
“走吧。”
良久，蹲在地上的謝淮水聽到頭頂傳來顧又青的聲音。
他木然看著對方，像是抽空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不知道該做什麽，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去後山。”顧又青道。
謝淮水像是喪失了理解能力一般，腦袋宕機了片刻，才終於理解過來。
*
萬劍宗後山素來有不少奇珍異獸。
而這只蝶夢喜陰暗，被下了禁制養在洞穴之中。
四人一道來到洞口。
謝淮水卻停在原地。
他看向顧今濯。
少年心思通透，天賦絕佳，就算先前還有些不解，這會也徹底反應過來了。
他情緒低落，時不時看向前面的顧又青和荀千菱。
這是他的父母，又不是他的父母。
他占據了別人的父母，他是該還給別人。
可是，可是……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那雙時常狡黠驕傲的眼眸中流出，落在泥土地裏，藏起了他一個人的酸澀。
謝淮水伸手，拉住對方的手。
“另一個時空裏，你的父母也在等你。”
顧今濯覺得丟臉，幾下擦幹眼淚，故作堅強道：“我知道。”
謝淮水並沒有取笑他，只是捏緊了對方的手。
他也是自私的，他很怕這個時空的顧今濯不願意離開，那顧又青或許也不會幫他。
所以在他想到顧今濯的離開或許會讓顧又青和荀千菱面臨喪子之痛時，幾乎就要崩潰。
但顧又青卻並非如他一般絕望。
他是天之驕子，也幾乎是這個時空最強大的修真者。
他會救出屬於這裏的顧今濯。
“顧盟主，就到這裏吧。”謝淮水停下，與走到洞穴邊緣的顧又青和荀千菱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手上還牽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顧今濯。
他看了下顧今濯，“我與今濯就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荀千菱招招手。
“今濯。”
謝淮水悄悄松開顧今濯的手。
顧今濯猶豫之下，還是上前去了。
“母親。”
荀千菱取下頸上的乾坤八寶鏈，掛在了顧今濯頸項上，“母子一場，不管你來自哪裏，你也是我們的兒子。”
顧今濯紅著的眼眶又盈滿了淚水。
他與顧又青和易淵的成長環境都不一樣，是真正的在父母長輩眼皮子底下寵愛著長大的。
今日一挫，可算得上他短短十多年人生中最大的磨礪。
謝淮水背過身，沒有目睹完這場堪稱生離死別的惜別。
良久，顧今濯慢吞吞地回來了，坐在他的身旁，捧著脖子上的項鏈默默垂淚。
謝淮水咬著一根雜草，淡淡勸慰了一句，“別傷心了，你留在這裏，可想過那邊的人又會多麽難過。”
顧今濯這才稍微從悲傷中抽離出來，半響，轉頭問他：“你也有必須要回去見的人嗎？”
謝淮水微微一笑，看著遠處，“有。”
不久，萬劍宗的後山之中傳來一陣崩裂的巨動。
謝淮水與顧今濯對視一眼。
“走吧，可以回去了。”
顧今濯一直盯著那幽深的洞穴，聞言咬咬牙，才終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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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顧今濯臭屁一番方才想起正事，瞇著眼打量起謝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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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小紅這家夥才見面就被哄得胳膊肘外拐。
不過萬劍宗豈是能讓人隨意進來的？而且這家夥還來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他悄悄打探了一番對方的修為，奇怪的是完全感覺不出這人的修為。
若非是全無靈力的凡人，便是……
他心中一凜，難道這家夥修為在他之上！
顧今濯一把拉過小紅，如臨大敵般燈蹬著謝淮水，“這是我萬劍宗地盤，我不管你是誰，但你最好別輕舉妄動，否則我讓你有來無回！”
謝淮水疑惑地看著顧今濯，也不知道這人不知道腦補了什麽，看起來是有誤會。
他無意引起爭端，便誠懇地自報家門，見對方還是警惕，只好道：“何不帶我去見見你父母？”
顧今濯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點，不悅道：“對付你還需要我父母出面？今日就算沒有父親在，我照樣能打得你心服口服！”
說罷就要上來一試高下。
謝淮水哪能跟他打啊。
他又打不過。
於是他趕緊喚了一聲小白。
下一秒，就看一紅一白，兩個玉雪團子一起擋在謝淮水身前，抵擋住顧今濯的攻勢。
顧今濯見狀已經來不及收劍，好在他也沒有使出全力，只是試探一下，因而小紅小白輕而易舉便擋下了這一擊。
只是兩人臉色都不是很好。
顧今濯看著這兩個小孩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仿佛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一般。
他腦子一時有點混亂，既是生氣小紅臨陣倒戈，竟然為了那個不知來歷的男人對付他，又是震驚怎麽又出來了一個小孩，而且還是與小紅一般的靈物所化。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我看你是欠揍啊！你到底是哪邊的！？”顧今濯對這小紅一頓臭罵，恨不得掰開他的腦袋看看是不是進水了。
但小紅只是惡狠狠說了一句閉嘴，便將矛頭倒戈，對付起剛剛還一起抵擋了顧今濯的小白。
饒是顧今濯也有些反應不過來這情況。
只有謝淮水反應及時，趕緊攔下一見面就要開打的小紅小白。
“住手住手，好久沒見了，不應該寒暄一下嗎？”謝淮水看著兩個小孩有些頭疼。
然而兩人互看一看，便齊齊抱胸轉開了頭，一副誰也不想理誰的模樣。
“這就是你現在的小主人？真是愚蠢，竟然將劍尖指向阿淮！”小白譏諷道。
“我、我、”小紅想要反駁，無奈事實擺在眼前，甚至那家夥還在那裏氣呼呼地看著他。他只好又狠狠看對方一眼，哼一聲，“他才不是我的主人，我只是照看一下他，免得他死到哪裏去了都不曉得！”
小紅的話卻讓顧今濯不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你說什麽！”
小紅似乎也覺得自己言過了，只是不好低頭，便梗著脖子哼一聲，沈默著不做解釋。
謝淮水看兩人關系就要破裂，不忍再看這場主仆分裂的戲碼，淡笑著轉移話題道：“顧公子，我與家父家母乃舊識……”
“顧今濯。”
突然，空中一道低沈男聲傳來。
顧今濯臉色一變，看向天邊。
謝淮水不明所以，也一道看去。
只見一名白衣人禦劍而來，身姿瀟灑神逸，氣勢渾然天成。
謝淮水看著來人，既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又因中間的恩怨情仇而倍加感慨。
“顧又青。”他喚了一聲。
顧又青是察覺到了萬木髓的氣息才趕來的。
他看著眼前與以往一樣，臉上總是帶著笑意的的青年，神色略為覆雜，只是很快，便笑著嘆息一句：“謝師弟。”
謝淮水放下感慨，想到有顧又青這個氣運之子在，要離開這裏的難度便顯而易見的下降了。
“顧又青，我有事相商。”他直言道。
顧又青見他不再以師兄相稱，苦笑一下，“你還在怨我殺了易淵。”
謝淮水啊了一聲，在這個時空，怎麽三年前易淵覆活的消息沒有走漏出去嗎？他只好似是而非地吱唔一聲，不置可否。
“是我有愧於你，拆散了你與易師弟，”顧又青看著他，“謝師弟既有事相商，若有我能幫上之處，定當竭力所為。”
謝淮水看他一副贖罪的模樣，本想說他不用那麽愧疚，但想想他非易淵，豈能知道受難之人所想。
算了，何必代人大度。
不過顧又青願意幫忙他還是很感激的，便真心誠意地道了一句：“多謝。”
顧今濯本來還很震驚父親突然出現，結果看兩人一副熟人模樣，撇開他便敘舊起來，更加驚恐地看著謝淮水。
沒想到他竟然真與父親是故交！
父親本就看他不順眼，如今他又得罪了他的故交好友，豈非更加對他不滿？
他這邊心神不定，謝淮水見目的達成，便也將話題轉到顧今濯身上來。
“今濯如今劍術精湛，顧盟主後繼有人。”
顧今濯還在胡思亂想之中，一時聽到謝淮水誇讚，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人。
只是很快他就察覺到自家父親略帶警告地掃了他一眼，他趕緊收回視線，一副謙卑模樣。
顧又青淡聲道：“今濯脾性不定，方才之事，是為父教養之過，我替他代謝師弟賠罪。”
謝淮水擺擺手，“沒有，今濯警惕，你教得很好。而且顧盟主萬不必客氣，我還有事相求呢。”
顧又青深深看了他一眼，見他坦然一笑，並不覺得有求於人便低人一等，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
於是謝淮水就隨顧又青一道回了仙盟之中。
他一路打量著儼然比萬劍宗更加恢弘氣派的仙盟，不由感嘆如今修真界確實是越做越強了。
就算是魔界還在，又如何與他們抗衡。
“師弟，不知道你有何事所求？”顧又青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謝淮水收回目光，看著顧又青，思索片刻，才道：“其實，我來自三年前。”
顧又青聞言臉上露出迷惑神色，不解道：“三年前？”
謝淮水點點頭，“此事說來話長。”
“我在途徑昆侖神山之時，不小心進入了一處秘境，這處秘境十分詭異，其中，有一種叫做蝶變的妖獸，一不小心便會被它被他拉進其他時空之中。”
“蝶變？”顧又青沈吟一句，繼而道：“師弟的意思是，你是被那妖獸拉進三年後的時空，來到了這裏？”
謝淮水見他理解，不由開心，連連點頭。
本以為這事不好解釋，沒想到顧又青輕而易舉就聽明白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見顧又青面色凝重地看向遠處，沈聲道：“今濯，兩年前，你說你破開一處秘境，可是在昆侖神脈？”
悄悄跟在兩人身後，躲在門外的顧今濯本來聽到謝淮水的話就隱隱覺得熟悉，這會聽到父親問話，渾身一激靈，直覺似乎出了問題。
他遲疑著從門外進來，看了眼謝淮水，忐忑道：“回父親，的確是如此。”
顧又青如今修為可以算是修真界第一人，如此一對，便知道其中必定有蹊蹺。
“那你說說，你是如何破開那秘境的？”
顧今濯脫口而出，“當日我頂著烈日，找到了一座突兀地矗立在廣袤黃沙之中的城堡，我進入其中之後，發現正是那妖獸的藏身之處，那會它正在休眠之中，我便用母親給的玲瓏萬獸籠捉捕住了他。”
謝淮水一聽，才知道昔日在場的還有顧今濯。
想必當時黃沙堡坍陷，便是這小子驚醒了蝶夢。
顧今濯看兩人神色凝重，也是越說越沒底氣。
謝淮水道：“今濯已回來兩年了是嗎？”
他略一沈吟，才道：“如此一看，想必他已經困在此處兩年了，若再不出去，恐怕會永遠困在這個時空。”
顧又青知曉情況緊急，“你知道如何出去？”
謝淮水點點頭，“中此招之人，一要知曉自己並非處在自己本來所在時空之中，二要殺死這個時空中蝶夢。”
他苦笑一下，“我單知道自己不屬於這個時空，卻沒有離開的能力，而今濯，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並非他原來的世界。”
這也是他最擔心易淵的地方。
他會認出來他並不在原本的世界了嗎？
“你們竟能在同一個時空相遇。”顧又青深深看了眼謝淮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淮水也沒有參透這是怎麽回事。
也許這只是命運的巧合。
顧又青沈聲道：“那很簡單，今濯昔日帶回了那只妖獸，就被養在萬劍宗後山。”
謝淮水楞了一下，隨即大喜。
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這麽輕易就能解決。
顧又青看他神色欣喜，已是迫不及待要離開此地。
他微一嘆息，問出心中所問：“對你們而言，這個時空呢又是真是假？”
謝淮水頓在原地。
這就是他不想把這個副本寫進去的原因。
這是不同於幻境的所在。
這裏是真實存在的時空。
如果他們來到了這裏，又離開了，那對這個時空的人來說，便是永久地缺失了這兩個人。
也就是說，他們在這個時空，是死了，是消失了。
想到此處，一個被他忽略的重點忽然顯現。
他心頭巨震，驚懼地看向顧又青和顧今濯。
那對顧又青來說，把顧今濯送回去，這個世界就沒有了顧今濯。
這是喪子之痛。
顧又青低笑一聲。
“我想，我明白了。”
謝淮水痛苦地蹲下身，抱著頭，他解決不了，這是個無解的難題。
“阿淮。”謝淮水聽到一道女聲。
他從痛苦的自我折磨中短暫的抽離出來，看向來人。
“阿淮，好久不見。”
“千菱……”
“母親。”不明所以的顧今濯看著自家母親也與謝淮水是一副舊識的模樣。
只是他被謝淮水方才說的話嚇住了，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母親，他說，他說我不屬於這裏，我不是你們的兒子的話？那顧今濯哪裏了？他在說謊，父親、母親，不要相信他！”顧今濯幾乎是哀求著。
荀千菱拍拍顧今濯的手，卻是看向了顧又青。
兩人目光相接，一眼便看懂了對方心中所想。
“昔日便覺蹊蹺，今濯你修為並未到捕捉蝶夢，如今看來，是我們心懷僥幸，疏忽了。”
當年顧今濯混入劍宗下山游歷的隊伍，陰差陽錯進了那秘境，當時顧又青便察覺危險，只是他還未出手，便聽顧今濯游歷歸來，還帶回了稀有妖獸蝶夢。
想來那時，回來的便是另一個時空的顧今濯。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只有顧今濯還在狀況之外，想他到底是誰，他來自哪裏，又該去往何處。
“走吧。”
良久，蹲在地上的謝淮水聽到頭頂傳來顧又青的聲音。
他木然看著對方，像是抽空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不知道該做什麽，也沒有站起來的力氣。
“去後山。”顧又青道。
謝淮水像是喪失了理解能力一般，腦袋宕機了片刻，才終於理解過來。
*
萬劍宗後山素來有不少奇珍異獸。
而這只蝶夢喜陰暗，被下了禁制養在洞穴之中。
四人一道來到洞口。
謝淮水卻停在原地。
他看向顧今濯。
少年心思通透，天賦絕佳，就算先前還有些不解，這會也徹底反應過來了。
他情緒低落，時不時看向前面的顧又青和荀千菱。
這是他的父母，又不是他的父母。
他占據了別人的父母，他是該還給別人。
可是，可是……
大滴大滴的淚珠從那雙時常狡黠驕傲的眼眸中流出，落在泥土地裏，藏起了他一個人的酸澀。
謝淮水伸手，拉住對方的手。
“另一個時空裏，你的父母也在等你。”
顧今濯覺得丟臉，幾下擦幹眼淚，故作堅強道：“我知道。”
謝淮水並沒有取笑他，只是捏緊了對方的手。
他也是自私的，他很怕這個時空的顧今濯不願意離開，那顧又青或許也不會幫他。
所以在他想到顧今濯的離開或許會讓顧又青和荀千菱面臨喪子之痛時，幾乎就要崩潰。
但顧又青卻並非如他一般絕望。
他是天之驕子，也幾乎是這個時空最強大的修真者。
他會救出屬於這裏的顧今濯。
“顧盟主，就到這裏吧。”謝淮水停下，與走到洞穴邊緣的顧又青和荀千菱拉開了一段距離。
他手上還牽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顧今濯。
他看了下顧今濯，“我與今濯就在這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荀千菱招招手。
“今濯。”
謝淮水悄悄松開顧今濯的手。
顧今濯猶豫之下，還是上前去了。
“母親。”
荀千菱取下頸上的乾坤八寶鏈，掛在了顧今濯頸項上，“母子一場，不管你來自哪裏，你也是我們的兒子。”
顧今濯紅著的眼眶又盈滿了淚水。
他與顧又青和易淵的成長環境都不一樣，是真正的在父母長輩眼皮子底下寵愛著長大的。
今日一挫，可算得上他短短十多年人生中最大的磨礪。
謝淮水背過身，沒有目睹完這場堪稱生離死別的惜別。
良久，顧今濯慢吞吞地回來了，坐在他的身旁，捧著脖子上的項鏈默默垂淚。
謝淮水咬著一根雜草，淡淡勸慰了一句，“別傷心了，你留在這裏，可想過那邊的人又會多麽難過。”
顧今濯這才稍微從悲傷中抽離出來，半響，轉頭問他：“你也有必須要回去見的人嗎？”
謝淮水微微一笑，看著遠處，“有。”
不久，萬劍宗的後山之中傳來一陣崩裂的巨動。
謝淮水與顧今濯對視一眼。
“走吧，可以回去了。”
顧今濯一直盯著那幽深的洞穴，聞言咬咬牙，才終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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