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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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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荀千菱低調地回到了萬劍宗。

除了一直照顧她的小弟子,沒有人發現她出去過。

“哎呀,荀姑娘,你可算回來了,你若是再不出現,待顧師兄出關問起,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荀千菱將從魔界帶回來的小玩意拿給小弟子,並不放在心上,隨口道:“還指不定他什麽時候才出來呢!”

小弟子把玩那看起來像是個活物又像是個玩具的怪石頭,他隨手塞進儲物袋,道:“聽師父說,顧師兄近幾日要歷天劫,歷完天劫便要出關了。”

荀千菱這下終於正視起來,驚訝道:“這麽快?”

小弟子激動道:“那可不是!顧師兄一連突破兩大境界,百歲之內登頂化神期,就算是當年萬華劍尊也未有此成就,真可算得上修真界第一人了!”

荀千菱惆悵地點了點頭。

沈浸在與有榮焉中的小弟子沒註意到荀千菱反常的情緒,侃侃而談顧又青將來定是修真界飛升第一人。

“唉!”

她不自覺嘆了口氣,聽到這掃興聲音的小弟子終於從興奮中回過神來。

“荀姑娘……你怎麽不太高興的樣子啊?”小弟子百思不得其解,“顧師兄可是你道侶誒!到時候你便是飛升第一人的道侶,豈不是讓天下女子都艷羨?”

荀千菱無聊地踹了踹身前的石子,看起來興致缺缺,“他飛不飛升與我何幹?我又不指望與他一道飛升。”

小弟子像是不理解她的心思,“可是、可是,他是你的道侶啊。”

荀千菱“噗嗤”一聲笑出聲,“他是我的道侶沒錯,但他是他,我是我,況且,他飛升之後世間再無此人,我難不成還要為自己失去道侶而歡欣?”

小弟子摸摸頭,覺得她似乎言之有理,但他畢竟不是荀千菱,只是一想到自家親師兄馬上就會是修真界第一人,便喜氣洋洋。

荀千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看著天邊醞起的烏雲,十分傷感。

顧又青歷劫之後,是不是就要與魔族開戰……

*

顧又青歷劫不止牽動著萬劍宗一門。

魔種重新現世,易淵墜魔,魔族再興,落到整個修真界都是頂天的大事。

萬華劍尊將餘存修為盡數傳承與顧又青一事,也意味著將懲除魔族,守衛修真正道的責任一道給了顧又青。

這份責任已經沒有顧又青想不想擔的餘地,而是必須。

馭靈門、法梵恩寺、逍遙派等數十大在修真界說得上號的大門派都派了人前來萬劍宗,待顧又青歷劫之後,便是要商討成立仙盟事宜。

顧又青在萬劍宗北面孤峰閉關。

化神雷劫極為壯闊。

水宗主與各大長老為保顧又青歷劫萬無一失,早在顧又青閉關之時便準備了不少寶物,助他抵擋雷劫,不僅如此,在覺察雷雲始布,雷劫將至之時,水雲淙便起陣守護,當真是把顧又青當成眼珠子一樣守護。

萬劍宗的人,各大門派的人,皆等在孤峰之外,看顧又青渡天劫。

荀千菱在人群中看到許久未見的荀千謹和溫陽羽,與學林真人招呼一聲,便去找他們。

“哥,溫師兄。”荀千菱自與顧又青結為道侶,便再未回去馭靈門,此次再見,已是當初梵尤秘境動蕩後後的第一次,她拉住溫陽羽,嗔道:“怎麽你們來了也未與我說一聲,我也好去找你們。”

荀千謹皺起眉頭,“此地並非寒暄之處,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荀千菱聽了,不滿道:“顧師兄渡劫,又不是你們渡劫,這麽緊張做什麽?”

眼見荀千謹要數落荀千菱,溫陽羽趕緊打住:“來得匆忙,本想先去拜見學林真人,再與你說,只是顧師弟忽然歷劫將至,還未來得及便趕到此處了。”

荀千謹與顧又青結為道侶後,也拜了學林真人為師,馭靈門先去拜見學林真人,倒也說得過去。

荀千菱努努嘴,接受了這番說辭。

溫陽羽看兩人偃旗息鼓,松了口氣。

不料下一刻,便聽見有人自身後來,輕笑道:“陽羽兄,許久未見,可還記得鳳某?”

溫陽羽聞聲看去,只見一長相張揚淩厲之人笑著看向他,不免笑道:“棲梧兄?”

鳳棲梧像是想念他得緊,自然地伸手抱了抱他,道:“看來陽羽兄還掛念著鳳某,不枉我這一路奔波,趕到了萬劍宗。”

溫陽羽溫和一笑,覺得此人慣會說話,但兩人也還算熟稔,他便也開玩笑道:“難道棲梧兄是為我而來?”

鳳棲梧比他高出半頭,聞言低頭看他,淩厲鳳目噙著笑。

溫陽羽看他緊緊盯著他,點了點頭,像是有幾分認真道:“那是自然。”

溫陽羽聽了眼神有片刻晃動,感覺對方於他的態度有些過於親昵了,岔開話題道:“棲梧兄說笑了。”

然而他想要抖開肩上那只始終半摟半抱的手時,卻發現對方不似隨手放的。

他楞了楞,察覺對方並不想松開,又不便動作過大,只好隨他而去了。

“看,雷劫要開始了。”

鳳棲梧低下頭,湊在溫陽羽耳邊輕聲道。

溫陽羽掩下那點不自在,點點頭,看向這場萬眾矚目的雷劫。

第一個雷劈下的時候,萬劍宗護宗大陣便抖了抖,萬年老祖留下的符陣之力都有潰散之像。

這一擊,讓在場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修真本就逆天而行,更何況顧又青此次還是借他人修為接連突破兩大境界,直接從元嬰躍升至化神,更是有違天道。

就算他再是天道的寵兒,也必定要被剝一層皮。

水雲淙見天雷來勢洶洶,比之當年他們這些老家夥渡劫更是兇狠,越發嚴陣以待。

“護陣!”

宗主發話,各大長老紛紛行動,不要錢一樣往護宗大陣輸送靈力。

而遠在魔宮之中的謝淮水,也發現了不對勁。

“哎喲!”

謝淮水看完了數十本討伐他的文書,正在一條一條向措辭如何反駁自己的“罪狀”,不料殿中央突然出現了一個小白團子。

正是自那日與他置氣,不滿他將自己遺忘在萬妖境中,就開始單方面冷戰的小白。

謝淮水看到久未見的小白團子,趕緊過去將人扶起來,擔憂道:“怎麽不慢點?摔著沒有?”雖然知道這小子比他想象中皮實很多,但絕大多時候他還是會把對方當做小孩子。

小白似乎還未消氣,又丟了臉面,氣惱地背過身去,“不關你事。”

謝淮水無奈道:“我知錯啦,以後再不會忘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小白其實也氣夠了,只是一直未找到臺階下,這會聽到謝淮水主動認錯,自覺可以順臺階下,便道:“哼,下不為例。”

謝淮水笑了笑,替他拍了拍剛在在地上滾過的衣服。

小白是個講究人,將衣服理好,才伸出手,道:“阿淮,方才這顆種子動了,好像是它想要出來。”

謝淮水看向小白手中的種子,這才想起萬華劍尊當時囑托之事。

“並蒂蓮!”

他接過來,察覺那種子微微發熱,有些驚異。

“萬華劍尊?”他試著喚了聲,卻沒見反應。

他愧疚心虛,小聲道:“那個,萬華劍尊你不要生氣,我只是一時忘了,待到忙過這段時日,我便去極寒之地種下並蒂蓮,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晚輩一般見識了……”

謝淮水絮絮叨叨,也不管是不是萬華劍尊殘念附著,只一昧道歉,事雖然還沒辦,但主打一個心要真誠。

話未說完,謝淮水卻聽一道銀鈴一般的笑聲傳來。

是女聲?

謝淮水看向四周,不清楚這聲音從而來。

“小呆子!”

怎麽還罵人呢?

謝淮水無奈道:“是哪位前輩在此?晚輩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掌中並蒂蓮越發炙燙,謝淮水手心一痛,就要扔掉種子。

“小呆子,可不要隨便把我扔地上哦。”

謝淮水看向手中,沒想到這聲音竟然是並蒂蓮發出的,明明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悠遠。

“前輩你是?”謝淮水疑惑道。

忽然,眼前出現一道縹緲的人影。

這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子,與她笑聲一致的,女子頰邊有兩個十分顯眼的酒窩。

她始終笑意盈盈,月牙一樣的眼睛十分靈動,看了便讓人不由自主與她一道笑起來,感染力極其強悍。

謝淮水心中隱約有所感應,這位怕不就是將萬華劍尊拉入凡塵的荀家姑奶奶荀司晨。

“你猜到我是誰了?”對方洞察人心的能力亦是不同凡響,看謝淮水眼珠子一轉,就猜出他的心思。

謝淮水點點頭,“晚輩不敢妄議,只是有所猜測。”

“你倒是謹慎,我是荀司晨,萬華那家夥要你把我帶出來的是不是?”

謝淮水心道果然是她,這位姑奶奶倒是直來直往,並非不好相與之人。

他點點頭,歉疚道:“萬華劍尊囑托我將並蒂蓮種到極寒之地,晚輩一時疏忽,今日才想起來。”

荀司晨明媚的臉上笑意忽然淡了。

謝淮水不知道那句話說的不對,忐忑地看著對方。

荀司晨背過身,忽然道:“他倒是安排得好。”

謝淮水不知何意,沒敢搭話。

良久,荀司晨回身,謝淮水註意到她臉上笑意淡了許多,只是習慣使然,嘴角還是掛著淺淡笑意。

“你別聽那家夥的話,我根本沒有要覆活的意思,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

謝淮水不知道當年他們二人的恩怨情仇,不好評價,只是萬華劍尊囑托之事似乎與當事人本人存在矛盾,那他……

荀司晨想必是看出他的為難,笑出了聲:“你如此苦大仇深做什麽,他如今煙消雲散,連最後一點修為也徹底化作他用,你還怕他不成?”

謝淮水“啊”了一聲,意識到荀司晨所言之意。

那顧又青是已將萬華劍尊修為成功化作己用了?

真是好快……

不愧是他的男主。

謝淮水心中驚嘆。

只是驚嘆過後又不禁哀嘆。

主角太強大,魔族很難對抗啊!

謝淮水想完才將思緒落回到荀司晨身上,嘆口氣:“晚輩並非怕,只是答應了萬華劍尊的事,不可言而不信。”

“說你是呆子你還真是個呆子。”荀司晨又好氣又好笑,“我自身不願,誰又能奈我何?”

荀司晨說出此話時,笑意收斂,那股鄰家溫婉的氣質倏然不見,隨之而來的是說一不二的決絕。

這才是真正的荀司晨。

她是那個想與他好便好了,想與他睡便睡了,意外與對方結下馭靈門密契,又為了還對方一個自由身,寧願舍了這條命也要還對方自由的女子。

他初時只覺意外,不知這並蒂蓮從而來,如今想來,萬華劍尊不惜舍了肉身獨守萬妖境,鎮守怨海,其中除了護住那無奈之下打碎的陣眼,有幾分是為了尋找覆活荀司晨的私心呢?

謝淮水不得而知,但這並蒂蓮出現蹊蹺,想必萬華劍尊費了大力氣。

甚至他的身死想必也與此脫不了幹系。

只是萬華劍尊已逝,真相究竟如何恐怕無人得知。

“荀……”謝淮水吞吐片刻,不知道該喚對方什麽,最後斟酌道:“荀姑娘,你知道這並蒂蓮從何而來嗎?”

荀司晨看向他手中種子,目光凜然,冷哼一聲,不悅道:“這東西並非此界中物,誰知道那家夥與誰做了什麽交易換了來。”

謝淮水看向並蒂蓮。

是啊,這東西,他根本沒有寫入此書,怎會出現呢。

謝淮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慢慢握緊了手中之物。

荀司晨走到窗邊,看向遠處。

“靈契定下,他為仆我為主,再要飛升,楞是他有通天之力,也要看我臉色……”

謝淮水聽到荀千菱低低笑出了聲,只是這笑聲卻並不如初始那般純粹清澈,反倒平添了幾分傷感。

他看到對方回身,她的頰邊依然是甜到醉人的酒窩,只是眼中卻滿是傷悲。

“世人都怪我拖累了他,阻他飛升,我便還他自由。”

謝淮水知道他說的還他自由是什麽意思。

馭靈門的靈契,除非主人身死,永不會消失。

當年荀司晨,是自殺才與萬華劍尊斷開了契約。

後面的故事他大概也都能猜到了。

萬華劍尊想必早已對她用情至深,遍尋方法想要覆活荀千菱。

而並蒂蓮,便是他想到的辦法。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從何而來,但萬華劍尊必然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尋到了這一線生機。

只是……

“他活著之時我便不想再活,他如今都死了,竟還想留我一人在這世上,真是打得好一副好算盤,一如既往的獨斷專橫……”謝淮水聽她低喃。

他想說可能並非如此。

萬華劍尊或許只是,想讓他愛的人活著,只要心臟還在躍動,便是他一生之願。

“小呆瓜,這顆種子你留著吧,說不定你能用上。”

荀司晨向他眨眨眼睛,而下一秒,便如煙消散。

屬於萬華劍尊的最後一縷靈力飛向遠處,往萬劍宗北面孤峰而去。

至此,世間再無萬華劍尊,亦無荀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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