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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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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劍宗

萬華大殿挑梁極高,高寒空寂。

說話聲都要在殿內回響許久,謝淮水覺得自己腦子也哐哐作響。

這信息量太大,他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見他沒有反應,底下發出竊竊私語。

萬劍宗是多少修真人士夢寐以求的聖地,每五年一次的宗門大選,來者千千萬,入選的也不過十之一二。

這等一步登天的機會,可以說是別人眼中天大的恩賜。

看他還在猶豫不決,有性子急躁的長老都有些吹鼻子瞪眼了,心道這人怕不是仗著萬木髓有恃無恐,若不是他們素來以“眾生平等”為訓,就是神不知鬼不覺動用秘法,把那萬木髓奪回也不是不可能。

宗主看了一眼那急性子的長老,用眼神威懾對方,才讓他未有動作。

謝淮水沒發現他這短短的神游已經讓人不滿。

他腦子飛快地想通了其中關竅,明白這不過是萬劍宗的緩兵之計。

自己搶了男主機緣,萬劍宗又豈會放任他帶著這萬木髓隨意離開,收他為徒,將他留在萬劍宗,既保留了他名門仙宗的名聲,又留下了萬木髓,實在是個兩全之策。

轉頭,他看到顧又青驚喜地看向他,無聲地催促他趕快答應。

他沒有急於答應,而是確認道:“宗主是說,讓我求真問道?”

修真他倒是沒有什麽意見,不過就是自己這大齡修真,會不會有點晚了。

座上黑袍男子含笑點頭。

“您看我,有那資質麽?”謝淮水指著自己道。

“修行一事,還看個人造化,但我萬劍宗收你入門,便會如水投石、薪盡火傳,你盡管放心。”

謝淮水笑了一下,謙遜道:“我天資愚鈍,承蒙宗主不嫌棄,自然願意拜入門下!”

那黑袍男子,也就是現任宗主水雲淙,聞言道了一句好。

入門大事就這麽三言兩語定了下來。

謝淮水一轉眼,看到顧又青比他還高興的樣子。

同時,凝重的大殿也在瞬間活躍起來,剛才還只是小聲議論的眾位大能已經紛紛明目張膽地交頭接耳起來。

學林真人率先過來道:“年輕人,你可願意入我峰內,拜我為師?”

顧又青聽到提醒他道:“這是我師父學林真人。”

謝淮水看向對方,是個白胡子老頭。

顧又青期待地看著他,但他還沒開口,就聽有人不滿了。

“學林真人,你門下已有單木靈根的劍道天才顧又青,何必再來搶這小娃!掌門師兄,我看要不讓這小娃拜入我座下!”

“真源長老你事宗門外事頗多,教導一個新徒弟恐分身乏術,我就差一個親傳弟子,宗主您看,不如讓他拜入我峰內吧……”

場上一時掀起了一場“拜誰為師”的辯論。

謝淮水算是長了見識,只覺得這些自己一筆勾勒出來的人物,倒是與他初時所想出入蠻大。

水雲淙似乎也沒有制止的意思,任由眾人唇槍舌戰。

但謝淮水其實心中早有想法,只是一開始還怕眾人覺得他異想天開,如今看來,這萬木髓倒是魅力夠大,能讓這群以天資為唯一標準的大能忽略他未知的靈根。

殿上爭論不休,直到一個姍姍來遲的人打破了這場無休無止的論戰。

謝淮水看到走進來那冷若冰霜的俊美男子,眼睛都亮了。

“宗主。”來人像是對一切都未有所聞,到了宗主身前,冷淡地行了一禮。

“塵鑰師弟,你來晚了。”

話是這麽說,但謝淮水看上座之人也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嘴。

來人淡淡地嗯了一聲,根本沒打算解釋一句。

這塵鑰真人,正是易淵的師父。

謝淮水知道此人性子冷淡,心中唯有劍法和修煉,如今一見,倒是與他所寫別無二致。

宗主揮揮手讓眾人安靜下來,又命人將浣根石搬上來,含笑道:“小弟子,你且過來這浣根石前,入我宗門,測靈根一關必不可少。”

這其實是在收徒前就要經歷的一關,畢竟靈根才是衡量天賦的重要標準。只是萬木髓一時蒙蔽了這群大能的眼,以至於謝淮水還沒測靈根,眾人便紛紛搶了起來。

但他們也不傻,萬木髓乃靈性之物,選中的宿主若非天資卓絕,也一定有其他過人之處,就算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謝淮水不清楚眾人心思,他看那高出他兩頭有多的物什放在殿中央,晶瑩剔透,如同稀世美玉,發出瑩潤的光芒。

他也想知道自己這肉身適不適合修真,便上前站定。

一道溫暖舒適的力量迅速游走全身經脈,他只覺得仿佛被從內到外洗滌過一般,說不出的輕盈舒服。

片刻後,那感覺消失。

他靈識回歸,發現大殿裏安靜得一根針掉下都聽得見。

謝淮水不明所以,只好看向面上有些訝異的宗主,再看向目光悲憫的顧又青。

顧又青對上他疑惑的眼神,難過地移開了目光。

怎麽回事?測個靈根難不成還能測出絕癥?

大殿中響起宗主沈重的聲音:“你生來無靈根,的確不是修行的料。”

謝淮水:……他想過自己資質差,但沒想到他壓根沒有。

“那、”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還拜師麽?”

水雲淙像是也有些為難,問道:“可有人還願意收徒?”

方才還爭著要收徒的眾人這會都沈默了。

無靈根可跟資質差不可相提並論。

資質差尚且可憑後天努力,只是前路坎坷,道阻且艱,那無靈根卻是斷了修行的路。

這就相當於無路和有路的區別。

學林真人看了看猶豫的眾人,笑了笑,突然道:“我峰內主木靈根修行,你雖無法練氣築基,絕了修煉的路子,但有萬木髓護體,學些蘊養的陣法也不無好處。”

謝淮水聽了,撓撓頭,這學林真人是真執著啊,也是,他這萬木髓最合適的便是木靈根之人。

但是來都來了。

他眼睛瞟到始終不言不語的塵鑰真人身上。

如今萬劍宗看來還算優待他,竟然還有選擇的餘地,既然如此,那他首選肯定是能與易淵朝夕相對的塵鑰真人。

看出他的猶豫,學林真人敏銳地將目光挪到塵鑰真人身上,撫了撫自己的一襲長髯。

“謝真人厚愛,只是我沒有靈根,只怕讓真人失望。”這話便是婉拒了。殿上一時嘩然,大概都沒想到他居然會拒絕學林真人的橄欖枝。

水雲淙看他欲言又止,允道:“你有何想法但說無妨。”

謝淮水心道要的就是這句話。

“宗主既然這麽說,我便厚著臉皮說了。其實我自幼學習侍草栽木,早已聽聞殊華峰仙梨有包治百病之效,我慕名許久,若是能侍養梨華峰仙梨,是最好不過了。”

從始至終仿佛一個局外人塵鑰真人聽到這話,終於動了動眼珠子,看向了殿中央這個頗有些得寸進尺的無靈根之人。

謝淮水無辜地回視,眨眨眼,然後回頭對著宗主道:“希望宗主成全!”

*

拜師儀式在塵鑰真人十分簡潔地一聲“哦”中結束了。

敗興而歸的大能們嘀嘀咕咕地走了。

水雲淙叫住謝淮水,道:“謝淮水,你過來。”

謝淮水不明所以,走上前去。水雲淙輕點他的額頭,一陣靈力激蕩,他感覺有什麽東西隱入體內,又重歸於寂。

“萬木髓過於招搖,你又是凡人之軀,我在你體內種下封印,阻絕萬木髓的氣息,你輕易不要見血,可隱匿萬木髓的氣息。”水雲淙道。

謝淮水點點頭,覺得此話有理,行禮謝過水雲淙。

見他走下來,顧又青才叫住謝淮水,搖搖頭道:“原來你想去易師弟那裏,他近來脾氣乖吝,你記得莫要招惹他。”

謝淮水心道難搞,嘴上卻道了句:“師兄勞心了,我只是對仙梨向往已久,得此機會實屬感激。”

顧又青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信沒信,叮囑道:“塵鑰真人劍術非凡,你此去就算沒有靈根,學些拳腳功夫強身健體也無妨,我得空便去找你。”

謝淮水點點頭,感慨顧又青真是他的親男主。

“又青,你且留下。”宗主叫住顧又青,看他身邊少了一人,問他,“易淵何在?”

顧又青表情一滯,道:“易師弟身體不適,先行回去休養了。”

水雲淙看向面無表情的塵鑰真人,笑道,“你這徒兒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萬不可再縱容下去。”

塵鑰真人又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水雲淙無奈,“罷了,你既然願意慣著他,我也不插手你們自家事……又青,你且將此次去西夷查探的情況說來……”

謝淮水看他輕描淡寫,心道這萬劍宗怕是一脈相承的愛縱容。瞧

這水雲淙對他如今的便宜師父笑得喲……

真是沒眼看。

顧又青道了句是,將在西夷所查情況一一道來。

近來西夷之地異象頻出,學林真人又蔔算出西南異寶現世,萬劍宗遂派遣了顧又青與易淵兩名新弟子中的佼佼者前去,既是尋找機緣,也是下山歷練。

殿內響起顧又青清朗又不失穩重的聲音,時不時穿插水宗主的問詢聲。

謝淮水沒仔細聽,而是註意到自己的便宜師父不聲不響地準備溜了。

他看看宗主,又是一臉無可奈何的縱容,便咬咬牙,也跟上去了。

很顯然,塵鑰真人並沒有把謝淮水放在心上。

還得是他眼尖,要不然師父走了他都不知道。

出了殿門,他那出塵高絕的師父就要禦劍而去,謝淮水連忙大喊一聲:“師父慢行!敢問徒兒如何回去啊?”

塵鑰真人像是才想起自己又多了一個便宜徒弟,掀了掀削薄的眼皮子,“過來。”

謝淮水知道,這是又要帶他禦劍飛行了。

他斟酌道:“師父,我有些恐高,可以用飛鳶代替嗎?”

塵鑰真人無動於衷,“為師從不用飛鳶,你若害怕,便走回去吧。”

說罷就要讓他下去。

走回去是不可能走回去的。

謝淮水收回試探的腳,緊緊扯住師父飄逸的衣帶,“不害怕了不害怕了,師父我們快走吧,您老人家慢一點也無妨。”

回應他的是凜冽的高山寒風和繞梁三日的尖叫。

禦劍什麽的,他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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