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憚篁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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憚篁禁地

柴火中混入的一根稭稈在寂靜中忽然爆開,發出“啪”的一聲。

謝淮水躺在鵝卵石鋪就的石床上,此時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恨恨看向易淵。

“你、你!”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

然而等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他卻忽然想到,這是反派啊!他又不是來讓他根正苗紅的!想到此,他生生咽回這口氣,改口道:“你好狠的心!”

說完委委屈屈地挪到顧又青身邊。

“師弟為何要嚇他,你若真想殺他,又何必在潭穴中費力救人?”顧又青搖搖頭,對他如今這捉摸不透的性子無可奈何。

謝淮水倒是有些驚訝,沒想到救他的竟然是這個家夥。他咂了咂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說出來,只是心道還算他良心未泯。

然而下一刻,他卻聽那人涼涼道:“誰說我是嚇他,這萬木髓有多可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然是想要的。如今被他吃了,我要麽殺了他看有沒有辦法取出來,要麽把他連著那萬木髓一起煉化,將就著用。”

他說這話陰測測的,手段陰狠,讓顧又青頗有些不適。他們萬劍宗乃修真界名門正派,豈能有如此陰邪的手段,遂肅然喝道:“師弟!”

易淵回之一笑,卻並未再言語,顧又青便當他只是嚇唬人。

“萬木髓?什麽意思?”謝淮水這回倒是沒被嚇到,只是有些懵。

萬木髓不是男主的第一個機緣麽,怎麽會被他吃了?

顧又青目光覆雜地看向他,“你沒有任何感覺?”

謝淮水搖搖頭。

“你並非修真之人,不明白萬木髓是何物,但那確實是一件足以讓修真之人爭搶的寶物,只是為何那萬木髓認你為主我們也不清楚,此事需得回到宗門請長老們定奪,待出了禁地,恐怕要勞煩你與我們一道回萬劍宗一趟。”

還有這種好事?

謝淮水樂意極了,這可省了他費勁接近易淵的功夫。

但這萬木髓是怎麽回事?他現在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按照他的設定,萬木髓乃是集天地靈氣蘊養而生,自有靈智,會選擇木靈根且將來大有作為的男主為主,取心頭血訂立契約,自願將天地靈氣與對方共用,而隨著男主的修為提升,萬木髓也會更加強大,最後將與男主合二為一,成為一體,相輔相成,成就一番大事業。

簡而言之,這是一個他強則己強的寶物。

所以,選擇他這麽一個練氣都不會的普通凡人,那真是離大譜了!

看他低頭沈思,情緒低落自責,顧又青心生憐愛,便打岔問道:“之前倉促,忘了問你怎麽會孤身一人到如此危險的地方采藥。”

謝淮水聽了一慌,眼神不小心瞟到易淵那有如實質的探究神色,強自鎮定,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都是為了謀口飯吃啊,我無父無母,只從游醫那裏學了點辨別草藥的本事,聽聞這片林子名貴稀有草藥遍布,我也就想來此碰個運氣,誰知就這這麽被藤精抓了來。”

顧又青雖然從不是心思覆雜之人,但謝淮水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被抓進憚篁禁地卻毫發無傷,這番話實在是讓人難以信服。

更何況,如今他還被萬木髓認主,很難不讓人多想。

然而對方救他是真,顧又青並不想以惡意揣測,心裏兀自嘆口氣,點點頭,“原是如此。”

謝淮水松了口氣,雖然知道對方不一定全信,但好歹過了第一關。

然而偏有人就要跟他作對。

易淵不鹹不淡的聲音響起。

“那山洞裏森白人骨不在少數,你倒是僥幸,被那妖獸抓來還能留著過冬當儲備糧。”

是在陰陽怪氣他吧?

謝淮水氣鼓鼓地瞪向那個家夥,對方毫無心理負擔,反而笑瞇瞇地看著他。

算了!

他扭過頭,心道眼不見為凈!

河谷三人一時心思各異,安靜下來。

謝淮水胃裏絞痛,一陣咕咕聲打破寂靜。

兩道視線齊齊向他射來。

作為唯一一個不會修煉的普通人,肚子餓乃人之常情,謝淮水坦然又無辜地回看二人:“有些餓了。”

易淵輕笑一聲,手裏把玩著一塊玉石,無動於衷。

顧又青起身,“倒是忘了你還未辟谷。”

謝淮水沒想麻煩兩人,就是肚子他不爭氣,聲音掩飾不了。

片刻後,一陣烤魚香味傳來。

易淵看著在河邊心疼地擦洗長劍的顧又青,嘴角噙著個若有似無的笑。再看這邊輕松愉快地翻烤著河魚的人,眼神晦澀難辨。

謝淮水正在努力為自己的晚餐勞作,冷不丁擡頭看到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惱怒地瞪了回去。

“讓劍修的劍用來幫你刮魚鱗,你臉皮倒是有幾分厚實。”

翻烤魚的手一頓,謝淮水心虛地看了眼遠處的顧又青。那個,其實他也就提了一嘴,然後瞟了眼對方鋒利的長劍,顧又青便大方地幫他剃了魚鱗,說來不過兩三秒的事情,應該不礙事吧。

說話間,顧又青提著擦幹的長劍已經回來了。這劍是他九歲那年初入師門時,由師父學林真人所賜,名為喚風,如今八年有餘。與其說是劍,在他心中更是堪比親人的所在。

所以即便他內心拒絕幫謝淮水剃魚鱗,但對方那雙總是無辜純善的眼睛卻讓他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罷了,對方乃是他的救命恩人,便委屈喚風了。

他回來便見兩人不太對付。

顧又青笑道:“聞起來味道不錯,想不到你還有這等廚藝。”

謝淮水本來還有些愧疚,聞言靦腆一笑:“我自小孤身一人,最愛倒騰吃的。”

“你不是為了謀生活都冒險進憚篁禁地了麽?原來還有這閑餘時間鼓搗吃食?”耳邊又是涼涼的陰陽怪氣。

謝淮水真要怒了,媽的這杠精!

顧又青打圓場,“俗話說君子遠包廚,謝小兄弟如此,可見的確是生活所迫。”

不愧是他的主角,還給他找臺階下。

等到魚肉烤好,謝淮水嘗了一下,魚肉鮮嫩回甜,只可惜沒有鹽作配,即便烤得恰到好處,也還是缺了點風味,不過在這荒郊野外找到鹽確實逆天,但若有點檸檬一類的野果提一下味也不錯……

這麽想著,他便看見不遠處還真有黃橙橙的果子。

顧又青看到對方吃了一口,漂亮的杏眼微微瞇起,十分滿足的樣子,然而下一刻那雙眼睛忽然瞪圓,興奮地跑去不遠處,不一會手裏便拿著幾個黃色野果回來了。

“是檸檬誒!”

雖然不知道這個地方為什麽會出現檸檬樹,但吃貨的本能戰勝了理智,謝淮水剝開果子,將汁水淋在了雪白的魚肉上,又在火上微微炙烤,不一會,混合著果香的肉香味便散發出來,愈發勾人食欲。

他嘗了一口,鮮嫩的魚肉淋上酸澀的汁水後,將魚肉原本的鮮甜放大數倍,加之微微的酸澀口感取代了鹽味,十分清爽可口。

他大方地分出魚腹部位,遞給幫忙抓魚又慷慨貢獻寶劍剃魚鱗的顧又青。

“我早已辟谷。”顧又青恪守門規,自從學會辟谷後便再也沒有吃過普通食物,已絕口腹之欲。

謝淮水見他不要,也不強求,收回來準備自己吃了。

“你就是這麽對你的救命恩人的?”旁邊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傳來,謝淮水看都不看,隨口道:“你身份尊貴、修為深厚,想必也看不上這等粗茶淡飯,我便不自討沒趣了。”

易淵哦了一聲,那尾音上挑,謝淮水一聽,便知道這人又挖坑給他了。

果然。

“顧兄,想你千機峰親傳大弟子,在這位小兄弟眼裏,竟是身份不尊貴、修為不深厚?”

“你!”謝淮水一口氣堵住,嘴裏的魚肉都不香了。

易淵臉上帶著三分調侃笑意,看向謝淮水的目光是赤.裸裸的玩味,顯然十分享受看別人惱羞成怒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惡狠狠地吃完一條魚,謝淮水才勉強咽下這口氣,擡頭卻發現天邊翻出魚肚白,天色漸亮。

從禁地逃出來的幾人也恢覆了幾分體力。

顧又青提劍起身,道:“天色已明,得趕快去找王師妹和方師弟。”說罷就要禦劍而行。

謝淮水不願跟易淵一起,那家夥會不會在半路把他從空中扔下去也說不定,只好厚著臉皮請顧又青帶他。

易淵看了,哼笑一聲,飛快地禦劍飛了出去。

顧又青大方地讓他抓緊自己那破破爛爛的衣服,運氣飛行。

為了防止走失,四人此次出來身上都帶了尋蹤石,只要不過方圓百裏,便能感知對方的方位。

顧又青跟隨指引,很快便看到師弟師妹,他神色一喜,然而很快看到兩人旁邊還有一個不太常見的人物。

“葛執事!”三人收劍落地,顧又青驚訝道。

葛信厚點點頭,看向三人。

顧又青還沒說話,王嫣然看到來人幾乎喜極而泣,激動喊道:“顧師兄!”

太好了,師兄安然無恙!

方壇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上前道:“顧師兄!易師兄!”他沈穩許多,主動將兩人走散後的事情說來。

原來昨日見兩人進去後,很快裏面便爆發出激烈的打鬥聲,兩人急得團團轉,想進去幫忙卻發現洞口不知為何竟被一層無法打破的結界封住,許久之後,裏面沒了聲響,兩人等了又等,卻聽一聲暴怒,一個巨型妖獸從洞中竄出,一掌將兩人掀翻在地,消失在了天邊。

王嫣然想起葛執事的叮囑,放出了傳訊紙鳶,兩人與葛執事聯系上,也不過是半刻鐘之前。

幾人激動,都沒註意到因為禦劍飛行臉色蒼白的謝淮水。

謝淮水也沒餘力加入他們這師門重逢的戲碼。

這禦劍飛行也太刺激了,一趟飛下來,他是頭暈眼花,惡心想吐。

緩了一會,他才有力氣看向新出場的三人。

美貌嬌俏的師妹,穩重俊秀的師弟,以及一個身穿靛青色宗門執事服的中年男子。

“這是何人?”葛信厚早已看到謝淮水,感悟到對方體內翻湧的蓬勃的生機後,驚道。

顧又青只好將來龍去脈一一說來。

“此事怪異,只怕還得回去請示宗門長老定奪。”

葛信厚也聞所未聞此等怪事,看向謝淮水的目光銳利審視。

謝淮水對他看得有些害怕,不自覺後退一步,然後被一具溫熱的胸膛抵住。

他還未回頭看是誰,便見葛信厚伸手一揮,他感覺到眼前一花,便失去了意識。

顧又青看著軟軟倒在易淵懷裏的人,擔憂道:“葛執事,他並非修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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