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憚篁禁地

關燈
憚篁禁地

無數飛鳥在震天的怒號中從密林深處飛起,黑壓壓一片,壓在暗藍色的天穹之上。

方壇擔憂地看著前面的大洞和那個長身玉立的人,猶豫道:“易師兄,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若不是此次他與王嫣然被葛執事選中,得到這個陪同兩位師兄一起到西夷查探的機會,他從來不知,易師兄竟是如此、如此滑頭?

方壇想到這詞,連忙打住,他怎麽能如此肖想堂堂梨華峰親傳大弟子!

然而下一刻,他便深知果然不是他多想了。

易淵回頭一笑,理所當然道:“自然要大聲一些,若是你顧師兄還沒被吃掉,便知道咱們師門三人並未棄他於不顧,若是被吃了,那這妖獸也能作證我們來過,如此也算盡到責任了。”

說罷,他還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誡道:“你二人還是太年輕,這些行事方法可要學著些……”

能如此明目張膽地說出這些隱秘的人情世故,真是好不要臉!

方壇尷尬一笑,“師兄、師兄……”

“說得對”三字實在說不出口,好在旁邊王嫣然已經按捺不住了,不滿道,“易師兄,你怎麽能如此說話!當務之急,不是先進去營救顧師兄嗎?”

易淵看了一眼這個小師妹,並沒有惱怒於她的詰問,而是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你們在這裏等候,我這便舍生取義去救你們顧師兄。”

王嫣然一窒,下一秒見對方果真義無反顧地躍進了洞內。

這打臉的行為讓她臉上紅了個通透,一時之間又羞又惱,嗔道:“這易師兄怎麽這樣!竟然如此戲耍人!”

方壇嘆了口氣,“嫣然師妹,消消氣,易師兄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王嫣然聽他這麽說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當即跟連珠炮彈一樣輸出:“我知道什麽?我只知道他初入師門是與顧師兄齊名的萬劍宗天才,是多少修真之人想也不敢想的單金靈根劍修,而不是這一路上吃喝玩樂的甩手掌櫃,更不是危急關頭還在計較這些俗務的庸俗之人!”

方壇被她一頓吼,知道她說的都是實話,一時想為易師兄說話的底氣都沒了,只得小聲提醒:“你、你小聲一點吧,給易師兄聽到了也不太好。”

王嫣然自知失言,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背過身,再不發一言。

*

洞內。

謝淮水幾乎在聽到那道驚醒巨獸的聲音時,就有所猜測

這應該就是易淵!

他過於激動,想要看一眼來人,差點都忘了如今的危險處境就要起身。

顧又青低聲道:“不可!”

謝懷水這才想起自身處境,按耐住激動心情。

兩人躲在角落一處巨石凸起的凹陷處,勉強擋住了妖獸的視線。

但這只能躲過一時,那聲音咆哮著越來越近,厚重的巨掌憤怒地拍地,仿佛要把人從地上震起來。

旁邊的顧又青語氣艱澀,略有些難為情道:“那藤精身上有毒素,我渾身麻痹,勞煩你從我身側的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百味丹,待我服下後方能解毒。”

謝淮水點點頭,傾身過去,從他那在地上拖行後裹滿泥的弟子服中艱難翻找。

這衣服實在繁覆,又太臟了,謝淮水楞是沒找到放儲物袋的地方。

顧又青也發現自己實在是太臟了,又因為對方的親密接觸,臉上窘迫地紅透了。

謝淮水倒是沒有註意,調換了個姿勢,準備將他那件裹滿了泥的外袍扒下來。

“得罪了。”

他將人側翻,脫下一邊的袖袍後把人放正,準備脫另一邊。

“嘖嘖,顧兄好雅興。”

頭頂一道溫和男聲傳來,謝淮水一怔,擡頭一看,一個面容極其英俊、嘴角微挑的男子正帶著三分笑意,完全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半蹲在擋住兩人的巨石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對方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明明眼含笑意卻無端讓人覺得疏冷淡漠。

什麽也不用說,他腦中立馬就將此人和易淵對號入座了。

腦中那股信息忽然重重撞擊著他,提醒他必須讓對方完成劇情線,否則世界將崩塌,而他也將一同消失在這個世界。

謝淮水一個激靈,從這股莫名的信息中回過神來。

“易淵!你還在插科打諢!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麽?你一個人就單刀直入進來,真是胡鬧!”

謝淮水聽到躺在地上的顧又青惱怒萬分,恨鐵不成鋼地看向上面那人。

輕輕的一聲,那人一躍而下,站在兩人身前,疑惑道:“我怎麽了?”

沒等兩人反應,謝淮水就看他自問自答,恍然大悟一般語重心長道:“顧兄,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但我這不是救人心切麽?”

顧又青被他這番情深義重的話堵住,雖然以他對此人的了解,這一定是他隨口胡謅的,但對方孤身前來救他是真,有外人在此,他也不欲與他爭辯。

“此處想必就是師長所說的英靈巨木,傳說靈木之中藏有催生萬物的萬木髓,這妖獸便是守護那寶物的神獸。”顧又青慎重道,“我們若無意奪寶,這妖獸靈智已開,也不會過於為難我們。”

易淵笑了,“顧兄可真是高風亮節,萬木髓於修真之人是多麽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寶,如今近在眼前,竟也能說不要就不要?”

顧又青無話可說,他自然想要,但他現在藤毒未消,能不能安然而退還是一個問題,就算有那賊心,也沒那賊力啊。

易淵搖搖頭:“顧兄既然無意,那便由我一試,到時奪得寶物,可莫怪我獨占了。”

說著,就要去單挑那護寶妖獸。

顧又青見他果然不顧三七二十一就要去,以為他是見了寶物昏了頭,又氣又急道:“你回來!那妖獸起碼是七級以上的神獸,以你修為如何能奪得那寶物!”

對方顯然不聽,已經過去探寶了。

始終像個局外人一樣的謝淮水目睹完這一切,咂摸著易淵這人的問題在哪裏。

易淵這個人物其實花費了他大量的筆墨,雖然寫作反派,但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壞人。

同樣是少年天才,意氣風發,易淵因為出生貴族世家,與貧民身世的男主相比,更有幾分傲然矜貴,他寫他“驕恣”,寫他“薄情”,因他天資卓絕,萬裏挑一,又身負血海深仇,心中有恨,是一個冷鋒出鞘般的銳利通透人物。

但是眼前之人,卻少了許多淩厲銳氣,多了幾分淡然灑脫,以及……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死皮賴臉。

沒等他想清楚緣由,身下之人悶咳一聲,半撐起身吐出一口淤血,竟是憑借一口真氣生生將藤毒逼了出來。

謝淮水一楞,錯愕之後心道不愧是男主。果然還是他關心則亂,這世界的氣運都是圍繞著男主轉的,對方又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掛掉呢。

隨手擦了一下嘴角淤血,顧又青便提劍起身,踉蹌著要沖出去幫忙。

謝淮水“誒”了一聲,對方回身看他,即便在如此危急時刻,對方依然眼含安撫,讓人不由心生信任:“你就在此處躲著,若是我二人能成功脫身,必不會舍棄於你,若是……”他沒有說完,而是灑脫一笑,“那便奈何橋頭上見。”

謝淮水:不至於不至於。

但對方顯然不需要他的回答,也沒等他說話,便飛入戰場。

謝淮水盤膝坐下,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挪到他腳邊的木疙瘩苦惱不已。

他其實想說,萬木髓,或許就是他眼前這靈性十足的醜東西。

前方戰況不知如何,石頭後的謝淮水下定決心,起身撣了撣身上的泥土,視死如歸一般,低頭對著那木疙瘩說道:“準備好了?”

說罷,他沖了出去,直奔前方光亮之處。

顧又青其實出來就發現,好像易淵那家夥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弱。

也不知道對方從哪裏學來的陣法,竟困得那巨獸在其中無法掙脫。

而那家夥則是仔細地在洞穴深處搜尋。

見他來了對方更是蠻不講理地把他拉過去,幾乎是命令般,只說了一個字:“找!”

見他神色難得認真,顧又青只好收住嘴邊的疑問,先跟他一起埋頭找了起來。

易淵重活一世,前一世修為如過眼雲煙,自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如今要憑修為與這千年老妖獸相鬥他自然吃虧,不過有些功法卻是深入骨髓刻畫進腦的,那些術法和陣法便是。

但他所用陣法也仰仗於如今的修為,就算陣法再強大,沒有深厚的修為也堅持不了太久。

陣中妖獸掙紮,半刻鐘不到,陣法便有破損之相。

易淵眸光一冷,看向顧又青。

萬木髓是此人的機緣,難道真的只有他才能找到?

顧又青全然不知,對萬木髓這個東西他知之甚少,也並沒有太大的執念,若是找到,自然是好事一樁,找不到,也不懊喪。但比較奇怪的是,易淵這個平日對宗門秘籍還有不少天材秘寶都不以為意的家夥,怎麽這麽想要這東西?

萬木髓雖然確實是修真之人夢寐以求的寶物,但易淵一個金靈根,萬木髓於他助益其實並不算大……

兩人都沈浸在自己的神思中,倒是沒註意到謝淮水一介凡人從後方過來。

片刻之後,一聲刻意的驚呼聲傳來。

“快看,這個東西會發光誒!”

易淵回身一看,說話之人正是剛才那個半點修為也無的普通凡人,而他身前,可不正是兩人苦苦搜尋的萬木髓!

謝淮水其實也很驚訝,這家夥,怎麽還發光了?

不過效果還是立竿見影的。

易淵和顧又青都瞬息之間便來到這處,看著身前那會發光的木疙瘩,神色各異。

易淵不客氣地伸手取來,隨即眼帶審視地看向謝淮水。

“認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