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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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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

數不清多少個夜裏,陳鴻秋被同一個夢境折磨。

夢中,小美一臉血泡,抓著他的胳膊,瑟瑟縮縮往他身後躲,眼裏流出的血淚蹭在他背上。

她貼著他的臉,神經質地在他耳畔喃喃:

“陳鴻秋,救我,救救我......”

“他來了、他來了,啊——!”

淒厲的慘叫在耳畔響起,陳鴻秋擡頭。

黑暗中,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現出沈絳冬的身影。

消瘦、蒼白、冷硬...沈絳冬周身仿佛散發著逼人的寒氣,隨著他一腳踏入房間,冰淩沿著墻壁和天花板蛇一般延展。

整個房間瞬間凝上一層冰霜。

漆黑一片的房間,就像鐵箱沈入了封凍的冰河。

寒冷、幽暗,一絲光亮也無。

沈絳冬踱著步子朝他們走來,赤足摩擦地板的聲音清晰可聞。

沈絳冬每走一步。

陳鴻秋就被小美拽著後退一步。

很快,退到房間的盡頭了。

“別過來、別過來......”陳鴻秋帶著哭腔哀求道。

可惜沒有用。

他看到沈絳冬伸手扼住了小美的脖子。

“啊——!!!”

小美從喉嚨發出一聲淒厲慘叫,那叫聲在空曠的房間不住回蕩,帶著逼人的寒氣,瞬間刺透了陳鴻秋的耳膜。

“嘀嗒...”

“嘀嗒......”

溫熱的液體滴在陳鴻秋後脖頸上。

陳鴻秋大氣都不敢出。

“弟,”他聽到頭頂有人在叫他。

他緩緩擡頭,對上了一雙血色眼睛。

和他那晚冰箱拿雪糕時,一模一樣的眼神。

而後,眼前臉色蒼白如紙的少年,緩緩沖他勾起了嘴角。

“啊啊啊——!”

陳鴻秋慘叫一聲,從睡夢中驚醒。

他渾身冷汗,不住發抖。

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長夜寂寥,孤月懸天,墻上掛著的時鐘擺到了兩點。

他抱著被子縮了縮,被子被浸濕了一大片。

臥室門打開,燈被按亮,是沈絳冬。

“老鼠?”

陳鴻秋不敢看他,低著頭道,“不、不是...”

沈絳冬朝他走來。

別過來!

沈絳冬在陳鴻秋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陳鴻秋被他看得渾身發毛。

“你怎麽了?”

“沒、沒事......”

沈絳冬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陳鴻秋瞬間一個哆嗦。

刺骨的冰涼從肩膀直達心臟。

“真沒事?”

沈絳冬的眸子像顆黑曜石,在黑暗中閃著光。

陳鴻秋不敢看他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避過沈絳冬的手,翻身躺下。

沈絳冬看了他一眼,走了。

陳鴻秋盯著地板。

窗簾開著,月光在地板上留下被樹枝切割的光影,緩慢移動。

小美出事...真的只是意外麽?

還是......

他想得頭痛欲裂,很晚才再次入眠。

陳鴻秋不知道,那天晚上,沈絳冬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陳鴻秋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來吃早餐。

陳澤城是後半夜到家的,他看著陳鴻秋:

“昨晚又打游戲了?”

陳鴻秋搖了搖頭,眼睛偷瞄了下餐桌對面的沈絳冬。

沈絳冬剛好也在看他,目光隱隱透著冰冷,嚇得陳鴻秋一個哆嗦,險些把碗打翻。

“沒出息,”陳澤城笑道在他頭上摸了一把,抽張紙巾,幫他擦掉T恤上的粥漬。

陳澤城:“寶寶和小冬都該上三年級了,你們目前的學校只有幼兒園和一二年級,三年級得去更大的學校,我已經幫你們聯系好了。趁著暑假再好好玩兩天,上了三年級可是要學英語的,要加把勁兒。”

陳鴻秋呆呆點頭,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寶寶想什麽呢?還不快喝。”陳澤城見他一個勁兒地拿勺子在粥碗裏翻來翻去,忍不住道。

陳鴻秋突然道:“小美還會跟我一起上三年級嗎?”

陳澤城:“小美家已經搬走了,他爸媽帶著她出國治療去了。”

“那我以後還能再見到她麽?”

陳澤城沈默,沈絳冬起身,去廚房盛粥。

好一會兒,陳澤城看著陳鴻秋的眼睛,柔聲說道:

“以後的事情,得以後才知道。”

陳鴻秋開始躲著沈絳冬。

陳澤城在家的時候,他就貓兒一樣往陳澤城身上黏,小豬一樣拿頭拱他的小腹。

陳澤城不在家時,他戰戰兢兢。

他不敢和沈絳冬呆在一個房間,不敢和沈絳冬說話,甚至不敢看沈絳冬的眼睛。

沈絳冬可能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兒,也不去打擾陳鴻秋。

於是,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除了吃飯上廁所,就是各自呆在自己的房間。

一天幾乎也見不了幾面。

就像兩個陌生人一樣。

一次兩次見面不說話,今天不說話,明天不說話,到了後來再遇見,也就說不出話來了。

莫名其妙地就疏遠了。

陳鴻秋內心很矛盾。

他一邊怕著沈絳冬,一邊又忍不住想著沈絳冬。

哥哥現在在做什麽?

睡了麽?

明天他會找我說話,一起玩麽?

陳鴻秋是個很怕寂寞的人。

小美走了,沈絳冬不理他,爸爸工作忙......

他八歲,已經開始懷念過去了。

唉...小時候的日子多好。

有爸爸,有哥哥,有小美......

小小的人兒,每天都捧著一張小臉發愁。

很快,三年級開學了。

新學校的第一個月,兩位少爺上學放學,都是許沐負責接送。

再往後,陳澤城說,“寶寶和小冬應該都熟悉路了吧?大了,該學著自己上下學。”

陳鴻秋心裏咯噔一下。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句。

“以後就別讓許沐叔叔接送了,寶寶,你跟著哥哥一起去學校,能做到麽?”

陳鴻秋低頭,絞著手指。

上學要經過一小段山區公路,那裏常常有野狗,有點兒嚇人。

陳澤城:“寶寶?”

陳鴻秋沒有說話,沈絳冬倒是先點了頭,“行。”

陳澤城笑著拍拍沈絳冬的腦袋,這件事兒就這麽定了。

於是陳鴻秋開始了和沈絳冬一起上下學的生活。

早上,陳鴻秋特意起了個大早,躡手躡腳地扒著沈絳冬房間門縫看了一眼。

沈絳冬還沒睡醒。

陳鴻秋松了一口,鼓起勇氣,背著小書包,自己一個人上學去了。

走出去一段路,他回頭看了眼。

他家的老房子屹立在朝陽下的草地上,整個世界靜悄悄的。

沈絳冬還在裏面睡著覺。

要不現在回去?跟哥哥一起上學?

這樣就不用怕野狗了。

哥哥會把它們打跑。

應該...會保護自己的吧?

但是......

跟哥哥一起上學的話,路上說啥呀?

陳鴻秋一想就覺得尷尬到不行。

他一咬牙,一跺腳,從地上撿了跟棍子,戰戰兢兢地拿在手裏,自己上學去了。

在教室裏坐好,讀了一會兒“Hello,”"How are you""I'am fine thanks, and you"諸如此類的小學三年級英語,陳鴻秋一擡頭,就見一個身影急匆匆地沖進教室,四下張望。

是沈絳冬。

滿腦門的汗。

小胸脯劇烈起伏。

那是陳鴻秋第一次,從沈絳冬臉上看到驚慌的表情。

沈絳冬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都沒見過這表情。

陳鴻秋突然覺得如坐針氈,正猶豫著要不要起來跟沈絳冬打個招呼,沈絳冬看到他了。

眨眼間,沈絳冬就變回了平時那副冷冰冰的面孔。

班裏的氣溫登時低了幾度。

陳鴻秋那一天的課上的提心吊膽。

哥哥生自己氣了?

他猶豫半天,最後打算放學的時候,跟沈絳冬道個歉。

可一到放學,沈絳冬就像釘死在了座位上。

陳鴻秋在教室裏繞了好幾圈,沈絳冬硬是連頭都沒擡一下。

當天值日的同學看到了。

“鴻秋,你那麽閑,不如幫我們打掃衛生吧。”

“?...?”

陳鴻秋當完活雷鋒,沈絳冬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只能把道歉的話咽在肚子裏,硬著頭皮自己回家。

第二天,上學路上,陳鴻秋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過那段山區公路時。

滿載母雞的卡車“咯咯噠”駛過,雞屎味飄飄蕩蕩,雞毛飛滿天。

那幾條流氓野狗躥了出來,沖著陳鴻秋汪汪□□。

“啊!狗!”

陳鴻秋嚇壞了,撒腿就跑。

他不跑還沒事,一跑,那幾條狗追著他叫得更厲害了。

陳鴻秋哭了起來,他想起自己還有棍子,哆嗦著手把棍子舉起來。

“大黑狗,我、我不怕你們!”

他一個人面對好幾條大黑狗,倒退著走。

大黑狗們朝他齜牙咧嘴。

好...好醜。

兇起來有點兒像沈絳冬。

“噗哈哈哈......”陳鴻秋哭著哭著就笑了。

被嚇笑的。

大黑狗:“???”

陳鴻秋一笑,它們反倒怕了,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陳鴻秋摸到訣竅,一路“哈哈哈”到學校,終於渡劫成功,進了教室。

同桌是個小眼鏡,長得瓜頭瓜腦。

“餵,鴻秋,你這是...掉河裏了?”

陳鴻秋這才發現,剛剛自己跑動的時候,出了滿身的汗,校服T恤已經完全濕透了。

小眼鏡這麽一說,登時全班同學都扭頭看著他笑。

“不講衛生。”

“咦?雞屎味,該不會是掉糞坑裏了吧?”

“哈哈哈哈哈......”

陳鴻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性格內向,從小到大又是個小少爺,哪裏受得了這個

他心裏委屈極了,淚水在眼睛裏直打轉。

此刻帶頭起哄的兩個男生,一個叫翟鵬,一個叫崔志。

他倆發育得早,人高馬大,班裏沒人敢惹他們。

翟鵬長得胖,臉大的像塊白面包,五官全都擠成一團。

崔志黑黑瘦瘦,小小年紀一臉痞像,別人的校服都是白領子,他的是黑領子。臟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倆一人一句,就像在說相聲。

翟鵬:“呦,要哭了,小娘炮。”

崔志:“你們看他長得那麽白,該不會就是個女的吧。”

他們哈哈大笑,班裏的同學們也就跟著哈哈大笑,敲桌子,

陳鴻秋攥緊了拳頭,含著眼淚艱難開口:“我、我、我是男孩子......”

翟鵬:“男孩子哭什麽?只有女孩子才哭。”

崔志:“哎呦餵,眼淚掉下來了哦~”

那些聲音穿透陳鴻秋的耳膜,像刀子一樣,一刀刀捅在他心上。

陳鴻秋嘴唇都要咬破了,終於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了下來。

翟鵬和崔志得意極了,“呦呦呦,哭了哭了,小娘炮哭了,鼓掌!”

他倆話音剛落,“哐當!”一聲。

翟鵬扭頭,見自己的桌子不知被誰踢翻了,抽屜裏的書稀裏嘩啦地滾了一地。

擡頭,是沈絳冬。

一臉冷漠,那眼神像是要殺人。

“哥...”陳鴻秋含著眼淚,無聲呢喃。

他本能地就放松了下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絳冬就是有這樣神奇的魔力。

陳鴻秋怕他,卻又不得不承認,一看到那瘦削的背影,就會覺得無比心安。

“媽的...”翟鵬氣瘋了,伸手去抓沈絳冬,“你他媽算老幾?”

沈絳冬飛起一腳,又準又很,翟鵬被踹到肚子,竟是炮-彈一樣飛了出去,一連帶倒了好幾個桌子。

那些剛剛鼓掌起哄的人,此刻看著這一幕,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噤若寒蟬。

翟鵬被一堆書埋著,揮著他那白花花的大肉胳膊,哎呦哎呦地哭著喊疼,爬都爬不起來。

崔志被嚇到了,雙手一舉就說,“冬哥,冬哥,剛剛我沒說話,我真的沒說話,東哥,冬哥我錯了,饒了我...啊!”

最後一句時,被沈絳冬一拳掄倒,發出一聲慘叫。

你叫爺都沒用。

沈絳冬壓著他,眼睛裏的恨意仿佛實質化為怒火,拳頭雨點般砸在崔志臉上。

最後,沈絳冬起身,站講臺上,“哐當”一聲,一腳把講桌踹翻。

“還有誰說他了?”

粉塵亂飛,鴉雀無聲。

不少人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頭。

有人想把自己摘出去,張了張嘴,卻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哥,沒人、沒人說我......”陳鴻秋小聲道。

沈絳冬看了他一眼,沖眾人冷冷道:“那就先饒你們一次。”

很明顯能看出來他壓著火,不過是看在陳鴻秋的面子上,懶得同他們一個個計較罷了。

說罷,他左手拽翟鵬耳朵,右手拽著崔志耳朵,像拽兩條瘋狂嚎叫的死豬那樣,把他倆拖了出去。

沈絳冬剛走,有人一個踉蹌,竟是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嘲笑過陳鴻秋,抖得如同篩糠,“鴻秋,我錯了,你讓你哥饒了我吧,我沒有說過你呀!”

“是啊,鴻秋,真的沒我們的事兒。”

叫冤聲此起彼伏。

陳鴻秋無奈道:“可是,我跟我哥,也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我的話他也不一定聽......”

“鴻秋,算我求你了,我把我的零食都給你,救救我吧。”最先跪下的那男生顫抖著手,把自己心儀的垃圾食品全給了陳鴻秋,心疼如割肉。

陳鴻秋想說不用這樣,我會勸我哥的,結果話一出口就成了“不要”

那男生還以為陳鴻秋是在拒絕自己,當即嚇得面如死灰,最後一點兒希望都破滅了,哇哇大哭了起來。

“閉嘴!別哭了!還不快把桌子收拾好,呆會兒老師來了!”有女生看不下去了,指使那幾個跪著求陳鴻秋的男生起來幹活。

“剛剛鴻秋被你們氣哭,不過掉了兩滴眼淚,你們就嘲笑他是女生,現在呢?長城都快被你們哭倒了,他要是女生,你們是什麽?”

“不是瞧不起我們女生麽?那怎麽我們不哭,你們卻一個個哭得跟打針紮屁屁一樣呢?”

“起來!給我起來!你們是豬嗎!”

那幾個女生踢著那幾個不爭氣的男生,又打又拽,終於把他們拽了起來,折騰半天,把桌子扶起,垃圾倒掉,把教室弄了個幹凈。

那幾個男生剛不哭,沈絳冬一回來,他們又一個個地抽了起來。

抽還不敢大聲抽,做賊一樣,觸電一般小聲抽搐。

沈絳冬赤著上身,校服T恤隨意搭在肩上,倚著門框,微瞇著眼看陳鴻秋。

金色的陽光斜斜灑落,空氣中漂浮的塵埃清晰可見,沈絳冬從頭到腳都沐浴在陽光裏,白皙的皮膚變得柔黃。

那是溫暖的光澤。

不再蒼白,不再陰郁,不再冰冷,不再病態。

陳鴻秋發現自己好久沒有認真看過沈絳冬了。

這一次,他無比清晰地看到了沈絳冬胸膛的起伏,冥冥之中的羈絆仿佛在空氣中凝結成線,越過人群,穿透塵埃,將他們重新連在一起。

陳鴻秋覺得自己聽到了沈絳冬的心跳。

鮮活得讓人想哭。

他是清晰的,是健康的,是充滿活力的,是光芒萬丈的......

太陽的孩子。

陳鴻秋眼皮都睜酸了。

他舍不得眨眼。

他怕眨一下眼睛,沈絳冬身上的光芒就會消逝。

重新變回那個幽暗冰河裏,渾身冰冷紮人的孩子。

他喜歡這樣的哥哥,暖暖的哥哥。

半晌,他默默吞了口口水。

教室裏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絳冬似乎是勾唇笑了一下,又好像沒笑,陳鴻秋沒看清。

他朝陳鴻秋揚了揚下巴:“過來。”

這是他倆近兩個月時間裏,說過的第一句話。

陳鴻秋啥也沒想,像是被那光芒勾了魂兒,盲目地跟著沈絳冬的高高瘦瘦的背影走。等他回過神來,已經是“砰”地一聲,廁所門關上的時候了。

空間密閉、幽暗,陳鴻秋看著眼前的少年,害怕的感覺再次襲來。

他往角落裏蜷縮,躲沈絳冬。

“哐當”。

不小心踢翻了紙簍。

沈絳冬:“老鼠。”

陳鴻秋“哇”得大叫一聲,彈簧一樣啪地彈到沈絳冬身上,手腳並用,把他纏了個結結實實。

“在在在在哪?”

安靜,水滴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

廁所很幹凈,沈絳冬的皮膚光滑細膩,出了汗也毫不黏膩,陳鴻秋貼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很舒服,很好聞。

唉...不對?

“你騙我!”反應過來,陳鴻秋從沈絳冬身上跳下,小臉漲得通紅。

沈絳冬似乎輕笑了聲:“你不怕我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第一句話出口,後面的尷尬迎刃而解,一切撥雲見日,水到渠成。

“怕呀,我怕你都快怕死了。”

陳鴻秋不敢和他對視,低頭,目光落在沈絳冬胳膊上。

他的胳膊怎麽抖得這麽厲害?

上課鈴響起。

陳鴻秋差點兒跳起來:“壞了!該上課了!”

沈絳冬:“不管它。”

陳鴻秋:“可...”

“不管。”

沈絳冬向前邁了一小步,兩個人離得很近。

近到陳鴻秋能感受到他燥熱的呼吸。

陳鴻秋:“幹嘛...”

“別動,讓我好好看看你。”

沈絳冬端詳陳鴻秋的眼神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嚇到陳鴻秋一樣。

每次陳鴻秋一擡頭,沈絳冬就立刻把目光轉走。

陳鴻秋突然有點兒心酸,自己之前那樣對他...是不是太過分了?

“哥...”

“唉?”沈絳冬回神。

他揚手,把搭在肩上的校服T恤遞給陳鴻秋。

陳鴻秋:“?”

沈絳冬:“換著穿。”

陳鴻秋撓撓腦袋:“為啥?”

沈絳冬悶著頭子不說話,動手扒陳鴻秋衣服。

陳鴻秋慌了,“別,哥、哥,我脫,我脫還不行麽?”

陳鴻秋穿上了沈絳冬的衣服,發現這衣服有著和沈絳冬身上一樣的香味,暖暖的,仿佛披了一層柔和的陽光。

而沈絳冬則三下五除二,換上了陳鴻秋汗涔涔的校服T恤。

陳鴻秋的衣服穿在沈絳冬身上略緊,膩乎乎的,一點兒也不好看。

沈絳冬卻像是察覺不到一樣,開門,往教室走。

陳鴻秋連忙跟上,走過樓梯拐角的時候,突然間心念電轉,明白了。

他剛剛赤著上身,原來不是在耍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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