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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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身體的這段時間很清閑,雖然不能長久地站立,我還是會下床走動,或者坐在床上手裏拿起我的小竹劍比劃幾下,但生完娃之後還是留下了太多後遺癥,痛疼反覆,稍微運動的劇烈一點就會抑制不住漏出溺來,我完全養好身體已經是半年後的事情。

我也開始了我辛苦的帶娃時期,我的鄰家已經有了一個三歲的孩子,風繞沙沒事的時候就跑到鄰居家問怎麽照顧小娃娃,我什麽都不懂,也要請教,我們就坐在院中一邊聊天,一邊看著娃娃們打鬧成一團。

鄰家的女子姓木,叫木梨,說她小時候特別喜歡吃梨子,家裏人就給取了這麽個名字,是個中原人,和我差不多的年紀,說起話來一驚一乍的,頗為可愛,雖說孩子都會跑了,但言語和動作間還是天真地很,每次聽到我講以前闖蕩世間被人追殺的時候,她都會一臉緊張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院子裏的西瓜種子開始變成西瓜藤,西瓜藤又結出西瓜,院中的胡桐苗長出了很多葉子,人們的說話聲淹沒在葉子的搖曳中,沙漠的風依舊一年一年地吹,人們依舊一年一年地匆匆,我的娃娃們悄悄地長大了。

他們會跑會跳了,風止息鬧騰得很,稍不留神就是拔了西瓜苗,拿走我鋒利的“一世“,或者溜進了鄰家偷拿幾個餅子,風繞沙每次找到風止息都攥緊了拳頭才止住了給他兩拳的沖動。

玉無暇倒安靜多了,安靜地讓我感覺到有點擔心,時不時想去逗逗她,她會笑著回應我,然後繼續捧著她的話本看,如果我沒有別的事,她會纏著我一整天讓我教她識字,一如當年,我在師父身邊一樣。

當年,當年是多久來著,十七年了啊,我的娃娃都四歲了。

師父,師父的樣子……都記不清了,離開師父,已經八年了啊。

我坐在窗邊照著鏡子,眼角已經有了幾條細紋,我的皮膚也不再白皙,荒漠的風將我吹成沙子般的顏色,好久好久,真的好久好久了,突然門外一陣吵鬧聲,一個娃突然蹦到我的背上:“阿娘,阿娘,阿爹要打我,怕怕。”我擡頭,看見風繞沙正拿著趕駱駝用的鞭子,胸口起伏得厲害,看來被氣得不輕。

“你還跑,說,這是你第幾次偷人家木姨娘院裏曬的餅子了?木姨娘心好,不跟你計較,但她一個人住著,本來過活就難,你還次次不改,我真的……我真的,阿生……”說著說著,風繞沙突然望向我,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你管管。”

我“撲哧”一聲笑出來,將風止息從我背上扯下來,然後迅速把笑臉收起來,一臉正色地問:“我上次跟你說什麽了?”

“別人的東西……不能亂拿。”

“那你為什麽還拿?”

“阿娘,我,我喜歡吃。”

“你喜歡吃可以,我們可以拿錢去買,或者你幫木姨娘幹活去換,但是不告訴別人拿別人的東西就是偷,偷是不對的,如果我沒告訴你就把你最喜歡的東西拿走了,你是不是會很不開心。”

“不開心木姨娘可以直接說呀,她沒說就是沒有不開心。”

我笑了笑,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她沒說是因為生悶氣了,你生悶氣不想理阿娘的時候不也什麽都不說,走,給人家登門道歉去。”

“啊……那我帶上我最喜歡的東西,讓木姨娘也拿走一下。”風止息撓了撓腦袋,臉明顯地紅了,我偏過頭,對著風繞沙眨了眨眼,他給我比了個“厲害”的手勢。

風止息背上了我的大鐵劍,我拉著風止息來到木梨家,風止息一上來就把大劍舉過頭頂,給我嚇一跳,以為他要就地請木梨處決了自己。

“木姨娘,我拿走了你喜歡的東西,我知道你在生氣,這是我喜歡的東西,給你,但是這個東西是我阿娘的,我阿娘說要用銀錢買你的餅,你先拿著這個消消氣,等我有錢了會還給你的。”

木梨牽著躲在身後的孩子,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摸不著頭腦,我跟她耳語了幾句,她連忙擺手:“啊啊?這是跟著你闖蕩的配劍,我,我不能拿的。”

“沒關系,反正這把劍鎮邪用的,也傷不了人,我拿著沒用,在你這放會。”

“好,好吧。”

木梨拿過了劍,手上滿是與年紀不符的老繭,我皺眉:“你就打算一個人這麽過活?”

“嗯嗯,我是被賣到這裏的,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很多男人了,有與沒有只是會增加我身體的負擔,我想……還是不要有了。”

我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連忙住了嘴,握了握她的手然後塞給了她一些銀錢就準備拉著風止息走,身後突然“噗通”一聲,木梨拉著自己的孩子跪了下來,我連忙扶起人,風止息也跟著我把小孩拉了起來:“這是幹什麽,快請起。”

“我沒什麽可以報答的,只能如此,但請九姑娘不要嫌棄我們。”

我突然怔住,我好像,也說過這麽一句話:“請不要嫌棄我,不要丟下我,我能做事的,我做什麽都可以的。”

我的回答和記憶裏師父的回答交織重疊,我笑著說:“我交的是你這個朋友,不是你的過往。”

“我收的是你這個弟子,不是你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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