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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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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祝瀠和裴少虞共乘一匹快馬。

這幾日,她明顯感覺到外面人心惶惶,追殺他們的人也似乎多了不少。

裴少虞即便小心隱瞞,但他每次出去後那渾身的血腥味直沖腦門。

她甚至還看到這小鬼躲著她偷偷處理傷口。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祝瀠坐在客棧的房間內,手中拿著一杯清茶。

目光直勾勾的落到對面的裴少虞身上,“外邊發生了什麽?”

裴少虞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

祝瀠又慢悠悠的補充一句:“想好了再說。”

裴少虞:“……”

他嘆息一聲,本來也沒想瞞多久,只是不想祝瀠勞心勞神。

“有人將我身懷異血的事暴露了出去。現在整個江湖都很動蕩。”

裴少虞眼底劃過抹凝重,“這人應該是裴家的,甚至在水中庭院中出現過。顯然連前輩現在的身體狀況都了如指掌。”

不然這些江湖人明知道他們二人待在一起,卻還表現的如此瘋狂。

“原來他是裴家的,倒也難怪…”

祝瀠聽聞到此,嘴裏輕喃了一句,目光在裴少虞的眉眼間淡淡掃過,似乎是在確認什麽一樣。

裴少虞沒有聽清,他眉眼輕動:“前輩方才說什麽?”

“沒事。”祝瀠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言,她看了眼他身上明顯和清晨不同的衣服,“方才又遇到追殺了?傷在哪?”

裴少虞垂下手掌下意識摸向腰側,頓住:“一點小傷不妨事。前輩,這處已經不安全,我們必須盡快離開。”

似乎是怕祝瀠繼續追問,他轉移開了話題。

如今外邊的天色已經暗了許多,黑暗漸漸籠罩住這座偏遠小鎮。

裴少虞帶著祝瀠騎上馬,兩人出了城鎮,一路朝西行去。

此地已經接近域外,黑色土壤漸漸變為漫天黃沙,空氣中渾濁不堪,吸一口氣都覺得硌嗓子。

山間樹木越來越少,行蹤也越來越容易暴露。

裴少虞這一路上已經數不清和多少人交過手,腰間的劍沒一刻是幹的,身上更是新傷舊傷交加不斷。

再次將一波人解決後,他猛的抽出長劍,鮮血瞬間灑了一地!

有幾滴濺到臉上。

裴少虞隨意擦了幾下,身上新添的傷口也沒管,立馬跑到祝瀠身邊。

他仔細檢查了下,見她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前輩,下次你躲好別再出來。很危險。”

祝瀠看著他胸口不斷往外冒出血水的傷口,抿了抿唇:“為何不拋下我?”非要搞的自己這般狼狽。

他從前待在她身邊尋求庇護她可以理解。

如今她動不了內力又提不起劍,他為何還要如此護著她?

這一路上,有好幾次他為了護她,差點命喪在他人的劍下。

他不是說過自己還有仇要報,這樣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祝瀠看不明白。

裴少虞沒想到經歷了這麽多,她還能問出這樣的話來。

他第一次發現前輩似乎很不信任他人對她的感情。

“我為何要拋下前輩?”

裴少虞將她重新放到馬上,自己也坐到了後面。

他雙腿一夾,身下駿馬瞬間疾馳而去。

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裴少虞的聲音再次傳來:“前輩,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為什麽?”祝瀠擰眉,她似乎是真的不解。信任這種東西存在嗎?靠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將己身性命托付給他人。

祝瀠一直對這種東西嗤之以鼻。

在她的世界裏,只有武力壓人這一個準則。她也一直覺得裴少虞跟著她,也是因為她實力夠強。

裴少虞:“世間一切不是都要找出一個理由。我信任前輩。所以,也希望前輩能夠信任我。”

“你信任我?”

祝瀠掀眸看他,似乎是覺得驚奇。

“嗯。”裴少虞點了點頭。

祝瀠卻覺得他這種思想很可笑,一個弱者去信任一個強者,徹底成為對方的籠中鳥雀,任人戲弄擺布,這可真是個愚蠢的想法。

她想嗤笑出聲,最終卻沒有笑出來。

裴少虞之後也沒再說話,有些事情得慢慢來,他並不急於一時。

馬蹄揚起黃沙,一路上煙塵滾滾。

眼前開闊的視野陡然狹窄,方才還是一馬平川的曠野,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一座陡峭山峰擋在了面前。

這山峰和黃沙幾乎一個顏色,遠看時融為一體,也難怪方才沒有發現。

裴少虞在山腳止住馬匹,猛的勒停下來。

他擡頭朝上望了一眼,“前輩所說的就是這裏?”

“下馬,進山。”祝瀠言簡意賅。

裴少虞立馬翻身下來,隨後扶著祝瀠朝山上走去。

這座無名山峰山道崎嶇異常,寸草不生。越往上走,山勢越陡峭。環境也越發惡劣多變。

不知何時起,耳邊的風陡然呼嘯而起,細細密密的雨絲黏稠的刮到人臉上,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刺啦…

微弱的聲響驚動了裴少虞,他低頭看去,才發現這雨絲竟然有腐蝕作用,衣料上已經多了不少的黑洞。

他立馬將身上的披風解下,包住了身邊的祝瀠。

“前輩,別被這雨淋到。”

祝瀠沒來的及阻止,只能任他披上。

“上邊的雨更大,現在拿回去還來得及。”

裴少虞卻沒接話,倒是問了句:“前輩以前來過這裏?似乎對這裏很熟悉。”

祝瀠掃了眼四周,語氣平淡:“來過。”

穿過一片雲霧後,和祝瀠說的一樣,眼前的雨陡然變大。

裴少虞臉上胳膊上,不少地方都被灼傷。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面前的路橫空截斷,眼前是一處巨大的深溝。底下白茫茫一片,什麽也看不清楚。

裴少虞止住步伐,皺起了眉:“怎麽沒路了?”

祝瀠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嘴裏吐出三個字來:“跳下去。”

“什——”

裴少虞尾音還沒有落下。

祝瀠已經拉著他跳了下去。

裴少虞只感覺一陣頭重腳輕,風極速從耳旁掠過,他只能握緊祝瀠的手掌,擡手將她抱緊。

“前輩…”

“噗通!”

一聲驚天巨響在空中炸開。

兩人從崖上跳下來後,直接掉進這幽潭中,激起一陣滔天巨浪。

嘩啦——

潭水溢出水岸,蕩起一片片漣漪,許久才又重歸平靜。

裴少虞抱著祝瀠浮出水面,他剛喘息一聲,耳邊傳來祝瀠的聲音:“方才,怕了嗎?我拉你跳崖的時候。”

裴少虞帶著她游上岸,“沒有。我說過,我信任前輩。”

他目光格外認真的和她對視。

這一次,祝瀠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她就像是在測試什麽一樣,面上卻沒顯露出絲毫:“哦,知道了。”

隨後,推開他自己朝前面走去。

裴少虞挑了下眉,眼底似乎劃過抹笑意,轉瞬即逝。

他快步追了上去,恰好扶住腳下踉蹌的祝瀠。

裴少虞勾了勾唇,“我知道前輩性格要強,但此一時彼一時,前輩莫要逞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將祝瀠從前對他說過的話全都還給了她。

祝瀠瞥他一眼,一臉冷漠。

裴少虞得寸進尺,“前輩,不如我抱著你?”

“閉嘴。”

繞過這片幽潭,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片桃花林。

不僅是裴少虞,連祝瀠都忍不住恍惚了瞬。

這裏的變化倒是大的很…

鋪著鵝卵石的小徑掩映在桃花林深處,曲折蜿蜒一直攀向前方。鳥雀蝴蝶繞著桃花起起落落,鳴聲清脆而又悅耳。

一陣風輕輕拂過,刮起一陣桃花雨,紛紛揚揚的飄落在小徑上,鋪成桃粉色花路。

一切都美的好似畫中仙境一般。

叮鈴~

玉石碰撞聲陡然響起,小徑深處出現一道纖細身影,由遠及近走了進來。

女子二八年華,如花似玉,如桃林中的仙子精靈一般,身姿輕盈而又敏捷。

祝瀠看到她後,停下了腳步。

女子卻眼睛亮起,迅速奔來。嘴裏發出銀鈴般的聲音:“祝瀠,師父說的對,你果然還是來了。你賭輸了!”

裴少虞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喊前輩的名字,他沒認出女子,只能看向祝瀠:“前輩,這位是?”

沒等祝瀠開口,女子倒是說道:“你是祝瀠的小徒弟?那你可以喊我師叔,祝蘿師叔。”

裴少虞聽到這話後,眉眼輕動,“原來您就是吳師叔的弟子。”

“吳師叔?這個稱謂我倒是很久沒有聽到了。”祝蘿看他一眼,眼眸微亮。

“家父和藥谷有過來往,我小的時候見過吳師叔幾次。”

“這樣啊。”祝蘿摸著下巴點點頭,“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家父裴寒。”

“裴寒劍法那個裴寒?”

祝蘿已經許久不出江湖,在這裏隱居,並不知道裴寒劍法已經變成了現在的裴氏劍法。

裴少虞也沒有糾正,只是頷了頷首:“正是家父。”

祝蘿有些驚奇的看向祝瀠,“你到底怎麽將人裴家的孩子拐成你弟子了?”

祝瀠沒說話,問她:“吳從道呢?”

“你輸了,你該喊他師父。”祝蘿有些不滿。

“阿蘿,你在和誰說話?”

這時,從前方突然傳來一道中性低沈的嗓音,男子踏著桃花緩緩走了過來。

一身素衣,長發用木簪挽起,灑脫卻不顯落拓。他鬢角已生幾根白發,面容卻儒雅周正,渾身透著股冷冽的氣息。

此人正是前藥谷大長老——吳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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