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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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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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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雲從縣衙出來時,外面飄起了細雨,戴著頭笠的官兵匆忙進進出出,手裏攥著刀,他們踩在地面上時,激起一道道水花,卻誰也沒有言語,眉間緊皺的紋路顯示出他們的如臨大敵。

南朝奸細偏執而瘋狂,張貼告示一出,勢必會引起他們不要命的反撲,因此官府現在全部人力都集中在排查生人上。

聖上欽點的監軍追了出來,遞給林長雲一把油紙傘,“林將軍,明日我在這裏等你,我們一起動身。”

傘面遮住了林長雲大部分臉龐,只露出他堅毅冷硬的下巴,他微厚的唇片動了動,無名的不安牽扯著他的心,這些洋洋灑灑的細雨更是讓他煩躁,他快而輕地點頭,催促自己趕緊回家。

明日就要出發,他得快點回家抱抱香珠。

他沒時間浪費,翻身上了馬,健壯的雙腿夾住了馬背,指節分明的手拉住了韁繩,他嫌油紙傘礙事,便伸出一只手,撈走了一個官兵的頭笠,戴在了頭上。

出主城門時,他終於看到了那張告示,上面寫著上百個名字,他一一掃過——沒有香珠。

他面無表情地拉緊了韁繩,停在那張告示前許久,煙雨蒙蒙中,頭笠下的唇呼出一口白氣。

她甚至不叫香珠。

林長雲繃緊了自己的臉,目光一轉,揚起馬鞭,黑馬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焦急,拼命奔跑在路間。

以往此時的大林村早就安安靜靜,家家戶戶都熄了燈,今日卻因為不速之客的到訪而亂了起來,一盞盞昏暗的燈光在雨中飄搖,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村長攔住林長雲,站在馬下,仰著頭看向那個身形似怪物一般的高大男子,“林屠戶,你家香珠呢?官府正在排查外鄉人,但你家沒人。”

幾絲冷雨拍在了林長雲的臉上,沿著他的臉頰滑落。

天太黑,眾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幹啞的嗓子道:“不知道。”

他聲音冷得出奇,本就炎涼的雨夜更顯泥濘,人群中的王醫郎身子一震,想要上去說點什麽,但王大攔住了他,老人無力地佝僂下背脊,一瞬間蒼老。

“我是西南軍林長雲,不必查我。”他說罷,馬蹄便擡了起來。

他策馬離去,留下一道冷漠決然的背影,村民們則目目相對,震驚地看著彼此。

林長雲,西北那個猛將林長雲,竟然是他們村裏的林屠戶?

他們一直以為只是巧合,重名罷了,沒想到竟然是本尊!

村長的嘴唇都嚇白了,茫然地望著官兵道:“既然是林將軍的家眷,那必定是沒有問題的,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官兵散漫地擡起了眼,“這個香珠沒找到,你們誰也別想走!繼續查!”

林長雲下馬,用力地推開了家中鐵門,沈重的金屬發出暗啞的聲音,林長雲的目光在院子裏草草地看了一圈,他死抿著唇,進了屋裏。

衣箱大開著,已經被人翻亂,他眼神漸漸失去光點,香珠最喜歡的那件綠裙子不在,她逃走了。

他昨天買的孩子的繈褓卻還在,他一時分不清香珠是不要他了,還是再別處等著他。

看似堅硬強壯的身軀內裏已經千瘡百孔,當他意識到自己又是孤身一人時,眼眶狠狠地發酸,他抓起孩子的繈褓擲在了地上。

可看著那些無辜的小繈褓落在滿是泥腳印的地面,他的心又開始翻騰,叫囂著把她抓回來、撕裂她。

為什麽不信他?

他能護住她的!誰敢質疑駐守邊疆十數年的將軍!

雨滴疾馳,亂箭般的雨水紮進屋裏,林長雲紅著眼睛,瘋了一樣抓起香珠用過的東西通通扔了出去。

他林長雲活了近三十年,她來了不到一年,沒有她,他一樣好好活著。

他完全可以當她沒出現過。

她就是一條養不熟的狗。

林長雲扶著桌腳坐下,身姿已久維持著筆挺的姿態,僵硬得如同一座石像。

太安靜了,靜得仿佛他已經死了。

暴雨卷著狂風吹開那扇門,細弱的月光灑了進來,照亮林長雲慘白的臉。

他雙目無光,失去生命般怔怔地坐著,雙手泛白地攥著自己的膝蓋。

香珠就是他的半條命,他還以為,她就算離開了,憑著著一半堅韌的性命,他也能茍延殘喘。

可靜悄悄的院子告訴他,不是的。

香珠帶走了他的半條命,剩下的半條,他也不想要了。

今夜的月亮很圓,圓得諷刺。

看著地上那些東西,他才發現香珠的東西有多麽的少。

她似乎總是做好了離開的準備。沒有家的小狗,她隨時想走,想走便走。

林長雲嘗到一股鐵銹味,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是血,他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他伸手觸摸,不意外看到一手的鮮血,他皺起了眉,沾著血的手捂住了心口。

利刃穿透心臟,在裏面攪了又攪的疼再次襲擊了他,他顫抖著唇,伸手去夠自己的藥瓶。

冰冷的瓶身刺得他心臟驟縮,他熟練地倒出三顆藥丸吞下,淩厲剛冷的臉痛苦地皺在一起。

他倒在了地上,和那些小繈褓一樣,被丟棄般慘淡。

瓶子骨碌碌滾到了地上,黑色小藥丸灑了滿地。

林長雲艱難地喘息著,餘光看到了那些藥丸。

遠遠超出原本剩餘的數量,多得像是被人特地又添了一些進去。

林長雲皺起下巴,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溢出。

香珠愛他。

可他從不自信。

金秋十月,林長雲一舉攻破南朝,西南軍的鐵蹄徹底踏平了南朝,南朝版圖從此在地圖上消失,插上了北朝的旗幟。

第二年十月,南朝的百姓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們曾是南朝人,忙著耕耘荒廢的土地。

他們的孩子終於吃上了飽飯,再沒有滿街乞討流浪的小孩。

林長雲作為戍守這裏的邊關將領,時常騎著馬,望著街上玩耍的孩童發呆。

他偶爾會扶起被他嚇哭的小孩,給他們發腌肉。

那腌肉的滋味很特別,他們從沒在其他地方吃掉過,聽說是林長雲親手做的。

野獸般的身軀下掩藏的卻是一顆柔軟的心,那些孩子們再不怕他,卻也不懂他為何總是盯著他們的臉,在透過他們看什麽。

臘月飄起了雪花,在一個寂靜的夜晚,舊南的奸細偷偷潛入了林長雲的府邸,一把火燒了他的將軍府。

熊熊大火燃了兩天兩夜,水龍隊只能站在外面淒哀地看著,束手無策。

大火被雪花覆蓋後,他們找到了一個燒焦的男屍,身高九尺的林長雲原來也會變矮,在被燃得蜷縮起身體後。

一代戰功赫赫的猛將,沒有過一次敗績,就這樣被賊心不死的奸細害死,人們感慨,英雄也有落幕時。

不過,林長雲死後,聖上又派了一個更為和善的刺史來,林長雲的名字徹底隨著那場大雪消失了,只有孩子們還記得他腌的肉是多麽好吃。

他們再也吃不到那樣的肉了。

比起重獲新生的南朝,和安分下來的北朝,西國則顯得平靜的多。

西國地廣人稀,除了幾個邊陲城池,百十裏地可能也只有那麽幾戶人家,北朝看不上什麽都沒有還民風強悍的西國,並不多做打擾。

這裏的人喜愛牛羊肉,卻不吃豬肉,覺得豬肉的口感過於軟綿,不好吃。

誰也沒註意到何時邊境開了一家豬肉鋪,店家是個高大異常、也冷漠異常的男人,三十歲左右,手起刀落時目光死寂,仿佛什麽都勾不起他的興趣。

他胡子拉碴,沒人能看清他到底長什麽樣。

三個月後,這家豬肉鋪消失了,當地人覺得,在西國開豬肉鋪實在不是個聰明的選擇——他們不愛吃啊。

旅商游走西國各地,一年後意外在另一個邊關小鎮發現了這家豬肉鋪,還是那個不言不語得像個啞巴的老板,還是那把鋒利的殺豬刀。

鋪子剛開張,冷冷清清,連招牌都還沒來得及掛上,可見是剛來不久。

旅商有意上去攀談幾句,卻見那老板看著一個孩子發呆。

那孩子跌跌撞撞地拎著醬油瓶,看起來三四歲的樣子,連路都走不穩,眼看著就要摔倒,旅商馬上去扶。

但一雙手搶先了,穩穩地扶起了那個小孩。

旅商退了一步。

他看清了,那個屠夫不簡單,他手上的是常年習武的人才會有的刀/槍繭,那人絕不只是個屠夫那麽單純,他至少會多種兵器。

小孩圓圓的臉奶乎乎的,黑白分明的葡萄眼看著兇悍的屠夫,卻不害怕,有規有矩地道了句:“謝謝、叔叔。”

屠夫沒松手,輕輕拂去孩子身上的灰土,沈聲問道:“叫什麽。”

小孩張了張嘴,“寶寶。”

屠夫的眼睛未曾離開過那孩子的臉半刻,緊接著又問:“多大了。”

寶寶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動,靈動非常,“叔叔、給我肉肉、寶寶就說。”

屠夫笑了笑,攥住了他的小手,“我賣的是豬肉,你吃嗎?”

寶寶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豬肉!豬肉!”

他嗷嗷叫,“豬肉,好吃!”

他扭頭跑了,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哭,沒註意到那個屠夫一直跟在他的身後。

他跑了很久很久,終於跑到了一戶人家,是個兵器鋪子。

一個年輕人正在抓著人問,一臉急瘋了的樣子,在看到寶寶後露出驚恐的神情,“寶寶,你跑到哪裏去了!我讓你買醬油,你跑了多遠?”

寶寶撲到了年輕男人的懷裏,“小七叔叔,豬肉!買豬肉!”

“這裏哪有賣豬肉的,你真是……”小七眼光瞥到了身高九尺的屠夫,楞了下,不確定地問:“你是林……?”

屠夫頷首。

他長身而立,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

小七直覺見鬼了,他是怎麽從林長雲那張可怕的臉上看到溫柔的?

一道聲音從兵器鋪子裏傳出,嬌滴滴的,“小七,寶寶找到了嗎……”

小七結結巴巴喊:“找、找到了……”

他抱著寶寶,又看向邁進鋪子裏的林長雲道:“二、二樓……”

寶寶不高興了,踢了小七一腳,“小七叔叔,豬肉!”

他要吃豬肉!

小七摸著寶寶的頭,嘆息悠長,“寶寶啊,你以後不愁吃豬肉了……走,咱們去戲臺子看戲去。”

“娘呢?”

“她沒空!”小七打鼻子裏出氣。

寶寶突然想起來,他還沒告訴那個胡子叔叔,他兩歲啦!

雖然,他看起來三四歲,但那是因為他個頭太大了。

娘經常說,讓他看到個子高得可怕就帶回來,所以寶寶剛才很聰明地帶回來人了哦。

嘻嘻,娘一定會獎勵他吃肉肉的。

林長雲走進小七的兵器鋪,他看著滿墻的鋒利兵器,目光落在了一把殺豬刀上。

那是他以前用的,怪不得走時他找不到了,原來被香珠帶了出來。

他輕笑,上了二樓。

他耳力過人,自然知道哪間屋子有人,哪間沒有。

他推開門,屋裏的女人穿著西國當地的服飾,此時正是炎夏,她穿得也輕薄,朦朧的綠紗裙下是她圓潤豐滿的嬌軀,她趴在桌子上算賬,頭也不回地說:“寶寶乖,娘一會陪你玩,你先去找小七叔叔。”

林長雲的喉結滾了滾,腳步悄無聲息,向她靠近。

女人放下筆,看向身後。

她在看到林長雲後先是懵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露出兩排小小的牙齒。

只是笑著笑著,她忽然又哭了,“林長雲,你怎麽才來?”

“我來晚了,隨你怎麽罰。”男人單膝跪在她腳下,目光癡癡地盯著她的臉。

她沒什麽變化,眼睛依然清澈,沒有一點時間流逝的痕跡。

林長雲抓起她的手,那手指根根像被打磨過的白玉,無暇瑩潤,他迷戀不已。

香珠拍開他的手,帶著哭腔道:“我罰你,今天不許碰我的手腳。”

林長雲擡起幽深的眸子,聲音啞得像是城外的茫茫沙漠,“是嗎?”

他張唇,不容拒絕地包裹住,“真的嗎?”

香珠想要抽回手,但他發狠了一般咬住了她,“不許跑。”

灼燒著的體溫猛然擁住了她,香珠軟趴趴地纏上了他,溫熱的唇就覆了上來,野狗般撕咬。

香珠難得獲得一絲機會呼吸,推拒那顆怎麽也推不開的腦袋,“林長雲,你屬狗的?”

男人無辜地揚起了泛紅的臉,眸子深黑如墨,沾染了濃濃情愛,“我屬馬,你知道的。”

他啞著嗓子喚她,“香珠,該磨馬頭刀了。”

小七帶著寶寶看了一場接一場的戲,直到戲班子都不唱了,他才抱著睡著的寶寶回來。

聽著樓上木頭吱吱扭扭的聲音,他目瞪口呆:“還沒完?”

樓上,林長雲在兌現自己的諾言。

盡管香珠已經昏睡過去。

“我想你。”

“我愛你。”

“我活過來了。”

他積攢的東西直到這一刻才算傾瀉完,他抱著香珠,抱住他的半條命,生怕她再離開。

“香珠,沒有你的日子,我都白活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他覺得他仿佛置身一場絢麗的夢境中,他緊緊握住香珠的手,不敢松開。

他筋疲力盡地睡去,再睜眼時,香珠甜甜的笑臉映入他的眼裏。

他墜入泥沼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林長雲,你答應我的說好聽話呢?”

林長雲笑著閉上了眼,更加用力地摟緊了她。

“下次你能堅持住半個時辰,就能聽到。”

全文完。

完結,撒花!沒有番外啦,謝謝大家一直支持我,這本結束,算上前面六本,剛好寫了一百萬字,大家辛苦了,新人的摸索期可能還在繼續,謝謝大家的包容與愛意。

香珠不是個完美的人,林長雲的內核也是個脆弱的男人,但這就是愛呀,讓堅不可摧的一碰就碎,有弱點的男人才好欺負(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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