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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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三日後,陳繹心總算被無罪釋放。

在看守所裏不見天日,走出來,夏季的太陽熱烈,刺疼她許久未見天明的雙目。

“我怎麽出來的?”她問蘇蔓:“雲知做了什麽?”

蘇蔓把行李箱拉開,說:“她病了,什麽都做不了,整個南城只有一個人能讓你安然無恙地走出監獄。”

只要稍稍思慮一下,陳繹心便知曉:“明逾……?”

蘇蔓點點頭。

“她……幫我?”不大可能吧……

蘇蔓嘆口氣:“當然不是真的幫你,事情由她而起,還牽連到南家,哪怕明大小姐再自私冷漠無情,也不忍心看自己表妹為你傷神,你雖放出來,可事情並沒有了結……”

蟬聲嘶啞,這是夏日最後的鳴響,因為過了明天,就是立秋,花草樹木已然開始雕零。

夏天結束了。

“什麽意思?”陳繹心黑眼圈濃重,小半年的睡不好吃不好,熬得骨瘦如柴。

“明逾救你出來,讓你立即離開南城,甚至整個中國,你在這裏待不下去的……”

陳繹心眉心微動,說:“離開?意思是,讓我出國?”

“對。”蘇蔓喊了去機場的車,還有二十分鐘才到達,於是她挪到樹蔭下,繼續道:“陳澤失蹤,你的罪名並沒有洗涮幹凈,明逾用權力將你保下,可如果你還待在這兒,那她怎麽跟別人交代?所以……”

所以她得離開,避開一切腥風血雨。

陳繹心陷入沈默。

片刻之後,她才慢慢擡眼,說:“我想見她。”

遭到拒絕:“不行,你得立刻去機場,你們不能見面,見了就麻煩大了!”

陳繹心後退一步:“只是望一眼。”

“繹心……”

“求你。”她求她。

女人急得原地轉圈,陳繹心於是開口補充:“我不打擾她,只是想臨走前……想要看看……”

“……”

她的眼眸仿佛玻璃渣,陽光下格外破碎,蘇蔓心軟而無奈,只能妥協:“行吧……但得快點。”

醫院不遠,十幾分鐘的路程,到達後,蘇蔓識趣地留在車內,沖下車的女生說:“我就不去了,速度,動作輕點。”

陳繹心點點頭,擡腳走上臺階。

電梯裏,她抓緊整理著衣容與頭發,理到一半突然頓住——她們無法見面,哪怕臟成乞丐又如何?

陳繹心頹然地想著,聽見電梯“叮”一聲,停在了六層。

南雲知住在這層的vip房,鮮少有人打擾,現在過了查房時間,走廊安靜得如同身處在另一個時空。

在“異世紀”的時空中,陳繹心隔著潔白的紗制窗簾,望見了她日思夜想的人。

南雲知的病稍見起色,現在偶爾能下床走動,此時此刻,她正倚靠在床頭看書,手邊擺著一杯熱茶。

茶葉還是陳繹心曾經買的,西湖龍井。

她們去過無數城市,卻還沒來得及到杭州西湖一游,出事之前,南雲知說等明年一同去。

可惜,要食言了。

陳繹心蜷著手,忍不住往前靠近幾步。

她要記住她的每分每毫。

眼睛,睫毛,嘴唇,耳朵,鼻梁的弧度,下頜的棱角,她微微翹起的手指,指甲上淺粉的月牙,以及浸染於澄光中,柔柔耷下的發絲。

陳繹心扶住墻,冰冷的觸感喚醒理智。

遠處傳來腳步聲,南雲知聽見了,昂首朝窗邊張望,陳繹心趕忙轉身躲避開。

走出樓道,突感面上微涼,她後知後覺觸摸臉龐,指腹濕潤一片。

竟早已淚流滿面。

樓梯間空無一人,陳繹心顫著手走了兩步,最終蹲下,將臉埋入臂彎,藏住眼淚。

她不明白。

長廂廝守四個字,這麽難嗎?

想要擁有一個人又有什麽錯呢?

當年硬生生磕千截臺階換取南雲知安寧,不如今日這小小的一段更痛徹心扉。

她忍著淚,卻腳步虛滑,整個人踩空,滾落到地。

水泥地堅硬無比,鋒利的墻角劃傷額頭和膝蓋,血與淚混一塊兒滴在地。

可陳繹心不在乎。

她徹徹底底像具行屍走肉,走出醫院。

蘇蔓嚇一跳,忙不疊翻找紙巾:“這是咋了……你,你你先上車……”

陳繹心滿臉血,觸目驚心。

直到傷口隱隱傳來疼痛,她才回神,說:“我要回家。”

“好好好。”蘇蔓不敢拒絕,滿口答應:“咱要不把血止住再說,你自己摁好……師傅,去……”

日光如雪,照出落葉鋪滿的街道。

公寓比蘇蔓上次來要臟了許多,陽臺的風卷進來,襲起地上厚重的塵埃。

陳繹心抹去,沙發背上留下小小印記。

她趁著等車的功夫寫了封信,裝進一個塑料盒中,盒子最後被放在客廳桌上。

蘇蔓不清楚裏頭有些什麽。

完事後,陳繹心擱下筆,把剩餘的東西都堆到房內。

南雲知送的鼓,蘇蔓替她收進行李箱一並帶出去。

——在國外,陳繹心可以繼續學音樂。

門吱呀吱呀地合上,陳繹心回頭,最後望了一眼。

縫隙裏閃現出她們的曾經,仿佛電影情節般,有廚房做飯時的依偎,也有沙發上交織的溫存。

眼前明暗層層遞進,門徹底閉合。

陳繹心拎起行李,頭也不回地下樓。

***

南雲知還有兩天出院,但她等不及。

再三確認沒事後,女人終於得償所願回家。

塵埃飄零,她站在門口,怔怔望著屋內。

總覺得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南雲知心口微沈,連鞋都沒來得及脫便走進去,陳繹心的房門虛掩著,沒有合嚴實。

這令她更不安。

門把手上灰撲撲的,只需稍稍用力,木門便“吱呀”一聲朝後慢慢挪開,裏面只剩家具,和部分日用品。

南雲知手腳冰涼,血液發瘋般流動。

她慌亂掏出手機打電話給陳繹心,聽筒裏卻傳來冰冷機械的女聲:“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掛斷電話,她又打給蘇蔓。

蘇蔓倒接得很迅速,似乎專門在等著這通電話的到來,開口便說:“南大小姐,不必掙紮了。”

南雲知瞬間失神,問:“什麽……意思?”

蘇蔓在那頭沈默良久,說:“您等我會兒。”

差不多二十分鐘,女人趕來公寓,門沒關,透過縫隙,她看見南雲知坐在沙發上,低垂的眼睫隱進鬢發中。

大概聽見了腳步聲,對方擡起臉。

這張臉白得毫無血色。

蘇蔓不忍心再望她,撇過腦袋把信遞出去,說:“繹心給你留的,我怕弄丟就收了起來……拿去吧。”

南雲知接過,指尖顫顫發抖。

信紙鋪開,陳繹心的字跡展露。

“姐姐,聽說你生病,記得一定要好好保養身體,照顧自己,對了,當你看見這封信時,我其實已經不在國內啦,雖然從前答應過姐姐,無論什麽事情都要以誠相待,可我們恐怕不能再見面交談,那麽只能寫下來,只言片語,希望姐姐不要怪罪小狗的不辭而別。

我曾以為我命途多舛,但後來發現,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與姐姐相遇,那天你說你想要片刻自由,從這時候開始,我就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姐姐擁有一輩子的自由,所以姐姐不許自責,所有事情都與你無關,這一生,我擔負了該擔的責任,守了該守的承諾,我答應明阿姨和南叔叔要保護你,我做到了,也不後悔!

只不過,還是有點遺憾,沒能跟姐姐廝守終生,那時候在北方,我們一起淋了雪,白過頭,也算是彌補吧。

姐姐,留給你我的時間不多,東西也不多,這封信是其中一份,還有一份磁帶,本想當生日禮物送給你,可惜等不到了,但是姐姐啊,南家需要你,你不能倒下,所以犧牲我一個不算什麽,你也不要怪明大小姐,如果沒有她,我怕是還在看守所裏度日如年,一切皆由命運安排,她仁至義盡,我很感激她把我救出來。

國外的風雪應該很冷,沒有你在,我要學會自己取暖。

姐姐,讓南家東山再起吧!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後面的字跡漸漸模糊,南雲知揉皺了信,淚水如珍珠,一顆一顆打濕紙張。

“東西在這。”蘇蔓從包裏拿出放到桌上,箱子不大,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看起來異常珍貴。

南雲知沒有立即打開,只是靜靜望著它,然後對蘇曼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蘇蔓明白她意思,出去悄聲關上門。

等她離開,南雲知起身找剪刀,鋒利的刀片在慌亂急切中割破皮膚,女人不在意,繼續拆著東西。

磁帶躺在最底下。

南雲知有個小巧精致的隨身聽,是陳繹心送的,她喜歡覆古的東西,陳繹心便買了一個送給她,日常工作可以聽聽音樂放松心情。

女人把磁帶放進隨身聽中,電流滋滋響幾聲,緊接著傳來熟悉的人聲:“hello姐姐,這是小狗送你的,第十件禮物,在聽歌之前,先祝姐姐生日快樂……”

聽到此,南雲知流著淚笑了。

磁帶裏,陳繹心的聲音像老舊唱片,不大真切。

“咳咳!你一定以為,我要打鼓對嗎?”

“猜錯啦,我要唱歌……姜浣,你別動我吉他,我在錄音……餵……還我……”

一陣稀裏嘩啦的追逐打鬧後,女生回來:“好了好了,不跟你們鬧,我給姐姐錄歌。”

吉他聲響,同時伴隨出調試的demo。

南雲知終於認出來。

這是她第一次唱給她聽的那首民謠。

那時候的她們並不熟悉,卻稀裏糊塗地度過一夜荒唐。

琴弦悠悠蕩蕩,南雲知能想象的出,陳繹心的指尖該多麽溫柔,被撫順的琴面又該多麽美妙。

因為她的歌聲亦如此。

只想對你說一生,有溫度的情話。

用你的長發捆住我流浪的生涯。

晚風經過你指縫忍不住沙啞。

別再哭泣啊,我帶你回家。

這一次冗長的夢境,就別再醒來吧。

夢裏花開葉落與你一起長大。

但願別再錯過你,最好的年華。

你的風花雪月和春秋冬夏。

如果再早一點,能夠遇見你。

讓你進駐我的世界和生命。

如果再下一世,能夠遇見你。

但願名正言順與你百年修行。

不同的是,這次結尾不似第一回只唱到這。

繼續聽下去,聽見了後面的:

如果世間通達,沒有絕對的道理。

就說一句,說一句。

我愛你。

南雲知懸起的手一下垂落,她咬咬唇,餘光瞥見磁帶上有行熟悉的字跡。

她拿起來看,只見上面寫著:

“我見眾生皆無意,唯有見你動了情。”

-end-

完結啦,番外有一章,番外是he~

感謝兩個多月的陪伴,感謝喜歡小狼狗繹心和美女姐姐雲知,雖然遺憾是常態,但分離不是永遠,我們下本不見不散~

下本文案《想念之詩》:

沈默內斂禦姐學霸x溫柔安靜美少女學渣

2023年元旦,30歲的紀搖光從加拿大回國,即將參加高中同學魏苗的葬禮。

飛機上,微信群比從前熱鬧,分別15年,大家只談論多年未聚,沒有人提起魏苗的死。

紀搖光有些恍惚。

記憶裏的魏苗非常安靜,存在感無聲無息,沒想到這個女孩的人生一直都是這樣,連死亡也不曾改變。

葬禮完畢後,紀搖光收到一箱書信,老舊的木鎖打開,裏面層層疊疊全是那名死去之人的筆跡。

她寫滿了她愛她,長達十五年,直至死亡。

魏苗死去的第二年,紀搖光再度回國,穿梭的人流密集如水,她被沖刺的出租車撞倒。

時間倒回,回到2008,澄海市二中高一四班。

“阿光,上課了。”

——暗戀是兩行情詩,一行叫想念,一行叫初見。

主攻攻攻文,1v1,搖光是攻

暗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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