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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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時間緩慢自動,南雲知慢慢走出悲傷,雖然人消瘦的不止一星半點,好歹精神好了許多。

陳繹心哪怕忙中也掛念她,午飯時間換成她跑去總部。

南家近期離職的人很多,大概也是聽到了些風聲,覺得公司岌岌可危,不宜長留。

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鐘嘉健。

“我不想待在歧視男性的公司。”他傲慢地把離職表拍到陳繹心桌上,掀起些許塵埃:“下月工資麻煩準時打來。”

陳繹心神態淡然,連句話都沒給他。

鐘嘉健走出辦公室,轉頭大聲嚷道:“這裏快倒閉了還留著呢,我看你們不如跟我一起離職,另尋他路。”

尹妮從電腦前擡起頭,蘋果般的圓臉上掛滿笑容,說出的話不怎麽友善:“走就走唄,有人留你有人問你了嗎?”

鐘嘉健被損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許久才“哼”了聲,反駁道:“到時候工資發不下來別哭。”

“可是我們有存款呀。”女生瞪大雙眼:“難道你沒了一個月工資就活不下去了?一個月不就四千,房租都得要一半吧?那你確實得趕緊找下家,不過建議你可別找徐家,他們拖欠了三年工資到現在都沒發噢。”

鐘嘉健還真準備去聖華的,聽見此言,有些心虛地叫道:“什麽聖華,我打算自己創業……”

“哇哦。”

尹妮拍掌:“剛才還對陳總叫叫讓記得發工資,四千塊要你命,現在又說自已創業,哪個貸款軟件啊推薦一下?”

男人見爭不過,抄起東西跑了。

南瑋去世,他旗下的產業全被查封,不過由於屬於他個人投資,再轉出來都經過“洗禮”,南雲知沒被波及。

如此,不妨礙南家確確實實大受重創,旗下十多家工廠關閉停運,只剩陳繹心手中兩家新起的,以及總部一家稍大型的在勉強運作支撐著。

越來越多的離職人員,甚至有兩位高管。

如今公司加起來能周轉動用的費用不到三十萬。

南瑋的事情塵埃落定,可新聞下,每天都有無數看客網友叫囂要求嚴查南雲知。

群眾們極擅長連坐,畢竟南瑋那些不知名錢財惠及到了南雲知,南大小姐享受近三十年紙醉金迷,沒可能清白。

其實南雲知並不覺得自己清白。

南家現有的資源皆是南瑋留下的,哪怕他們感情不好一度陷入僵局過,可南瑋的輝煌依然普照著她和南家。

南雲知不會因為南瑋去世而原諒他曾經帶來的傷害,但人走茶涼,前塵往事再想找誰理論討伐都無濟於事。

爛攤子終究會隨著死亡湮滅。

所幸明家明面上雖沒動靜,到底顧念妯娌親戚之情,明逾私下派唐枳調查整頓,查出些徐家的漏洞送來。

還有言家,言疏月經商能力不足,南言兩家繼續合作全憑陳繹心與陸雲野的關系。

只不過……言家過於清廉,祖上從前是書香門第,在商業中立足時日不長,本就沒多少錢投資。

現有的錢財都是陸雲野自掏腰包,好容易拼拼湊湊出五千萬,一下子給了南家三千多萬。

這筆錢剛到南家賬戶便立即被拿去補窟窿,發工資,結算剩餘的材料費用,在賬戶中走個過場就花盡了。

陳繹心與南雲知將近小半年不曾有過情侶間的親密。

兩人無心風花雪月,匆匆趕趕地,今天從這片奔赴,明天又到下一片,來回奔波勞碌。

意外的是——蘇蔓留下了,陳繹心她們在外跑商務時,蘇蔓在公司幫忙顧內,員工所剩不多,但不能不管。

就這樣,齒輪吱呀吱呀慢騰騰地持續運轉,直到深冬時節,又一個新年,大雪皚皚覆蓋住整個街道。

——事情迎來轉機。

唐枳做事雷厲風行,整理完數據學著徐家一紙上訴到法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聖華這座高樓大廈頃刻間全軍覆沒。

商戰何其慘烈。

今日是我明日是你,後日有可能是在座的哪一位,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只要能捉住對方漏洞,不怕不能翻身。

徐家成為新一輪的“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之。

監察人員上門時,徐渺慌不擇路。

眼看實在沒有餘地了,他選擇從十一樓縱身躍下,結局像南瑋一樣,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

他的死無人在意,大家只在意那位提早接到風聲逃竄的徐家老大。

他被全網通緝,即使目前抓不到,下半生也只能像溝渠裏見不到光明的蛆蟲偷偷躲藏。

這場紛爭暫且得以緩和,陳繹心和南雲知於是趁休息之日請了全公司吃飯。

今非昔比,輝煌時期的南家,哪怕生日宴都能擺個上百桌,占據酒店一二樓,現下卻光客廳也留有餘座。

吃到中途,南雲知突然起身款款走上舞臺,她拿著蜜色的香檳,一如既往優雅,仿佛時間從未變過。

“感謝各位在南家最難的時候留下來,這杯代表我個人敬大家,輕舟已過萬重山。”

說完,女人仰頭飲完杯中酒,脖頸的線條精致又迷人。

眾人紛紛鼓掌,南雲知一身雪白禮裙,在上方隔著眾生與陳繹心默然對視。

兩人皆有些醉意,陳繹心是不勝酒力,南雲知則是真的喝了很多。

飯局結束後回家,一進門,南雲知便支撐不住倒向沙發,含糊地喊著:“小狗,過來。”

陳繹心拿濕巾替她擦拭,被烙下一吻。

女生唇上印著口紅,比往常更艷麗,南大小姐捧著看了又看,滿意地笑道:“我家狗崽長得真不賴。”

陳繹心:“……”

醉酒真能讓一個人性情大變,陳繹心喝醉會從話少變得話多,而南雲知喝醉,就從穩重變得“輕浮”。

女人渾身滾燙,如同一根不滅的火把,點燃許久未曾燃起的旖旎與情/欲。

南雲知的吻落在額心,臉頰,嘴角,慢慢地,又落在脖頸與鎖骨,然後……

陳繹心被啄得悶哼一聲,自持冷靜地擡起對方下巴。

“姐姐,你喝醉了,我們去洗洗再說好不好?”

“不好。”南雲知像只八爪魚,手腳並用掛在了陳繹心身上:“小狗妹妹,謝謝你陪姐姐過難關,獎勵你……”

說完又啄一口,碾磨中的唇瓣香軟甜膩。

陳繹心被親得暈頭轉向。

這場沈溺來自年長者難能可貴的“主動”,帶著酒香味的潮水全然覆滅年下者的矜持。

潮起潮落,燈火葳蕤。

欲/望編織成一張大網,她們像兩只誤撞入網中的飛蟲,掙紮起伏,最終不得不妥協接受。

南雲知朱唇輕啟,在攀登與理智之間徘徊。

***

南城今年的冬季異常寒冷,風雪宛如刀刃割在皮肉上。

陳繹心和南雲知提前訂了花,一同前去祭奠明柔。

葉家如今真就只剩下葉思,她早已準備好花束酒食擺在明柔和葉梓的墓碑前。

香灰裊裊,照片上的兩人頭與頭依偎。

“母親。”南雲知曲腿跪下,施施斟杯白酒:“我與繹心來看您和葉梓阿姨了。”

話說一半,她忍不住哽咽起來:“母親您知道嗎,父親也去世了,您有見到他嗎?”

“他虧欠我們這麽多,還沒補償完就走,您當初就不該嫁給他的,他根本不是良人。”

“可父親一走,我徹徹底底成為南家獨女……你們不在,所有人虎視眈眈,將南家看作一團肥肉想要瓜分……”

偌大的南家僅剩她和沈旗,甚至連沈旗也臥病不起時日無多,難以想象如果沒有陳繹心,她該過得多艱難。

“明阿姨葉阿姨。”陳繹心放下花,用手擦掉墓碑上積累的灰塵,說:“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芝芝。”

刻薄的涼風穿過走廊,葉家後院寂靜。

她們又說了許多話,喝了許多酒,終於該離去。

葉思想留二人吃飯,南雲知拒絕了。

——得去醫院探望沈旗,他病得急,醫生的意思是沒必要再繼續治療,但南雲知不肯放棄。

似乎只要男人還在,南家仍然是從前的南家。

從醫院出來,路過商鋪,糖炒栗子的香味彌漫整個冰雪世界,為蕭條的街道增添不少暖意。

“吃嗎?”陳繹心問。

南雲知其實沒什麽食欲,卻下意識點頭:“好。”

買了板栗,捧在手心熱乎得很,兩人邊走邊吃,陳繹心剝,南雲知吃,一路沿著小道走了很久。

南城靠海,城內有一條貫穿全城的河,夕陽金光燦燦,照得河面波光粼粼。

幾位小孩繞著河上的橋奔跑,南雲知望著她們,眉眼舒展開,帶了點笑意:“小孩子真是無憂無慮。”

“小孩也有小孩的煩惱。”陳繹心塞給她一顆栗子,軟糯香甜:“只不過對於我們來說,他們的苦惱不值一提。”

“其實,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何必覺得眼下的苦難是苦難,姐姐,是你說的,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南雲知收回眺望的視線,伸手捏一捏對面人的臉:“知道啦小狗,謝謝你。”

只是……

輕舟真的過了萬重山嗎?

南雲知不知曉事情有沒有到結尾。

聽說唐枳已經抓到徐家老大徐子喬,聖華那邊的司法程序走得挺順利,過幾天,南家做為陪審團,會與原告明家一同出席法庭聽證。

事情如果順利的話,聖華賠付的錢款足夠令南家緩和。

可唐枳也告訴她,徐子喬逃跑躲藏的這些天應該留了後手,讓她和陳繹心小心應對著,別出什麽漏洞差錯。

徐子喬比徐渺難搞多了,此人狡詐陰險自私自利。

他現在抱著魚死網破玉石俱焚的心思,知道力挽狂瀾不了,大概會拉著她們共沈淪。

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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