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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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陳繹心接下來上班都開起直播,一來互聯網發達,吳姐需要網絡營銷攬客,二來怕南雲知晚上沒有人陪。

直播可以投禮物點歌,一個棒棒糖就能欽選自己喜歡的主唱,收入和平臺對半,再和吳姐二八分,吳姐拿兩成。

南雲知休假了一個月,慢慢穩定好情緒,回到公司後,跟南瑋不再像從前那般爭鋒相對,父女倆有時候甚至能一起吃個午飯,聊點工作日常。

她同陳繹心開玩笑,說明柔如果看見一定很欣慰。

“畢竟你母親的囑托。”陳繹心說:“他若真的態度好轉,你們明面上能好好過。”

南雲知笑:“為什麽是明面上?”

陳繹心平靜道:“那姐姐會原諒他嗎?”

女人想了想,搖頭:“不會。”

所以,只能維持明面。

內裏如何並沒有人關心。

“今晚有雨,帶傘。”南雲知幹脆轉移話題。

陳繹心穿好鞋子,把傘掛到腕上,卻遲遲不肯離去。

“怎麽了嗎?”見她不動,南雲知上前詢問。

陳繹心趁機撈過人,在對方唇間蓋了個又深又長的吻,差點讓人喘不過氣。

“姐姐再見。”小狗笑嘻嘻退後,趁對方沒反應過來趕緊把門關上。

南雲知氣得發微信罵她:【狗崽子!】

【那也是姐姐的狗。】

【……】

晚上,陳繹心打開直播,鑒於樂隊粉絲基礎,開播十幾分鐘就湧進幾千號人,大家按規矩投禮物點讚送花。

姜浣人氣最高,許多人喜歡聽她唱歌,陳繹心緊跟其後,再是周懿和沈夢涵。

流量有了,直播間逐漸上萬人觀看。

慢慢吸引不少游客。

人一多,千言萬語也會變多,雖然大部分是誇讚,但阻止不了小部分黑評。

一開始姜浣在唱,評論區罵她做作,後來換成陳繹心,又被罵還不如姜浣。

吵來吵去亂成一鍋粥。

這時候南雲知出現了。

她是大佬,進直播間有動畫特效,上來便投出四個嘉年華,投完打字說:【管理員拉黑一下。】

評論瞬間沸騰起來。

【哇哇哇大佬來了!】

【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嘉年華。】

【老板發話,某些人消停消停。】

【請問老板pick哪位呀?】

南雲知:【陳繹心。】

陳繹心看著屏幕:“……”

【我也喜歡我也喜歡!繹心最棒!】

【繹心是我老婆,老婆今晚回家嗎。】

陳繹心被評論嚇得頭皮發麻,忙私聊南大小姐:【她們開玩笑的,網絡用語。】

南雲知沒回,轉眼在直播間公屏見她打字:【好巧,她也是我老婆。】

“……”陳繹心語塞。

周懿見狀哈哈大笑:“某人回家要跪榴蓮咯。”

演出繼續,南雲知估計忙去了,沒再說過話,等下半場開始,又有黑子出現,打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過分。

粉絲這回不再忍讓,懟著他們大罵:【造黃謠有意思嗎?你爸沒有教過你們尊重自己親媽?】

【嘴上說色/情,實際上天天去酒吧的人賊喊捉賊。】

【說這麽多,投禮物了嗎?】

沒等那群人回話,管理員直接踢走拉黑一條龍,不給任何機會反擊。

南雲知投的嘉年華讓直播間頂上熱搜,一夜漲粉幾十萬,收入更加翻倍。

下了班,陳繹心去公司接南雲知,剛好撞見南瑋。

“聽芝芝說你最近搞直播?”男人揮手示意沈旗先上樓:“你的工作……不大適合南家。”

陳繹心沈默不語。

南瑋又說:“有兩間小公司可以給你管理,我……”

“父親。”

南雲知站在樓道口,淺紫的裙袂上繡滿杏花圖案。

她走近,態度很溫和:“繹心喜歡音樂,不要勉強她。”

“哪是勉強。”南瑋皺眉:“這不是為你們好嘛?”

確實說的事實,南家所有人,都不容許出現在任何與酒吧夜店掛鉤的工作場所,包括員工在內層層選拔。

越是大家族越在意面子名聲,這一點,陳繹心與南雲知初識就知曉。

“我們會註意的,沈旗讓我來催您開會,您快先上去吧。”南雲知不打算繼續聊。

南瑋於是沒再多說,轉身上樓了。

回家路上陳繹心悶不吭聲,支著腦袋望窗外。

她當然知道南瑋是真心為她們打算,對於南家來說,酒吧樂隊鼓手等同於“不正經”工作,南家隨便一個旁支都是公司高層,說出去好聽,有面子,也利於合作。

總不能日後見面,別人說是什麽公司的管理,而她卻說自己是情月裏面打鼓的。

除非她們永遠不公開,那更不可能。

南家,包括南雲知被無數人窺視,特別明柔去世,南家又逐漸走下坡路。

豺狼盯肉,少不了會有一兩個忍不住的。

一邊是相伴多年,惺惺相惜的“老夥伴”,一邊是與愛人並肩的機會,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陳繹心腦內瞬時多出許多絲線,剪不斷理還亂。

“別想啦。”南雲知開著車忽然出聲:“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不用管我父親說什麽。”

陳繹心擡眸望她:“姐姐會困擾嗎?”

“困擾什麽?”女人問。

陳繹心說:“我們不公開,那些男人總煩你吧?”

南雲知笑了:“拒絕就好,不是什麽大事。”

可她們不能一輩子活成下水道的臭蟲,見不得光。

“姐姐,你讓我考慮一下好嗎?”陳繹心眼底漆黑,像凝結了一滴散不開的濃墨。

***

“什麽?!”姜浣尖叫:“陳繹心,你再說一遍?!”

陳繹心神色平靜:“我說我退出樂隊。”

“我看你是瘋了!”姜浣一把推開她:“我不同意啊,想都別想,咱們一起多少年了?你說說多少年了?”

她暴躁地踹翻垃圾桶,又指著女生喊:“周懿她們馬上來了,你看她們罵不罵你!”

周懿和沈夢涵趕來,果然把陳繹心罵了一通。

“你瘋了吧??”周懿氣得臉通紅:“你三番五次爽約,推遲上班,我們何曾說過你?這次你說要退出樂隊,辭職去管南家??真是瘋得可以……”

沈夢涵也說:“咱們組樂隊快十年了,當初雲野迫不得已退出,可你……你這明明可以拒絕的啊!”

“……”

陳繹心被三個人圍攻,無可奈何一笑,說:“我可以拒絕,後果就是我們一輩子在下水道不能見光,一旦公開,世家知道我在酒吧打鼓,會直接取消跟南家的合作,很難理解嗎,有錢人根本看不起我們。”

姜浣連連拍掌:“好好好,我以為你最不懼怕世俗,沒想竟最先妥協,為了南大小姐放棄多年熱愛的東西值得嗎?你忘了蘭姐說的話了……”

命數如織,當為磐石。

陳繹心沒忘,卻也不敢再記起,因為人生本就是變數。

“我會常來看你們的。”她說。

周懿嗤笑一聲:“不必,你攀上高枝,就別來看我們這些下水道的老鼠了,祝你新生活愉快。”

她的話像針紮,像刀尖,一點一點紮進心口,刺得陳繹心疼痛難耐,將近呼吸不及。

陳繹心不知道這樣的選擇究竟是錯是對,興許姜浣她們才是對的……

走出情月,她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剛上高一還沒有分班,她因為性格沈默寡言,開學一周了還沒交到朋友,哪怕在宿舍也是個隱形人。

那日陽光正好,分完班,文藝委員姜浣笑嘻嘻挨過來,誇她打鼓厲害,問她要不要組樂隊,故事於是就此展開。

陳繹心渾渾噩噩,不知不覺走到南雲知公司樓下,一盞路燈亮在樹後,把落葉照得柔軟溫和。

“小狗。”南雲知站在樓上,距離太遠,只聽見清風挾同零碎的聲音:“今天這麽早就下班了嗎?”

陳繹心揚起臉,斑駁的光影照出她自己也未察覺的淚。

南雲知楞神,很快離開窗臺坐電梯下樓,走到陳繹心跟前,捧起她:“怎麽了?”

“姐姐。”陳繹心流著淚,眸色依舊平靜:“我辭職了。”

南雲知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問:“什麽??”

“我辭職了。”陳繹心像小孩子,用袖口抹掉眼淚,結果卻越抹越洶湧:“我退出樂隊,再也不去打鼓了。”

“……”

南雲知不知該說什麽,陳繹心的決定是在為她們未來負責,可她心疼她的放棄。

成長還需要割舍,何嘗不是另一種殘忍。

昏暗無光的夜晚,南雲知用拇指抹掉女生臉上的淚:“小狗乖,我們回去情月,說不退出好嗎?”

“不好。”陳繹心搖頭:“姐姐,我會學著管理好公司。”

她辜負了姜浣她們,辜負了樂隊,在熱愛與現實之間選擇現實和愛情,她罪該萬死。

——可沒有辦法。

放棄只是開始,或許日後,還會有更多的言不由衷。

南雲知獨自背負的命運,陳繹心不忍讓她一個人面對。

所以,總要有些遺憾的。

遺憾才是常態。

“走吧。”陳繹心不哭了,牽起南雲知冰冷的手:“姐姐,以後我們並肩同行。”

風刮過,帶著些許暖意,快要春天了。

種子發芽,破土而出。

***

春末時期,南家宣布兩件大事。

一:南家如今當家人南瑋宣布退休,所有產業全部交給獨女南雲知管理,她是唯一繼承人。

二:繼承人南雲知於下周三十九點整,將設宴招待賓客,隆重介紹自己的伴侶。

消息在南城傳開,打得世家們措手不及。

南家雖走下坡路,但根基穩固,更有百年傳承,說句難聽的,哪怕南家破產也沒有人真敢明面上去踩一腳。

周三下午的飯館門口,南雲知身著銀白魚尾禮裙從車裏下來,姿態窈窕優雅,仿若觸不可及的仙子。

記者們蜂擁而上,閃光燈中,車門內再次露出一抹裙角,隨即下來名高挑女子。

陳繹心挽發於腦後,妝容精致,一襲黑蕾絲繡珍珠吊墜的露背長裙,襯得她像暗夜玫瑰。

化妝師掀掉了她常年遮蓋眼睛的劉海,眉峰壓眼,那縷陰郁巧妙化解成獨特之色,反倒多層神秘氣韻。

女生站穩,小心托起南雲知的手,兩人並肩往前。

杯光盤影裏,她褪去稚嫩生澀,像足上位者,對來賓的敬酒和問候毫不怯場。

姜浣和周懿沈夢涵收到第一批請帖,當時周懿不屑一顧,隨手便丟進垃圾桶裏。

結果後來又於心不忍,連夜翻出來。

“繹心長大了。”她不知是感慨還是難過:“我……甚至認不得她這副模樣。”

“人總要長大,其實仔細想想她的選擇沒有錯。”姜浣飲一口香檳,吞入數不盡的苦澀:“我們不能一輩子都在情月打工,你們的暴富,我的留學……”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沈夢涵敲敲杯子,說:“願南姐姐不會辜負她。”

姜浣笑了:“哪怕南姐姐不辜負她,可現實呢?看看這在場的賓客,哪一位不是虎視眈眈,稍走差錯便全軍覆沒。”

臺上的人被簇擁,被圍繞,真正看得起她的又有幾個?

冠以南大小姐伴侶的名頭,還是女性,可偏偏豪門爭奪裏從未因為性別而被讓步過。

陳繹心說完感言,大家各懷鬼胎地繼續吃飯。

她一眼望穿,攥高裙擺,堪堪走到三人這桌。

女生之前喝過不少,眼睛微紅,眼影閃得瀲灩美麗。

“謝謝你們能過來捧場。”陳繹心兀自又斟滿酒,手不穩,滴出好幾滴,弄花了桌布。

周懿摁住她:“繹心,你醉了。”

“沒有。”陳繹心扶著桌面,平靜地說:“都喝一杯吧。”

觥籌交錯間,姜浣伸手拍拍她:“加油。”

陳繹心反捉住女生的手腕:“不給句敬酒感言?”

周懿跟沈夢涵一同起身,似要扶她。

下一秒被撥開,女生執著地說:“敬酒感言呢?”

三人面面相覷,最終,姜浣端起酒杯,碰撞時,玻璃聲清脆悅耳,宛如當年練習室裏叮叮咚咚的鋼琴聲。

“勸君更盡一杯酒。”

姜浣帶領餘下二人飲盡最後一滴,擦了擦唇邊酒漬,笑著繼續道:

“西出陽關無故人。”

富士山下曾唱過:要擁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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