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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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樂隊臨時去晴川商演,陳繹心跟南雲知發短信打招呼。

對方並沒回。

陳繹心覺得南大小姐應該生氣了。

昨晚她好不容易從浴室走出去,在妙曼靠近之前,很僵硬地拒絕:“我們早些休息吧。”

她算是落荒而逃,回房,關門,用鼓槌狠狠敲擊鼓面。

南雲知在門外站了許久,也聽了很久的鼓點,最後輕輕晃動身影,縫隙裏的光隨著腳步擺動忽明忽暗。

直到陳繹心打完好幾首歌再望向門縫。

——人走了。

她松口氣,把鼓槌捏進手中,低頭時手心已捏出汗液,黏糊糊的將木頭染成深棕色。

一夜無眠到情月,黑眼圈直接嚇著姜浣。

“你昨天跟富婆姐姐大戰三百回合了??”

“今天好熱,穿長褲不熱嗎?”

“哦對,晚上要去晴川,商演你懂的。”

陳繹心只回答了最後一句:“晴川?”

姜浣奇怪地看她一眼,說:“對,南城隔壁城市,演出時間三天,主辦方七點派車來接我們,晚飯就在情月吃吧,你現在趕緊回去收拾。”

陳繹心沒再說什麽。

她還記得匯麗莊園在晴川,是南雲知原來的住所。

回到公寓,南雲知仍然沒出來,房門緊緊關閉著,不知是在睡覺還是根本不想看到她。

陳繹心收拾好行李悄然離開。

演出三天效果不錯,主辦方又臨時加多幾場,後面還吃了頓感謝飯,耽誤小半個月才回南城。

還好工資分到手上差不多兩萬,陳繹心晚上在公寓裏算了算餘額,十分可觀。

孫梅打電話過來時,南雲知恰好進門。

陳繹心只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

“繹心,你弟弟……”

陳繹心冷淡地打斷她:“多少?”

對面噤聲了會兒,才小聲道:“需要一萬……你放心,媽媽保證下次不再找你要錢,我已經和你叔叔找到新的……”

“知道了,掛吧。”

錢轉過去,陳繹心握著手機從陽臺圍欄往下看。

四方的天空,四方的道路,孫梅一句陳安心需要錢,陳繹心半個月辛辛苦苦的演出等於白費。

錢在餘額裏甚至捂不熱。

陳安心出生那天,陳繹心和家裏人出櫃,承認自己喜歡女人,以後不會結婚不會有小孩。

其實這屬於一種心理排斥,母親去找自己的幸福很正常,有了兒子也很正常,不開心的只有陳繹心本人。

所以高中畢業後再沒回過家,所以急於把自己先排出那個一家三口。

陳繹心甚至萬幸他們有了陳安心,這樣她就不用擔負什麽所謂的“家庭責任”。

孫梅最終接受了她喜歡同性這件事,與此同時的代價,是她得補貼那個完整卻不富裕的家。

父親去世後,母親獨自帶她的幾年非常辛苦,早起貪黑打零工,陳繹心可以不顧陳安心,但不能不顧孫梅。

只是陳安心恰好是孫梅的兒子而已。

可陳繹心也想擁有自己的人生。

她有點理解南雲知了,做風挺不錯。

轉過頭,南雲知就默默站在門邊,隔著玻璃,女人一身肅重的深藍色西服顯得很疏離。

無論內裏多不自在,陳繹心面上仍舊能保持平和。

她拉開門,從對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臉。

蒼白的,陰郁的臉,不怎麽好看。

陳繹心扯扯嘴角,擠出一抹淡笑:“回來了?”

南雲知將卷發攬在左側,用一根藕色的絲帶皮筋綁好,然後脫掉了那身嚴肅的西裝外套,裏面是件紮進窄裙的白襯衫,若隱若現透出蕾絲肩帶。

“回了趟晴川。”她似乎在解釋:“我母親剛出院,去幫忙照顧一下公司的事情。”

陳繹心走進屋:“好。”

她想去洗漱,南雲知卻叫住了她,從昂貴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張CD:“給你。”

“是什麽?”陳繹心接過正反翻面看了看,裸碟,看不出什麽有效信息。

南雲知打開客廳電視,又按開DVD盒。

電視屏幕閃動幾下,樂隊商演的畫面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出現。

“我去過現場,你們主唱,姜……”南雲知想不起名字。

陳繹心接:“姜浣。”

“對,姜浣……”女人點點頭,抿嘴笑道:“唱歌爆發力很強,舒意那邊挺滿意的,今後應該還會跟你們合作。”

所以作為鼓手的陳繹心也很強。

“她……確實肺活量驚人。”陳繹心笑了:“高中體檢,她比一些男生都厲害。”

“是嗎。”南雲知眼眸也微彎:“那真的很厲害。”

“嗯,姜浣適合吃這碗飯。”

“你們都挺適合的。”

“我差一點,但幸好學的是架子鼓。”

“哪有,你也很厲害。”

陳繹心轉動眼珠,視線慢慢投給身邊人。

南雲知忘記半個月前的夜晚了嗎?還是她故意忘記,不想結束她們這種“扭曲”的友誼?

女人嘴唇塗著殷紅的唇彩,說話時,上下唇瓣碰撞翁動,像兩片楓葉。

“舒意和南家是合作關系,那天回晴川的路上見你發消息,所以便順道過去看看。”

哪裏是順道,根本就是刻意。

陳繹心心海翻湧,沈夢涵的話,自身的意願,現實的殘酷令她神思迷離。

商演視頻播放完,南雲知取出CD裝好交給她:“等你們樂隊火了可以賣個大價格。”

不愧是商人,第一時間想的怎麽讓利益最大化,與此同時,南大小姐仍然向下兼容。

她年長的五歲裏有陳繹心沒有的成熟大方,比如處理尷尬時那份悠然自若的坦率和真誠。

陳繹心忽然明白了,南雲知壓根沒有生氣,更多的是在擔心與不解。

所以她送她樂隊CD,試圖找尋些能融入話題的方式。

這方法有效直接,剛才確實有一瞬間毫無防備。

陳繹心無法做到坦誠和信任,於是十分愧疚。

愧疚令她原諒了南雲知闖進浴室的行為。

熱氣蒸騰,熏得她們雙頰發紅。

陳繹心站在花灑下沒來得及出去,頭發還呈現濕濡的絮縷狀,緊緊貼著脖子和臉。

她很少大剌剌的赤誠示人,可以說是第一次。

南雲知塗了口紅的唇抿在一起,因為也沾了水,顏色暈開,是淋浴間裏唯一的色彩。

陳繹心忽然很想吻上去。

她們沒有接過吻,連做的時候都沒有。

——這次也當然一樣,陳繹心最終還是偏開腦袋,只將下巴頂在南雲知相對瘦削的肩膀上。

女人的襯衫濕得很完美,裏面的印花痕跡默許著她們接下來所要做的一切。

陳繹心有時候分不清心裏的野獸到底在想什麽。

世界上的另一個她主導了原本的她,然後另一個她控制著,讓她將南雲知壓在墻壁,又壓在洗手臺。

性與愛,哪一個缺失了,這場風起雲湧都會變得索然無味,陳繹心望向南雲知的眼。

至少此一刻,她的濕涔回應得徹底。

陳繹心喜歡把人往狠欺負,從不手軟,這一點南雲知相信,也深有體會。

她用盡全力的線條白皙而修長,連到達都那麽漂亮優雅,陳繹心將牙齒研磨上去。

南雲知結束後啞著嗓子對給她端水的陳繹心說:

“裝模作樣。”

表面斯文溫和,欺負人的時候求饒都是徒勞。

陳繹心頭發還濕著,用毛巾蹭了蹭,說:“我記得你之前說人模狗樣。”

南雲知喝完水稍緩一些,道:“對,人模狗樣。”

陳繹心於是笑了:“行吧。”

南雲知洗完澡回房處理工作,陳繹心練鼓練餓了,摸進廚房煮泡面。

煮得滿屋子飄香,成功勾引出南大小姐。

“你故意的嗎?泡面都能弄這麽大味。”

陳繹心表示無辜:“泡面本來就味道重。”

“煮的什麽口味?”

“紅燒牛肉。”

“不止吧。”

“你狗鼻子?確實不止,加了肥牛和雞蛋。”

南雲知難得小孩子氣地反駁:“你才狗。”

陳繹心攪拌均勻面餅,問她:“吃嗎?”

一份面順理成章變成兩份,冰箱裏有保潔阿姨買來的番茄,娃娃菜,蟹柳,陳繹心都加了點進去。

南雲知沒有吃夜宵的習慣,南瑋更不可能同意吃泡面這種沒營養又“垃圾”的食物。

她學著陳繹心用筷子卷起小撮面條,吹了吹放入口中。

非常好吃,意外的美味。

陳繹心打開兩罐冰可樂,遞給她一罐:“試試,絕配。”

於是南雲知喝一大口,果然暢快淋漓。

吃著吃著,陳繹心忽然笑了。

南雲知莫名其妙:“笑什麽?”

陳繹心點點唇邊,說:“你怎麽跟小孩一樣呢姐姐?”

南雲知連忙拿手機照,滿嘴的湯漬,真就像小孩子吃飯一樣天一半地一半。

大小姐羞得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找紙巾。

陳繹心抽了兩張按在她嘴邊:“我幫你擦。”

她擦得非常認真,動作刻意放輕柔,好似在拭著一樽名貴的琉璃盞。

近在咫尺,連彼此幽暗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陳繹心擡眸,一雙幹凈清透的眼睛就這麽徒然撞入,一瞬不瞬與她對視,溢滿難以言喻的繾綣。

剎那間背脊有些發麻,然後是無止境的下墜感。

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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