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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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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 章

走出接待室,迪亞茲夫婦已經帶萊恩離開了警廳,達雷爾沈著臉走了過來。

“長官,我覺得你們需要去對面郡停屍房看看,德懷特法醫那兒有一些發現。”

和萊恩以及安東尼奧聊過以後,大家本來對停屍房看到的東西有了心理準備,可當法醫掀開覆蓋在屍體下半部分上的白布時,巨大的視覺沖擊還是讓幾名見多識廣的警官扭過了頭不忍再看。

自人面獸心的鮑爾曼教授被繩之以法後,郡停屍房供職的法醫就對特案科的警察抱有一種極為覆雜的態度。

對受害者而言,鮑爾曼無疑是個十惡不赦的惡棍,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城市醫療系統因為給他施加了莫大的榮譽光環,也間接成為了壓迫受害者的幫兇。

可他的學生裏除了被性騷擾的受害者,也有大批真正獲益,視鮑爾曼為良師益友及可敬的前輩的後進者。

首席法醫德懷特不是鮑爾曼教授的學生,但他們也曾是摯友,他從這位老友身上獲得過許多事業及專業上的指導與幫助。

鮑爾曼是一名傷害過他人的重刑犯,可他同樣對很多人都有恩。

德懷特也是司法系統的雇員,他不會因此而怪罪特案科的警察,或給他們的工作使絆子,不過也別想他態度多好,像現在這樣不冷不熱只保持工作接觸的態度就已經很好了。

“我不知道你們這個案子受害者的身份,但我知道,這個女人曾遭受過慘無人道的可怕折磨。

刀割、火燒、烙燙……扛過來一定很不容易。”

德懷特將白布放了下來,蓋住屍體赤.裸的下半身。

“這些都是陳年舊傷,少說也有五年以上了,她是哪兒的人?”

“來自都靈的戰爭難民。”

“都靈?‘黑巫師的故鄉,瀆法者的搖籃’,難怪。”

德懷特摘掉手套,少見地跟他們多聊了幾句,“那場戰爭剛開始的時候,許多人都認為發動戰爭的羅斯曼是正義的一方。但到了後來,大家都陷入泥淖中,所有人手上都沾了血,慢慢就好像沒有無辜者了……”

“戰爭本身就是暴行,我現在只關心我的死者。

德懷特醫生,珀爾的死因確定了嗎?”

德懷特點頭,“顯而易見,死因是脖子上的那道十二公分長、六公分深的切口,兇手就是奔著殺人滅口來的,一刀割喉,幹凈利落。”

他擡手輕輕碰了一下無影燈上懸掛的那枚銀色的鈴鐺,鈴鐺發出一陣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

這是德懷特接到電話出門前,特意從家裏帶過來的。

“在這種躺滿了屍體的地方,我總是無法感受到節日氣息。

不過沒關系,我下午三點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我有沒有說過我們家今年的度假勝地恰好選在了克拉克署長及她家人所在的那座亞熱帶小島旁邊?

啊,我熱愛陽光沙灘與海島上生機勃勃的棕櫚樹……”

德懷特開始趕人,“好了,再見,幾位警官,下次見到你們可愛的臉蛋應該是明年了,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

站在停屍房外的走廊上,喬什開口道:“我也恨他。以後等我參加完斯科特的退休酒會——”

達雷爾垮著臉接話:“我要在這討厭鬼的葬禮上致辭。”

同仇敵愾之下,喬什與達雷爾對視一眼,惺惺相惜。

摩根懶得搭理這兩人,看向伊馮問:“長官,現在怎麽辦?我打電話問過米蘭妮了,她說萊恩才剛剛願意敞開心扉跟他們說兩句話,要想從他嘴裏問到老迪亞茲另一個女兒伊蓮娜·迪亞茲的下落,估計還要一段時間。”

伊馮抓了抓頭發,臨近假日,人總是有一些心浮氣躁,她也在所難免。

“我讓卡爾和斯賓塞分頭去調查老迪亞茲和珀爾的社會關系了,看能不能從他們的老板及同事那兒尋到些許突破。

喬什,你去申請搜查令,無論是到郵局找信件來往投遞記錄還是調取銀行資金流水,你能想到的任何一種老迪亞茲聯系伊蓮娜的方式都不要錯過。

達雷爾,你去萊恩的學校問問,或許這位姨媽曾替自己的姐姐來接過他……”

“可是長官,學校現在也都放假了。”

瞧見煉金術士冷眼瞥過來的目光,達雷爾挺直了腰桿,“我去萊恩的朋友家問問!”

任務安排下去,兩名警探先後離開。

站在走廊上,伊馮擡手捏了捏鼻梁,“摩根,你還是擔任指揮官,我去找署長助理斯科特聊一聊……怎麽了?”

“長官,我能暫時請假離開一會兒嗎?”

摩根的表情有些許不自然,“那個,曼森威爾的法定假日是新年,聖洗周不放假,凱瑟琳明天還要上班。我答應了要去送她……”

“凱瑟琳都往返約德郡多少回了,輕車熟路的,還需要摩根專門送她去港口嗎?”

伊馮從櫥櫃裏拿出一瓶果醬,“一般來說不需要,但早上喬什打電話到摩根家的時候,電話是她姨媽接的,她和凱瑟琳昨晚沒有回去,她們住的酒店。”

阿卓亞娜睜大了眼睛,伸手去拉烤箱門,“我以為‘未婚妻’只是凱瑟琳的玩笑話,她們準備假戲真做了嗎?”

伊馮搖頭,“不好說,我其實也不知道……”

凱瑟琳的感情世界一直都是一個謎,伊馮了解她的性格,卻從來都看不清姐姐想要的是什麽。

她像是荒原上一頭懶洋洋側躺著曬太陽的母豹,心情好時會為一個愛她的人短暫停留,但當失去興趣的時候,也會毫不留戀地起身追逐下一個目標離開。

現在是晚飯時間,房子裏的三人原本都在廚房裏忙活,共同準備晚餐。

但喬安娜聽伊馮說起卡洛最近反常的作息與冬眠節律後,便放下手裏的事情,去客廳給這只魔法時代遺留下來的神奇生物檢查身體去了。

“那你明天還要去總廳嗎?”

“不了,我跟署長助理斯科特聊過,這件案子更像是有針對性的私人恩怨,並不具有社會危害性,因此案件偵破的優先級並不高。

斯科特知道我們下午沒找到老迪亞茲先生的另一個女兒伊蓮娜後,直接就把許諾我們的剩餘十八個小時全部砍掉了。

他說各部門已經正式放假,接下來我們的調查效率肯定比下午那幾個小時還要低,沒必要再浪費警力。”

至於這件案子可能會作為未結案件被列入警廳年終的述職匯報……

對於伊馮和摩根這樣的指揮官及負責案件偵查的警探來說,他們的年終考核指標與破獲案件的數量及破案率直接掛鉤。

但對主管行政的署長助理而言,相較於在這種特殊時期花大價錢偵破優先度不高的案子,按照目前縮減預算的政策風向,節省給付給警探們的加班費支出才是性價比更高的明智選擇。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斯科特先生的個人政績裏,與破案相比,節省預算所占的權重更大,所以他選擇直接把案子拖到節後省掉加班費,代價是你們今年的年終述職會有這麽一個汙點?”

所以幹實事的人大多都討厭政治。

伊馮點點頭,自己安慰自己:“其實這樣也好,說是二十四小時,結果不到六個小時就讓我們都下班了,大家的假期計劃還能照常進行。”

但她又忍不住嘀咕。

“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

都已經上手了,他要麽就按照開始給出的時限,讓我們把活兒幹完將案子早些破了,要麽一開始就命令我們放下手裏的工作回家。

現在這樣兩頭都占卻白白浪費所有人的付出與精力,什麽都沒能弄好就很令人煩心……”

相處久了,彼此私底下的不同樣子自然也都能慢慢見識到。

譬如伊馮以前煩心的時候,會把不高興的事情都憋在心裏不說,頂多跟卡洛交流發洩一下。

但現在,她也終於開始願意向女友嘟嘟囔囔地抱怨幾句了。

這當然是好事。

阿卓亞娜有些走神,手一下子被烤箱內的高溫熱浪燙得縮了一下。

伊馮嚇了一跳,忙靠近拉起她的手仔細查看,卻被女友趁機投餵了一小塊布朗尼蛋糕。

“唔?”

伊馮嘴裏銜著蛋糕,眨了眨黑亮的眼睛,像是一只原本有些不開心的大狗,嗷嗚嗷嗚湊到喜歡的人身邊,然後被冷不丁往嘴裏塞了一大塊香噴噴的肉骨頭。

阿卓亞娜回頭看了一眼,瞧見喬安娜還在客廳,她便轉身踮腳,錯開鼻尖嘴唇相觸,從她嘴邊將另一半蛋糕咬了下來。

分吃了一小塊蛋糕,女妖眉眼彎彎,偎入煉金術士懷裏撒嬌問:“怎麽樣,好不好吃?我今天下午剛做的。”

伊馮摟住她,仰頭將蛋糕吸抿進嘴裏咀嚼咽下,隨後傾身舔走了女友唇邊沾上的蛋糕屑,眼神認真篤定道:“好吃。”

阿卓亞娜心花怒放,湊上來親她,唇舌糾纏了不到兩秒,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撞見了熱戀的情侶偷偷接吻,老太太別開臉,權當什麽都沒看見,把花崗巖臺面上裝了餐點的盤子端去餐桌上。

伊馮耳朵有些紅,阿卓亞娜吐了吐舌頭,兩人對視一眼,煉金術士的手悄悄扶上了女友纖瘦的腰肢,又交換了一個短暫卻纏綿的深吻。

晚餐很豐盛,但真正的大餐還在明天。

房子裏四處都早已布置好了掛滿鈴鐺的彩燈與綢帶,再襯著壁爐柔和的火光,節日的溫馨氣氛很足。

除非是信仰虔誠的信徒,不然現在的年輕人餐前已經很少會禱告了。

喬安娜禱告完後,卡洛攀著主人的衣服爬上桌子,蹦到伊馮的盤子前,從頰囊裏取出一枚杏仁果,靠到她左手手心蹲下,兩只小爪子抱著啃了起來。

伊馮摸了摸它柔軟的背毛,把盤子推到它面前,撥了幾粒玉米給它。

“老師,星盤有對卡洛的情況作出回應嗎?”

喬安娜沒有直接給出答覆,她反問道:“伊馮,你自己查到什麽了嗎?”

煉金術士把這當成了老師的一次考校。

“莉婭是女妖,天生對元素的親和力就很強,她有好幾次在卡洛冬眠沈睡的時候感知到了它身體裏出現的細小但活躍的元素通路支流,並幫我把那些脈絡圖畫了出來。

我把那些圖整合成了立體結構,然後溯源到了幾部黑經古籍,發現卡洛體內的元素流像是一種古老的魔法陣……

卡洛現在變得嗜睡且不需用魔毒及元素進補,大概率是因為它體內的魔法陣已經被激活,現在能自行運轉吸收周圍空氣中的元素來維系陣圖。”

阿卓亞娜忍不住插話問:“那它會變得很危險嗎?”

卡洛用烏溜溜的黑眼睛瞧了女妖一眼,舔舔爪子,抓住面前盤子裏的玉米粒咬開胞衣,剝掉皮,只啃吃裏面最細嫩的芽胚。

“沒事的,學院裏像我一樣有奇遇的學生不在少數,這也意味著,其他的神奇生物體內很可能也留有類似的魔法陣。

能留下這樣手筆的人,除了初代院長,我想不到還有其他可能……”

伊馮聲音漸弱,扭頭看向老師,喬安娜笑了起來,“你既然能想到,就應當知道結論了才對。”

“法則所限,人類的占星術解析出來的星空,揭示的只是人類所能理解的命運。

如果涉及到另一層維度的強大存在,即便星空有所回應,我看到的也只會是一團迷霧。”

伊馮敏銳問道:“那您看見那團迷霧了嗎?”

老師此時卻開始跟她兜圈子了。

“所有的占星術士都知道,這一門學科終將沒落,最終淪落為靈媒一流。

因為占蔔得到的讖語從來都是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的。

就比如今天,伊馮,你手頭正在辦的那件案子怎麽樣了?”

伊馮與阿卓亞娜對視了一眼,老實回答道:“我不知道,可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這件案子從頭到尾都透著蹊蹺與矛盾,老迪亞茲一家入境快十年了,他們全家連一張鄰居投訴的罰單都沒有……

這樣小心翼翼避免暴露在公共視野中的都靈移民,就算惹來了極端的種族歧視者,又怎麽會剛好在老迪亞茲先生被車撞死的這個時間點闖入他家,殺了萊恩的媽媽珀爾?

雖然我暫時還沒想明白調查的方向,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只要找到伊蓮娜,整件事情也就真相大白了。”

老太太欣慰地點了點頭,“你瞧,不用借助占星,單憑經驗與智慧,你不也找到解決問題的方向了嗎?”

喬安娜掀開桌布,從腿上拿出一塊星盤,水銀一般的液體正在凹凸不平的儀盤表面滾動著。

她拿出一根火柴擦著,點燃了星盤上的銀色液體,液體頓時汽化,在餐桌上方的空氣中投影出了一片霧蒙蒙的夜空。

銀發老人站了起來,蒼老的手指在空中撥動滑按,像是在調整什麽肉眼看不見的旋鈕和指針,慢慢將暗沈的霾霧轉換成了美輪美奐的夢幻星空。

女妖驚嘆地捂住了嘴唇,淺褐色的眼睛裏倒映出異樣的華彩。

這樣美的星空投影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就消失,而星空消失前,有一個古怪的圖案在空氣中一閃而過。

阿卓亞娜左右看了看,小聲問:“星空是給出回應了嗎?”

喬安娜和善點頭,“對,我替伊馮手上的這件案子做了占蔔,星空的回應是‘血脈’。”

“什麽意思啊?”

老太太笑了起來,眼中滿是通達與智慧。

“在謎底揭曉之前,沒人能準確知曉讖語的真正含義。

星空慷慨地將它的視野共享給了人類,卻又吝嗇地奪走了我們的知情權,這就是占星術。”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走啊伊馮,明天一起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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