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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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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天氣逐漸暖和起來,白天的時間也拉長了,才六點多鐘,光就從窗簾縫隙間透過來了。

臥室沒開燈,窗簾拉緊後,整個房間的光源就只有從書房漏進來的那一點亮。

阿卓亞娜漸漸喘不上氣來,她擡手綿綿推搡面前人的肩膀,伊馮喘著氣退開一點,鼻尖擦過肌膚,一點點觸吻她的嘴唇。

女妖微微睜眼抱住她,在煉金術士的耳邊打著哈欠,困得厲害,“要去上班了嗎?我跟帕爾默叔叔說過了,他會送你……”

伊馮嗅著戀人身上柔暖的香氣,即便親吻被拒絕,心中也滿足極了。她親了親女妖的耳朵,從她身上爬了起來,阿卓亞娜隨即便把手縮進被子裏,側著身子又閉上了眼睛。

伊馮拍了拍她,“莉婭,先起床吃早餐,過一會兒再睡。”

伯爵夫人被擾得睡不著,幹脆把腦袋也縮進被子裏,伊馮俯下身隔著被子抱住她,低聲哄道:“不吃早餐了,那先起床把解毒劑喝了好不好?我滴進了牛奶裏面,你喝了牛奶再睡。”

她哀嘆一聲,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氣鼓鼓伸手,煉金術士忙把玻璃杯拿過來遞給她,她一口飲盡還回去又躺下了。

伊馮拿她沒辦法,吻了吻她的發頂,起身準備將早餐端出去,身後此時又傳來動靜。阿卓亞娜坐了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子從身前滑落,啞著嗓子道:“我要刷牙。”她被養的嬌氣,牛奶的腥味殘留在嘴裏睡不著。

面紅耳赤的伊馮忙將托盤又放下,從床尾把睡衣拿起來給她穿好,一邊系腰帶一邊低聲問:“要我把牙膏擠好嗎?”

阿卓亞娜終於清醒過來了,她笑著擡手撫摸伊馮的臉,“親愛的,我現在相信你沒談過戀愛了……”

她言語似乎有未盡之意,煉金術士不太明白。但女妖隨即湊上來親吻她的嘴唇,溫熱的舌尖一觸即離,叫她呼吸都停滯了一息。

阿卓亞娜松開了伊馮的領口,看著她烏黑明亮的雙眼,眼睛彎了起來,“要認真工作啊,警官。”

接下來的半個月,克拉克署長交到特殊案件處理科的案子都不怎麽棘手,多數甚至都不需要進行過多的調查,伊馮帶著安德魯神父和艾琳修女他們就能解決,根本不用警察出動。

那些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案件,只是一些魔毒癥初期患者造成的一些靈異事件罷了。

畢竟按概率而言,基數龐大的魔毒癥患者中間才可能會出現一兩個真正的瀆法者,瀆法者能釀成可怕的災難,餘眾不過是被魔毒折磨的可憐人而已。

伊馮來約德郡這段時間,遇上的瀆法者中真正具有統計學意義的其實只有檢察官的妻子雪莉,再往前數,狼人弗林與藏在羅賓酒莊好多年的那個釀酒師都不能算進去。

特案科成立後激起的水花漸漸平息下去,惡性事件依然每日都在發生。

疑似自殺的死屍、車禍、搶劫殺人、幫派鬥毆致死、暗殺……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水手從世界各地登陸碼頭,同時也有數以萬計的普通人來到這座蓬勃發展的工業城市,特案科和警務廳的首席顧問很快就淹沒在了報紙每天更新的頭版頭條新聞中。

至於那些埋藏在各轄區分局的兇殺案件,它們太普通了,屢見不鮮且並不抓人眼球,所以也不是紙媒報道的焦點,只是拉低各分局破案率的一些數字而已。

而伊馮此時還並不知道警務廳宏觀層面上的這些事情,她依舊需要經常領著教會的兼職顧問們穿梭在好幾個區之間去幫助一些魔毒癥初期患者。

煉金術士其實已經針對這段時間署長交給她的大量重覆性相似事件建立起了好幾個地區空氣元素種類及混合濃度動態模型。

有了這個模型數據,她只需要嚴格控制變量,在空氣指數變化以及天氣轉換和土地施工等情況下定期覆測更改參數重擬煉金公式,就能有效產出對應試劑,交由教會神職顧問們去解決那幾種魔毒癥地區常見類型病。

這相當於她針對幾個試點地區的常見類型病建立了一個工業化的流水線,那些連煉金學徒都不是的神職顧問們只是終端經過培訓後勝任的操作工。

他們不需要掌握深奧覆雜的學術及原理,只要伊馮的動態模型一直在更新生效,這些“操作工”對相應類型癥的診斷與治療就不會有問題。

警務廳批準了她的提案申請,伊馮聯合教會對神職顧問們的講座培訓也進行得很順利。

這個動態模型項目本應該能大大降低她的重覆工作量,可在她將有限的幾種地區常見類型病的診斷授權給了安德魯神父及艾琳修女,並向克拉克署長保證這兩人加一起絕對能勝任以後,每一次署長給她的答覆依然是患者家屬更信任她的診斷與治療。

於是首席顧問只能繼續奔波在路途上,為大量相似的輕型病癥進行著重覆性勞動。

但她也沒有抱怨,雖然這種官僚主義的做法在她看來,是低效率及對她才能低利用率的高成本空耗,但她的勞動畢竟都得到了相應回報不是嗎?

這種重覆性工作在薪酬可觀的情況下其實也能算是一種休息,伊馮不知道高層的打算,但趁著這段時間,她倒是空出了時間與精力把焦點從最初的繁忙工作中放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的作息開始規律起來,每天能按時上下班,戀人有空的時候就去陪她,下班後如果對方沒接她電話就自己回家。

回家後,伊馮要麽和萊拉一起逛街休息,要麽自己埋頭進實驗室裏進行一些簡單的基礎研究改進工作。

是的,她在第二個月發工資以後,就和房東湯姆森太太商量,把隔壁喬治一家搬走後空出來的大房間租下來了。

工作了兩個月,伊馮每月還完貸款,手頭依舊一貧如洗。

她住的依舊是那個如走廊般狹小卻通透的小公寓,但她擁有了一間既寬敞又氣派的漂亮大實驗室。當然,這間實驗室還需一大筆錢來填充必備的煉金器材與工具。

不過伊馮已經很滿足了。

她從警務廳申領了一把騎警用的甩棍和一柄短匕,自己用那臺小型蝕刻裝置紋刻好了盛流煉金試劑和各式藥液的符文凹槽。

雖然比不上那把遺失在湖中的銀色特制蝕刻魔紋手.槍,但她的武器也再不是瞧上去可憐兮兮的註射器了。

而更讓她感到幸福的是,在她請萊拉陪著花了一個周末的時間逛遍市中心買材料,又用了一整周的休息時間,做了一個能持久飛舞飄散光點的蒲公英雪花水晶球作為阿卓亞娜真正生日那天的禮物後,她的戀人在紅槭木莊園裏專門騰了一個房間出來改造成了專業的煉金實驗室。

那間實驗室的規格完全對標了國際先進水平,許多高精度器材都有,比她在導師喬安娜那兒學習時使用的儀器都差不到哪兒去。

伊馮沒法毫無心理負擔的接受這麽昂貴的饋贈,也只象征性的借用了幾次,但她依舊很高興收到了這份心意。

初次戀愛的人,經驗大多都不那麽豐富,只笨拙的把一腔心意和所有覺得美好的東西都捧給喜歡的人看。

這也就意味著,她們——這裏特指的是伊馮,非常、極其、特別的黏人。

就像在荒原上漫游,自以為是一頭獨立勇敢的孤狼的獵犬,在遇見綠洲裏那一個讓她動心服從的人以後,便回歸成了一只忠心耿耿貼著主人轉圈的可愛小狗。

阿卓亞娜當然是覺得她很可愛的,不然當初也不會獨獨挑中她。

但熱戀的人一步一步靠近,難免會慢慢滲透進彼此的生活裏。更何況她們的夜生活很合拍,煉金術士又是一位好學肯練的實幹家,愛與性從來都是相輔相成互相促進的,女妖便慢慢發覺事態有些收不住了。

紅槭木莊園的衣櫃裏開始多了一些不屬於她的衣服,浴室常備了另一個人的洗漱用具,最重要的是,她的戀人看向她的目光過於直白溫柔,阿卓亞娜已經沒辦法再與她一同出現在自己的朋友們面前了。

伊馮去莊園的頻率太高,已經有人開始旁敲側擊打聽她和這位警務廳首席顧問的私人關系。

塔妮斯頓伯爵夫人對外的形象無疑是一位品德高尚的孀居貴婦,這個身份既是對女妖的一重保護,也是一層枷鎖。

阿卓亞娜經營起的這個良好形象當然不是說隨意一段戀情就會毀掉,可就像墮落的開始往往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小步行差踏錯一樣,她的身份現在是寡婦,每一段失敗的戀情都會是她想經營保持的形象上的一道“汙點”。

除非某天她真的不在乎名聲,完完全全不懼淪為人們刻板印象裏放蕩女妖的樣子。

那些女人或許也沒有做錯什麽,但站在道德至高點上的指責和暗地裏下流惡心的目光及汙言穢語會毫不顧忌的向她砸來。

阿卓亞娜雖然也並不害怕這些,可汙穢所流往之處往往就不會再有光明存在的餘地,很多身不由己的人就是這樣被逼進淤泥中的,就像她的外祖母一樣。

於是女妖又開始像她們第一次發生關系後到赤忱的煉金術士直接闖入莊園告白之間的那段時間一樣若即若離了。

熱戀的人遲鈍卻又敏感,伊馮後知後覺發現了心上人似乎在躲她。

不,也不能說是躲,阿卓亞娜只是開始經常性的又接不到電話。

人與人可以很頻繁的接觸,但想避開也很容易。就像愛情一樣,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情,分開的話只要一方下決定就夠了。

她們當然沒有分手,伯爵夫人仍會經常給特案科的人送去餐點或咖啡,只不過她們見面的時間從整整兩天的周末漸漸挪到了工作日的晚上,隨後又慢慢變得不確定了起來。

這似乎是多情善感的人的天賦,她們天生感情充沛,對每一段關系都很真誠,但真誠的對象太多,分配給每一種關系的時間就不夠了。

愛情是所有關系裏最具有排他性的一種,它需要霸道地擠占別的感情來維持,當得不到的時候,忐忑、不安、妒忌等一切負面情緒就會隨之而來。

所以當女妖開玩笑的抱怨伊馮太黏人,對她的所有態度與親密接觸都一如既往,卻唯獨開始將留給她的時間縮減擠占的時候,伊馮就知道可能哪裏出問題了。

但她又不敢確定,因為阿卓亞娜依舊對她很好,見面時的熱吻擁抱,以及每隔幾天的美妙約會。

在每一張黑白照片裏,她的愛人都在沖著她笑,尤其是伊馮珍藏在辦公室最底層抽屜深處的那張照片。

落日下,阿卓亞娜穿著泳衣站在海邊,山崖旁的瀑布濺灑出水霧,將勻稱優美的豐盈身軀展現在她面前......

伊馮不用閉上眼就能感受到那天黃昏時拂過女妖發間的海風,還有對方坐在她懷裏承接親吻時用臀碾壓她大腿的柔滑溫度。

伊馮記得,她擁緊愛人吮吻她的嘴唇一遍又一遍說愛她的時候,阿卓亞娜擡手愛撫她耳後的肌膚,五指滑入她發間,輕笑著說“我也是”。

可這慢慢不夠了。

是她的錯覺還是她變貪心了,為什麽每次約會後帶來的後勁都如此綿長不息?

伊馮已變得不再那麽容易滿足了,即便阿卓亞娜跟她解釋過,不帶她去見自己那些朋友是因為擔心她心裏不舒服。

煉金術士能理解,伯爵夫人的朋友裏有一大半都如傑羅德一樣曾是她的愛慕者,上個月她們一起去伯格家做客的那次,過後伊馮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有些地方引發了自己負面的情緒。

可她的愛人又的確是無辜的,阿卓亞娜並沒有繼續給那些追求者積極鼓勵的信號,她不能強求戀人切斷跟那些已經成為對方工作及社交生活一部分的合作夥伴與朋友們的關系。

伊馮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癮君子,每次與愛人的短暫約會都成了甜蜜的煎熬,那只會催化她心底更洶湧的不甘與占有欲。

可她又不敢說。

因為阿卓亞娜似乎被她纏怕了,已不止一次在她懷裏半開玩笑半埋怨的嗔怪她越發黏人,說她每次見面都纏得自己手腳發軟,每場親昵以後渾身都是她留下的吻跡紅痕。

這仿佛就是女妖想要的愛情,自由、無羈、真誠、熱烈,宛如熾焰一般滾燙。

阿卓亞娜對這位情人愈發滿意。生活依舊如過去一樣無拘無束的美好,而她天賜的愛人更是將她的感情世界渲染成了一副色彩濃艷的油墨畫。

只要她想,伊馮就站在那裏等她。

但林賽隱隱提醒過她一次,每一段無需自身做出任何改變就能與對方完美契合的愛情下面,如果沒有陷阱,那就是另一個人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努力迎合她的情感需求在付出。

女妖自然懂這個道理,可這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她們從一開始就都說好了,在分手之前,她會誠實的回報她熱烈的騎士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愛意。

而目前看來,她對煉金術士的感覺也漸漸步入兩種極端。

一方面,她日益滿足於對方所回饋的充盈飽滿的愛意,另一方面,也不免對這種予取予求的包容微微感到些許懈怠與習慣後的倦膩。

這段開始就不設限的感情就這麽走向未知的暗湧湍流之中。

阿卓亞娜可有可無的滿足於安穩的現狀,但若說真的可有可無,伊馮卻又被她霸道引誘占據著,不容許騎士的目光落向別處。

而伊馮則是那個心甘情願落向網中深陷沈淪的愛情俘虜,她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卻找不到出路,只能飲鴆止渴維持著眼底逐漸頹然消沈的光……

卡洛的存在已不是什麽秘密,伊馮的辦公室裏早定做了幾個供小金花鼠玩耍的爬架,她的抽屜也裝滿了各種零食堅果。

一半是她和萊拉一起逛街的時候給卡洛買的,還有一半則是警務廳裏喜愛這只小家夥的同事們送的。

在門外傳來腳步聲之前,剛躺在堅果堆裏美美一覺睡醒的卡洛就吱吱叫了兩聲,竄到主人肩上蹲好用小爪子洗臉。

伊馮垂下眼眸,將照片放入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深處,翻開桌子上的會議日程,卡爾正好於此時推門進來,“長官,您今天忙嗎?”

“還好,什麽事?”

“摩根剛剛打電話給我,說她手頭有個案子想請特案科接手。”

“我沒有接到任何相關的申請文件或協查通告。”

卡爾回頭看了看外面,反手關上了房門,低聲道:“不是什麽大案,而是一起走失事件。

幾個去賽馬場的年輕人昨夜失蹤了,但因為是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健康成年人,他們去哪兒玩都有可能,所以其中一人的家屬今早報警以後港口分局那邊根本沒立案,可摩根還是想請您過去看看,她好像發現了一些需要重視的東西......”

“我知道了,你跟摩根說,我馬上過去。”

卡洛立馬鉆進它的堅果抽屜,在裏面刨了好幾下,不斷往嘴裏塞吃的。

伊馮走到衣帽架上把外套拿起來穿好,伸手,小家夥跳蹦到她手上,鼓著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頰囊被主人虛握放進了口袋。

電話鈴就在此時響了,伊馮快步走過去抓起聽筒,“莉婭?”

“抱歉親愛的,我問過了,安吉今天演出結束後會有一場歡慶派對……今晚的電影票你應該還沒買吧?”

“沒有。”伊馮語氣聽不出什麽異常,她把兩張票據扔進了最下方的抽屜闔上,“正好我接了樁案子,晚上應該也沒空,電影就算了吧。”

“這樣啊,真可惜……那我們改天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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