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是夜,雲染正坐在床上修煉。

不知是被白日的事影響了心緒,還是驀的換到了人族的地方不太習慣,平時習以為常的事情,今日卻很難進入狀態。

察覺到這一點,雲染冷淡的臉上掛上些許煩躁的意思。

正煩惱著,卻忽覺心頭微微一燙。

雲染倏地睜開雙眼,心道:“是魂契!”

有腳步聲朝自己走來,那聲音越近,心頭的燙意便更甚,怎麽可能……

“叩叩——”敲門聲響起。

“誰?”雲染冷淡的眼睛帶上幾許期盼,聲音微微發抖。

“小的是張府的雜役,來給塗靈少主送熱水。”

雲染睜大了眼睛,豁的拉開了房門,看著外面的人有些不可置信。

只見門外人一身短打上衣並著粗布褲子,儼然是一副小廝打扮。雖微微低著頭,但仍能看出這張臉長得平平無奇,通身氣度也如普通人一般。

雲染自問有幾分識人之術,眼前人的模樣,並不似是龍困淺灘的一時境遇,而是從裏到外實打實的平庸。

若說有什麽過人之處,也就是身量比旁人高些。

雲染有些怔楞,魂契有反應,應當不會認錯。

只是…塗靈行那樣有風韻的人物,即便是轉世,怎麽也該是人中龍鳳,怎麽會是張氏的雜役小廝?

走神間,那小廝已提著熱水,穩穩的走進了耳房。

雲染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動作,只木著一張臉,看似冷淡的盯著那小廝的動作。

“聽聞少主是為了白氏一案而來,可有成果了?”沒想到這小廝竟然還會與自己搭話。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雲染竟覺得,自打進了屋子,這小廝的通身氣度便大不相同,仿佛卸下了某些遮掩。

就如同他此刻說話的語氣一般,不再是那副謹小慎微的討好樣,反而帶上些漫不經心的戲謔。

“尚未定論。”雲染粗著嗓子回答。

小廝漫不經心的倒著熱水:“茲事體大,少主怎麽就一個人來了?”

“我聽聞,十五年前,少主被止戈弓所傷,至今未找到兇手。如今只身一人便這樣堂而皇之的來人界,該說少主是有勇氣呢,還是……不長記性呢?”

因得知眼前人就是塗靈行轉世,聽他這樣說,雲染也不惱,反而神色有些古怪。

怎麽說呢,雖然眼前人是在對自己冷嘲熱諷,但是聽起來總像是他自己在罵自己一般,叫人難生得起氣。

況且,如今塗靈行轉世如此羸弱,這倒讓雲染對自己的打算更堅定起來,只有自己吸引住了火力,才能保住塗靈行的身份不暴露。

思及此處,雲染理了理思緒:“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堂堂妖界少主,若因一次宵小偷襲便整日龜縮在妖界,遇到此等大事也不肯露面,未免太墮我塗靈一族威名。”

屁的大事,楚留行內心翻了個白眼。

“雖說白氏一案涉及妖族,但一來白氏殺害的多是些不成氣候的雜妖,二來這些妖族的確也是自己擅自闖入雲棲城地盤,真要細論起來,妖族未必能站得住道理。這麽久以來,幾支大妖族都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少主此時冒出頭來,真是難免不讓人多想。”

雲染肅了肅表情:“你什麽意思?”

楚留行輕笑一下:“我的意思,操縱止戈弓那人不是傻子,少主內心打的主意未必能如願。”

聞言,雲染表情變得有些狐疑:“你為什麽要來跟我說這些?你又知道我打什麽主意?”

但雲染內心清明,他是知道自己主意的,因為他已經將矛頭繞過白氏一案,直指向了止戈弓背後之人。

楚留行表情有些嘲諷:“為什麽說這些?大概是來勸少主,少做些蠢事。”

雲染柳眉一立,一把拉住小廝的手:“我做不做蠢事,與你又有什麽幹系?除非……”

雲染左右看了看,身後自然的膨起一道淡紫色防護法罩:“塗靈行!你居然有從前的記憶?!”

楚留行斜睨了她一眼,還行,不算笨。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放下舀子,略帶水汽的手指輕彈,擊碎了雲染的紫色法罩,並將食指輕輕比在唇間。

在雲染不解的神色中解釋道:“欲蓋彌彰,太招搖了。”

雲染管不了,語氣卻有些急促,但還是照著楚留行的意思壓低了聲線:“你既然有記憶,怎麽不早與我們聯絡?你難道不知道孤身留在人界有多危險?”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倒是你,不該留在此處。”楚留行聲音難得帶上幾分嚴肅。

“為何?”雲染不解。

“操縱止戈弓之人不可小覷。你招搖現世,必然已經引起了他的註意,你若只是個假冒塗靈少主的騙子倒也罷了,偏偏你是有朱一族的女兒。”

“有朱一族又怎樣?”

“你我皆知道,當初那人操縱止戈弓殺我,便是意在挑起人妖兩族的爭奪。所幸我未死,妖族也不全是沖動行事的傻子,他當初的成算並未如願。如今你出現在這裏,有朱一族亦是妖界舉足輕重的大族,你父親又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若你在人界出事,你父親豈會袖手旁觀,既然這樣,殺你殺我效果有何區別?”

“這我知道,可如今他沒有止戈弓在手,我未必怕他。若他真的現身,一勞永逸不是更好?”雲染眉頭輕皺。

楚留行搖搖頭:“太冒險了。你不在人界不知道此界內情,我倒覺得,白氏一案正是此人混淆視聽的手筆。此人心思縝密,實力如何尚不可知,我們並無一擊即盛的把握。”

雲染思索了一下:“我之前一直是想出來尋你,久尋不到才打算一勞永逸,頂了你的名頭出來引出幕後之人。在這裏見到你實屬意外之喜,也罷,既然你這樣說,那此事作罷,你與我回妖界。”

“我不與你回去。”楚留行看著她的眼睛,堅定的拒絕道。

“這又是為何?”雲染不解。

“我如今身份尚且安全,留在人界更利於查探真相。”

“可你如今的身份只是張氏一個灑掃小廝,能做什麽?”

楚留行輕笑,撕下偽裝的面皮,露出一張妖孽的面容來:“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偽裝罷了,我如今是思源宗的弟子,楚留行。”

如今這張臉倒是跟塗靈行原來的面容有些神似了,雲染點點頭:“那我也不走了,幹脆入思源宗幫你。”

楚留行想起上一世,自己本就出盡風頭引人註目。

再加上一個天賦出眾的雲染來到自己的身邊,無疑坐實了自己身份可疑,這樣想來,上一世刺殺不斷,就是因為他們不懂得韜光養晦,過早的暴露了自己。

思及此處,楚留行拒絕道:“不妥,太招搖了。此事太過危險,我不想你卷進來,我如今既已覺醒了記憶,必定會有所防範,你大可放心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自己巴巴的上趕著,人家倒是一點不稀罕。

饒是雲染這般冷淡的脾性,也被楚留行激起了幾分怒意:“我既說服不了你,你也莫要管束我。此事我心意已決,就這樣定了。”

楚留行一向知道她倔,很是無奈:“你如今身份太過招搖,加入思源宗實在不是好時機,反而容易引有心之人懷疑我的身份。”

“你堂堂妖族少主,以前多麽意氣風發,怎麽轉世一次反而畏手畏腳起來?怎麽,一個止戈弓就把你嚇怕了?”雲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忍不住開口帶刺。

楚留行住了聲,深深的看了雲染一眼:“言盡於此,聽不聽在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說罷,覆上偽裝面皮,拎著水桶出門去了。

兩人雖不歡而散,但楚留行放心不下,若真的就此回思源宗去,這邊有事定然來不及。

無論為了人妖兩屆的安穩,還是私人的交情,雲染都不能死,楚留行索性頂了這小廝的身份,蟄伏在雲染身邊。

這邊三人的行程自然耽擱下來,酥澤城一時間是去不得了。

好在事情並沒有拖的太久,此前白氏一案結束後,張兆顯一邊在各大世家城池安排凈化大陣,一邊也在著手審訊。

關於白家的判罰早已擬定的差不多,只待其他兩大世家沒有異議,便據此執行。

其實白家所作所為大家都有目共睹,白氏搞出的爛攤子更是由張氏力挽狂瀾,如今張兆顯的判罰,兩家自然沒有異議,不過是大致走個過場罷了。

最終,白厚奇、白子榮父子被判天罰降刑,當眾斬首;白家主脈剔根骨、去金丹,從此與大道無緣。

至於其餘支脈,念其並非主犯,留其根骨,僅剝取其金丹,也算法外開恩,給其日後留些再窺見大道的機會。

經此一役,白家徹底土崩瓦解,四大世家僅存三姓,雲棲城暫由雲棲李氏一族接管。

白氏府庫這麽多年累積而下的各路典籍、法器、財寶、傳承被一分為三,其一由張兆顯做主補償給妖族;其二由李氏接管一批,作為其統領雲棲城的底氣;其三由白氏旁系族人帶走。

直到審判徹底塵埃落定,雲染想象中的幕後人仍沒有出現。

如今妖族想要的說法,人族已經給出,雲染已經沒有借口再賴在張氏府邸中。

那邊妖族派來接管白氏財寶的人馬中,有朱一族也派了人來接雲染回家,唯恐雲染在此接著塗靈少主的身份鬧出什麽幺蛾子,一進張府便伏地直呼小姐。

這樣一來,雲染的身份也徹底公之於眾。

雲染氣悶,知道自己如今是不得不走了。

楚留行隱在人群中,眼看著這一場鬧劇結束,瞇了瞇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