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沒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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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沒病嗎？
郎言撥開人群沖進病房，只看到天文官連人帶床被推了出來……臉上蓋了一層白布。
貴妃和狀元兩人在病房裏哭得泣不成聲，郎言眼前一花，扶著走廊扶手彎下了腰。
悲痛使他的胃部劇烈地痙攣著，郎言終於能理解了什麽叫泣血之悲，但他沒忘記天文官的囑托，於是追趕上了醫生的步伐。
那麽一瞬間，他想要自作主張地讓醫院幫忙聯系那位“工作很忙”的兒子，到底能忙到什麽程度？居然將自己的父親送進這種地方，整整三年都不做任何的問候。
“大夫，等一等。”郎言追上了主治醫師，他問：“這位病人的遺體是要送往太平間嗎？”
“對呀？不然擱你病房裏你不膈應？”那個幹瘦的老頭撩起眼皮，三角眼裏露出一絲不耐煩，“別擋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護士姐姐按了電梯按鈕，在等待中安慰郎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人已經沒了，只能送去那裏了。”
“我知道得送去那裏，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通知一下這個病人的兒子，讓他兒子來接……”郎言看著電梯樓層上升的速度，語速也越來越快。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醫生和護士把天文官的病床推進電梯裏，不給郎言上來的機會。
在電梯門徐徐關上的那一瞬間，醫生不耐煩道：“兒什麽子？這老頭的兒子都死了三年了。”
“什麽？”郎言不可置信地想要扒住門，可惜電梯門沒給他這個機會。
郎言瘋了似得拉開樓梯間的安全門，一步兩個臺階沖下去，妄圖追上急速下降的電梯。最後一段臺階處，他一步踩空，骨碌碌地滾了下去。
滾下去時，郎言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摸只摸到了臺階上的落灰。
直到有人抱起了他，一股淡淡的古龍水香味細膩地環繞在他鼻尖，那味道就像是冬日暖陽曬過的棉被，很快將他繃緊的神經熨帖地安撫下來。
幾天沒好好休息的郎言終於在這溫暖的懷抱中沈淪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郎言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他把病體沈甸甸地陳在床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任哲宇先生，醫生讓您現在過去一下。”那位眼角有淚痣的護士來到病房通知郎言，“現在感覺能走嗎？”
郎言應了一聲，雖然不是很想看到那位耽誤天文官天文官病情的醫生，但自己身份是一個患者，不得不聽從醫囑。
病房裏面很安靜，郎言獨自走出門的時候情不自禁朝開門的那個床位看了一眼，床位已經空了，上面那個結結巴巴的老人終於去找他的兒子了。
郎言沒想到的是，由於這些天發生的變故，那位主任醫師已經下了臺，僅僅是睡了一覺的功夫，負責他們的醫生已經換了。
辦公桌前的人正在拿筆在病歷本上寫著什麽，看到郎言進來後，那人朝他微微一笑：“你好，我叫萬子默，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主任醫師了。”
這麽年輕就成為了主任醫生？郎言驚異地看著萬子默，這個人穿著嶄新的白大褂，純凈的白色極好地襯托出他健康的膚色，這個醫生笑起來很溫和，眼中有光似乎能窺測到病人的內心。
但這種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沒有給郎言造成不適，他拉開椅子面對醫生規規矩矩的坐好，連胳膊都擺成了聽講時的樣子。
萬子默將手中的筆合上筆帽，平視著郎言茫然的眼睛，他說：“今天我只是簡單詢問一下病情，你就當是聊聊天，沒必要這樣拘束。”
“哦。”郎言眨眨無辜的眼睛，可胳膊依舊是原來的姿勢。
這間辦公室采光很好，向陽的玻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純明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到萬子默的辦公桌上，使得辦公桌暖意融融。
郎言居然從這間辦公室感覺到了溫馨，他防備的心在此時逐漸松懈，凍冰化水般的希望籠罩了他……或許，這個醫生和他們不一樣。
正想著，萬子默把寫了一半的病歷本挪到郎言面前，“你入院的時候沒有病歷本，但我從院長那裏了解了一些情況……”
病歷本封面上的字體是標準的行楷，體勢點畫圓轉，連帶瀟灑，入鋒回轉處可見非凡。郎言看了這字體又忍不住觀察著萬子默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欣長而不幹瘦，緊致的肌肉貼合著修長的骨骼，應該很適合握筆。
此時萬子默手裏正拿著一份文件，指尖蹭到紙頁中間，將紙頁撩起了一個俏皮的小角，他註意到了郎言的眼神，笑道：“我大致了解過你的原生家庭，其實這種疾病由心而生，要想去除也不難，但我覺得，如若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可以不用待在醫院。”
郎言楞神的功夫終於捕捉到了話裏面的重點，他眼中一亮，拉著萬子默的袖子問：“可以出去。”
“有可能，但這是在不影響社會生活的前提下。”萬子默安撫性地輕拍郎言的手背：“哲宇，你來這裏是一場意外對吧。”
郎言把手一收，警覺地說：“你怎麽知道？”
“做心理治療多多少少得了解病人的情況，你的情況並不嚴重，也能與體內的副人格很好相處，甚至可以得到他們的幫助，對嗎？”萬子默下意識地想要輕點指尖，但他刻意避免了這個習慣性動作。
現在的郎言很敏感，這個動作很可能會讓他感到緊張。於是萬子默轉而整理了一下袖口，裝作隨意提起，“而且我猜，你小時候是一個很乖的小孩。”
以前的事情忘幹凈了，小時候自己是什麽性格郎言更是早不記得了，他想著或許可以從醫生這裏回想起以前的記憶，於是假裝默認地點點頭。
“我以前見到過一個孩子，所有人都說他很乖，這個標簽成為了他的特有優點，親人和長輩都這樣誇他。比同齡人成熟是他必須要辦到了，後來有一天，他在商店櫥窗裏看到了自己做夢都想要的機甲模型……他每天路過都會看好一會兒。”
萬子默語氣輕緩隨和地講述著故事，窗外陽光正好，室內溫度不高，郎言托著下巴等他的下文。
一切都那麽美好，配得上讓郎言回憶一生，在這個副本裏他沒有現實中的煩心事，不記得以前的傷痛，他只需要曬著陽光聽溫柔的醫生將故事。
多好。
好些年以後，郎言還是忍不住回想起萬子默穿白大褂的時候，這人總像好天氣一樣可以給他帶來好心情。
“然後呢？他買了沒？”郎言瞇著眼睛曬太陽。
萬子默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模型太貴了，小孩家裏不寬裕，他只能一遍一遍暗示自己，說其實自己並不喜歡那個模型，不是買不起，是真的不喜歡。久而久之，小孩真的說服了自己。”
“最後呢？”郎言幻想著小孩可以得償所願，哪怕不喜歡了。
萬子默低頭哀倦地笑笑：“模型被別人買走了，小孩從那天開始，對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提不起興趣了。”
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毒雞湯，郎言支著下巴的手一滑，“沒……沒了？”
“有啊。”萬子默忽然直直地盯著郎言：“後面的故事有些覆雜，還聽嗎？”
“為什麽不聽？”郎言疑惑。
一醫一患跑題跑到了醫院外的草場上，偏偏兩人都沒有回到正題的意思，反倒是精神空間裏面的三個人比當事人都郁悶。
花臂大哥抱著貓，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毛：“這個醫生怎麽不說病情，盡說一些沒用的。”
妹子附和道：“是啊，但是哲哲小時候的確很乖，是不是因為他太聽話了才……才有了我們。”
“小時候得了這種疾病的人，大多家門不幸，他們會幻想一個強大的自己避免這些傷害，大哥你可能就是這種情況的產物。”A612把游戲按了暫停，心道任哲宇小時候乖，郎言可不一定。
郎言那家夥，家裏是窮了些，但上房揭瓦樣樣不差，四方鄰居都告誡自己孩子不要學他。A612看過一些回溯，心說要是這樣能叫做乖，那天下沒有不乖的小孩了。
那這副本把他塑造成這樣的人設有什麽目的呢？萬子默那個故事和郎言根本不沾邊，他為何這樣做呢？
A612不相信萬子默只是為了配合劇情走流程，他為了扒開萬子默的陰謀，屏氣凝神聽著故事的下文。
萬子默知道郎言會繼續問下去，因此早已打好了腹稿，他繼續道：“那小孩後來長大了輟學去甜品店打工，遇到一個很聰明的鄰居男孩兒，那個小男孩手很巧居然給他做了個一模一樣的機甲模型。”
“那他們關系一定很好吧。”郎言似乎猜到了結局，他眼睛向窗外瞟了瞟，“我覺得這小孩挺有福氣的，這樣早熟的人就該遇到一個頑劣的人來帶帶他。”
萬子默說：“是啊，鄰居小男孩每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確實改變了他很多。而且他們的母親都是單親媽媽，兩家住的又近，當初的小孩性格開朗不少。”
由於故事給郎言的感覺太過真實，再加上萬子默那低沈的嗓音如同耳語一樣煽情，郎言指尖一麻，忙問：“那他們現在還有聯系嗎？”
“小孩的母親不久後逝世了，他被生父帶回了身邊，等他再次遇到鄰居小男孩時，已經物是人非，小男孩忘記他了。”萬子默無奈地將筆帽打開又合上，“或許鄰居小男孩還記得，但只是記憶中的那個他了。”
郎言感同身受地替故事的主人公難過，而A612也總算知道了萬子默的險惡用心，敢情這人在這裏提十年前的舊事兒呢，等郎言以後出了副本肯定能想起萬子默就是小時候的鄰居大哥哥，到時候兩人來一個世紀大相逢，那自己豈不是涼了。
於是A612悄悄地給郎言吹耳邊風：“哲宇，你是不是難過？”
郎言：“說實話，有點。”
A612狡黠地一笑：“沒事，我幫你把這個故事忘記吧，免得以後回想起來更傷心。”
“倒也沒什麽，如果可以忘記那更好，麻煩你了。”郎言驚異自己的副人格居然可以辦到這麽多事，按理說應該自己忌憚這種能力，但這個人格是自己的一部分，怎麽也忌憚不起來。
不到十秒鐘，萬子默含辛茹苦的一頓回憶殺被A612打包丟進了回收站，並粉碎了文件。
看著文件逐漸被粉碎，A612舒服了不少，他整整衣領對郎言道：“哲宇，我們三個不會害你，你也知道，花臂大哥可以在你困難時幫你暴力解決，小妹妹心比較細，可以幫助你發現一些註意不到的東西。”
郎言默認，又問：“那你呢，為什麽會被我幻想出來？”
“你長這麽大有沒有愛過什麽人？”A612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喪失了愛的能力，我是你幻想出來的完美愛人，幫助你走出冷漠的怪圈。”
不僅僅是郎言，連精神空間裏面的另外兩個人也被震驚了，但大家也可以接受這個人格設定，畢竟A612的確很有能力，也像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萬子默察覺出郎言有一絲不對勁，他問：“我是不是不該講這個故事。”
“講故事的本質應該是為了治愈，而這個故事沒起到任何的作用，相反還讓你有些低落。”A612在郎言精神空間裏面說萬子默壞話，“哲宇，我們走吧，或者你問問他什麽時候能出院，你家裏面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父親在等你。”
A612經歷了一些事情後變得精明不少，他知道這樣背地裏捅萬子默刀子不好，但這是讓郎言從心裏上疏遠萬子默的有效辦法。
只要結果稱心，過程不重要。
況且，是萬子默不厚道在先，要不是他要求這個副本剝離郎言的記憶，自己也不至於被困在精神空間。既然萬子默想要趁郎言失憶找回以前的感情，自己也可以趁郎言失憶讓郎言疏遠萬子默，進而更親近自己。
果然，郎言更相信自己的副人格，於是他對萬子默道：“醫生，我可以合理控制自己的病情，也不會對社會造成什麽影響，所以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萬子默自然願意幫助他離開，“我會將相關文件遞交給院長過目，再經過專人的檢測便可以出院了，等一會兒我會派人和你的家人聯系，你只需要等待結果就好，期間不會有任何人逼迫你治療的，放心吧。”
郎言從椅子上站起來：“醫生，沒有什麽事我先走了。”
精神空間裏，布偶貓在A612腳邊轉圈，A612攬著貓咪抱在懷裏，得意地看著辦公桌前面的萬子默。
A612估計萬子默心裏應該有些錯愕，但萬子默的表情管理實在非常得當，依舊是那個溫和有禮的微笑怪。
A612不屑地冷哼一聲，對郎言道：“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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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和狀元兩人在病房裏哭得泣不成聲，郎言眼前一花，扶著走廊扶手彎下了腰。
悲痛使他的胃部劇烈地痙攣著，郎言終於能理解了什麽叫泣血之悲，但他沒忘記天文官的囑托，於是追趕上了醫生的步伐。
那麽一瞬間，他想要自作主張地讓醫院幫忙聯系那位“工作很忙”的兒子，到底能忙到什麽程度？居然將自己的父親送進這種地方，整整三年都不做任何的問候。
“大夫，等一等。”郎言追上了主治醫師，他問：“這位病人的遺體是要送往太平間嗎？”
“對呀？不然擱你病房裏你不膈應？”那個幹瘦的老頭撩起眼皮，三角眼裏露出一絲不耐煩，“別擋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護士姐姐按了電梯按鈕，在等待中安慰郎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人已經沒了，只能送去那裏了。”
“我知道得送去那裏，我的意思是能不能通知一下這個病人的兒子，讓他兒子來接……”郎言看著電梯樓層上升的速度，語速也越來越快。
電梯門“叮”一聲開了，醫生和護士把天文官的病床推進電梯裏，不給郎言上來的機會。
在電梯門徐徐關上的那一瞬間，醫生不耐煩道：“兒什麽子？這老頭的兒子都死了三年了。”
“什麽？”郎言不可置信地想要扒住門，可惜電梯門沒給他這個機會。
郎言瘋了似得拉開樓梯間的安全門，一步兩個臺階沖下去，妄圖追上急速下降的電梯。最後一段臺階處，他一步踩空，骨碌碌地滾了下去。
滾下去時，郎言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摸只摸到了臺階上的落灰。
直到有人抱起了他，一股淡淡的古龍水香味細膩地環繞在他鼻尖，那味道就像是冬日暖陽曬過的棉被，很快將他繃緊的神經熨帖地安撫下來。
幾天沒好好休息的郎言終於在這溫暖的懷抱中沈淪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郎言感覺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他把病體沈甸甸地陳在床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任哲宇先生，醫生讓您現在過去一下。”那位眼角有淚痣的護士來到病房通知郎言，“現在感覺能走嗎？”
郎言應了一聲，雖然不是很想看到那位耽誤天文官天文官病情的醫生，但自己身份是一個患者，不得不聽從醫囑。
病房裏面很安靜，郎言獨自走出門的時候情不自禁朝開門的那個床位看了一眼，床位已經空了，上面那個結結巴巴的老人終於去找他的兒子了。
郎言沒想到的是，由於這些天發生的變故，那位主任醫師已經下了臺，僅僅是睡了一覺的功夫，負責他們的醫生已經換了。
辦公桌前的人正在拿筆在病歷本上寫著什麽，看到郎言進來後，那人朝他微微一笑：“你好，我叫萬子默，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主任醫師了。”
這麽年輕就成為了主任醫生？郎言驚異地看著萬子默，這個人穿著嶄新的白大褂，純凈的白色極好地襯托出他健康的膚色，這個醫生笑起來很溫和，眼中有光似乎能窺測到病人的內心。
但這種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沒有給郎言造成不適，他拉開椅子面對醫生規規矩矩的坐好，連胳膊都擺成了聽講時的樣子。
萬子默將手中的筆合上筆帽，平視著郎言茫然的眼睛，他說：“今天我只是簡單詢問一下病情，你就當是聊聊天，沒必要這樣拘束。”
“哦。”郎言眨眨無辜的眼睛，可胳膊依舊是原來的姿勢。
這間辦公室采光很好，向陽的玻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純明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到萬子默的辦公桌上，使得辦公桌暖意融融。
郎言居然從這間辦公室感覺到了溫馨，他防備的心在此時逐漸松懈，凍冰化水般的希望籠罩了他……或許，這個醫生和他們不一樣。
正想著，萬子默把寫了一半的病歷本挪到郎言面前，“你入院的時候沒有病歷本，但我從院長那裏了解了一些情況……”
病歷本封面上的字體是標準的行楷，體勢點畫圓轉，連帶瀟灑，入鋒回轉處可見非凡。郎言看了這字體又忍不住觀察著萬子默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欣長而不幹瘦，緊致的肌肉貼合著修長的骨骼，應該很適合握筆。
此時萬子默手裏正拿著一份文件，指尖蹭到紙頁中間，將紙頁撩起了一個俏皮的小角，他註意到了郎言的眼神，笑道：“我大致了解過你的原生家庭，其實這種疾病由心而生，要想去除也不難，但我覺得，如若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可以不用待在醫院。”
郎言楞神的功夫終於捕捉到了話裏面的重點，他眼中一亮，拉著萬子默的袖子問：“可以出去。”
“有可能，但這是在不影響社會生活的前提下。”萬子默安撫性地輕拍郎言的手背：“哲宇，你來這裏是一場意外對吧。”
郎言把手一收，警覺地說：“你怎麽知道？”
“做心理治療多多少少得了解病人的情況，你的情況並不嚴重，也能與體內的副人格很好相處，甚至可以得到他們的幫助，對嗎？”萬子默下意識地想要輕點指尖，但他刻意避免了這個習慣性動作。
現在的郎言很敏感，這個動作很可能會讓他感到緊張。於是萬子默轉而整理了一下袖口，裝作隨意提起，“而且我猜，你小時候是一個很乖的小孩。”
以前的事情忘幹凈了，小時候自己是什麽性格郎言更是早不記得了，他想著或許可以從醫生這裏回想起以前的記憶，於是假裝默認地點點頭。
“我以前見到過一個孩子，所有人都說他很乖，這個標簽成為了他的特有優點，親人和長輩都這樣誇他。比同齡人成熟是他必須要辦到了，後來有一天，他在商店櫥窗裏看到了自己做夢都想要的機甲模型……他每天路過都會看好一會兒。”
萬子默語氣輕緩隨和地講述著故事，窗外陽光正好，室內溫度不高，郎言托著下巴等他的下文。
一切都那麽美好，配得上讓郎言回憶一生，在這個副本裏他沒有現實中的煩心事，不記得以前的傷痛，他只需要曬著陽光聽溫柔的醫生將故事。
多好。
好些年以後，郎言還是忍不住回想起萬子默穿白大褂的時候，這人總像好天氣一樣可以給他帶來好心情。
“然後呢？他買了沒？”郎言瞇著眼睛曬太陽。
萬子默若有所思地搖搖頭：“模型太貴了，小孩家裏不寬裕，他只能一遍一遍暗示自己，說其實自己並不喜歡那個模型，不是買不起，是真的不喜歡。久而久之，小孩真的說服了自己。”
“最後呢？”郎言幻想著小孩可以得償所願，哪怕不喜歡了。
萬子默低頭哀倦地笑笑：“模型被別人買走了，小孩從那天開始，對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提不起興趣了。”
猝不及防喝了一口毒雞湯，郎言支著下巴的手一滑，“沒……沒了？”
“有啊。”萬子默忽然直直地盯著郎言：“後面的故事有些覆雜，還聽嗎？”
“為什麽不聽？”郎言疑惑。
一醫一患跑題跑到了醫院外的草場上，偏偏兩人都沒有回到正題的意思，反倒是精神空間裏面的三個人比當事人都郁悶。
花臂大哥抱著貓，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貓毛：“這個醫生怎麽不說病情，盡說一些沒用的。”
妹子附和道：“是啊，但是哲哲小時候的確很乖，是不是因為他太聽話了才……才有了我們。”
“小時候得了這種疾病的人，大多家門不幸，他們會幻想一個強大的自己避免這些傷害，大哥你可能就是這種情況的產物。”A612把游戲按了暫停，心道任哲宇小時候乖，郎言可不一定。
郎言那家夥，家裏是窮了些，但上房揭瓦樣樣不差，四方鄰居都告誡自己孩子不要學他。A612看過一些回溯，心說要是這樣能叫做乖，那天下沒有不乖的小孩了。
那這副本把他塑造成這樣的人設有什麽目的呢？萬子默那個故事和郎言根本不沾邊，他為何這樣做呢？
A612不相信萬子默只是為了配合劇情走流程，他為了扒開萬子默的陰謀，屏氣凝神聽著故事的下文。
萬子默知道郎言會繼續問下去，因此早已打好了腹稿，他繼續道：“那小孩後來長大了輟學去甜品店打工，遇到一個很聰明的鄰居男孩兒，那個小男孩手很巧居然給他做了個一模一樣的機甲模型。”
“那他們關系一定很好吧。”郎言似乎猜到了結局，他眼睛向窗外瞟了瞟，“我覺得這小孩挺有福氣的，這樣早熟的人就該遇到一個頑劣的人來帶帶他。”
萬子默說：“是啊，鄰居小男孩每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他，確實改變了他很多。而且他們的母親都是單親媽媽，兩家住的又近，當初的小孩性格開朗不少。”
由於故事給郎言的感覺太過真實，再加上萬子默那低沈的嗓音如同耳語一樣煽情，郎言指尖一麻，忙問：“那他們現在還有聯系嗎？”
“小孩的母親不久後逝世了，他被生父帶回了身邊，等他再次遇到鄰居小男孩時，已經物是人非，小男孩忘記他了。”萬子默無奈地將筆帽打開又合上，“或許鄰居小男孩還記得，但只是記憶中的那個他了。”
郎言感同身受地替故事的主人公難過，而A612也總算知道了萬子默的險惡用心，敢情這人在這裏提十年前的舊事兒呢，等郎言以後出了副本肯定能想起萬子默就是小時候的鄰居大哥哥，到時候兩人來一個世紀大相逢，那自己豈不是涼了。
於是A612悄悄地給郎言吹耳邊風：“哲宇，你是不是難過？”
郎言：“說實話，有點。”
A612狡黠地一笑：“沒事，我幫你把這個故事忘記吧，免得以後回想起來更傷心。”
“倒也沒什麽，如果可以忘記那更好，麻煩你了。”郎言驚異自己的副人格居然可以辦到這麽多事，按理說應該自己忌憚這種能力，但這個人格是自己的一部分，怎麽也忌憚不起來。
不到十秒鐘，萬子默含辛茹苦的一頓回憶殺被A612打包丟進了回收站，並粉碎了文件。
看著文件逐漸被粉碎，A612舒服了不少，他整整衣領對郎言道：“哲宇，我們三個不會害你，你也知道，花臂大哥可以在你困難時幫你暴力解決，小妹妹心比較細，可以幫助你發現一些註意不到的東西。”
郎言默認，又問：“那你呢，為什麽會被我幻想出來？”
“你長這麽大有沒有愛過什麽人？”A612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喪失了愛的能力，我是你幻想出來的完美愛人，幫助你走出冷漠的怪圈。”
不僅僅是郎言，連精神空間裏面的另外兩個人也被震驚了，但大家也可以接受這個人格設定，畢竟A612的確很有能力，也像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萬子默察覺出郎言有一絲不對勁，他問：“我是不是不該講這個故事。”
“講故事的本質應該是為了治愈，而這個故事沒起到任何的作用，相反還讓你有些低落。”A612在郎言精神空間裏面說萬子默壞話，“哲宇，我們走吧，或者你問問他什麽時候能出院，你家裏面還有一個臥病在床的父親在等你。”
A612經歷了一些事情後變得精明不少，他知道這樣背地裏捅萬子默刀子不好，但這是讓郎言從心裏上疏遠萬子默的有效辦法。
只要結果稱心，過程不重要。
況且，是萬子默不厚道在先，要不是他要求這個副本剝離郎言的記憶，自己也不至於被困在精神空間。既然萬子默想要趁郎言失憶找回以前的感情，自己也可以趁郎言失憶讓郎言疏遠萬子默，進而更親近自己。
果然，郎言更相信自己的副人格，於是他對萬子默道：“醫生，我可以合理控制自己的病情，也不會對社會造成什麽影響，所以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萬子默自然願意幫助他離開，“我會將相關文件遞交給院長過目，再經過專人的檢測便可以出院了，等一會兒我會派人和你的家人聯系，你只需要等待結果就好，期間不會有任何人逼迫你治療的，放心吧。”
郎言從椅子上站起來：“醫生，沒有什麽事我先走了。”
精神空間裏，布偶貓在A612腳邊轉圈，A612攬著貓咪抱在懷裏，得意地看著辦公桌前面的萬子默。
A612估計萬子默心裏應該有些錯愕，但萬子默的表情管理實在非常得當，依舊是那個溫和有禮的微笑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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