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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第一百二十七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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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第一百二十七步

大爺僵著臉念完了工具使用要求,全部錄進了手機裏,然而這樣郁久霏還沒完,繼續錄著,描述每個工具的顏色、形狀、名字,一一重覆問了大爺一遍。

其實大爺可以拒絕回答,可郁久霏就舉著手機錄音,讓人有種不好好回答就立馬拿著錄音去找領導打小報告的感覺,大爺憋屈地如實回答,不敢作假。

郁久霏倒也不敢完全放松,感激地給大爺鞠躬道謝,說了一堆感謝的好話,不過這不代表大爺就完全可信,她還是要謹慎一點。

經過芬芳小區地圖跟導演的一次次強調,郁久霏覺得最後地圖應該是整個副本中最難的一個了,只是不知道致死點還在哪裏,失敗點倒是很明顯——被辭退。

玩家們完全被分開,這等於所有人都是單打獨鬥,無法幫襯到,一旦在工作中有什麽疏漏,立馬就會被辭退,失去通關資格。

面對這個分散打擊的做法,郁久霏沒有別的辦法,她是想帶所有玩家一起通關,可東湖市私人醫院應該不會像前兩個地圖那樣,有空子讓她鉆。

跟臉色不好的大爺告別,郁久霏推著小推車進入住院部後門,忽然就收到了任務通知,周圍剛好沒人,她趕忙把游戲卡掏出來打開游戲面板。

現在第三個地圖已經打上了綠色的勾,旁邊有“已完成”字樣,下面一行是第四個地圖,只有一個紅色的任務,甚至沒有任務標題,直接就是任務詳情。

“活著離開東湖市私人醫院。”

郁久霏翻來覆去地刷新,始終沒出現更多的字,她歪歪頭:“系統,這任務沒問題嗎?字怎麽這麽少啊?”

之前的任務多少會有個任務詳情,大概描述一下需要去做什麽,第一次看見任務詳情這麽短的,而且用紅色的字體,好像已經緊急到玩家如果不去完成就會死在副本裏一樣。

系統回答:“沒有檢查到副本與游戲卡運行bug,請玩家放心通關。”

既然主系統都說沒問題,那就一定不是任務詳情出了意外,而是任務本身就這麽短。

任務詳情不長,郁久霏已經背下來了,要求簡單卻讓人覺得背脊發寒。

要求玩家“活著”離開東湖市私人醫院,這說明,玩家是可能在醫院中死亡的,而且有死亡規則,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很可能不小心就觸發了死亡規則,然後被NPC處理掉。

這一次副本裏都是新人,而且沒有新人榜上的厲害玩家,除了郁久霏沒人有研究規則跟劇情的習慣,甚至在經過三個副本後,玩家們都默認讓郁久霏去找規則。

郁久霏忽然發現自己的聖母病對同副本的玩家危害多大——她讓玩家習慣了背後有人幫忙通關,他們就不會去小心過關了,想著反正有郁久霏這個聖母病在呢。

想到這裏,郁久霏在寒風凜冽的後門口驚出一身冷汗來,她一直以副本為單位來幫助玩家,但這個副本太長了,一共四個地圖,時間線超過超過一個月,加上毫無危機感的芬芳小區,玩家的警惕性會大大被降低。

在一個逃生游戲裏,警惕性降低會發生什麽?

郁久霏抹了把臉,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已經進地圖了,不能什麽都還沒發生就自亂陣腳,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工作完成,不然她就會成為第一個被辭退的人。

工具都跟郁久霏曾經在精神病院用過的差不多,熟悉到閉著眼都可以使用,只要註意替換顏色就行。

註射室催得最急,郁久霏就先推著小推車過去,果然在註射室裏的垃圾袋已經快溢出來了,針頭一桶、各種軟管一桶、吊瓶一桶……各種醫療廢品分門別類地丟棄在各色垃圾桶裏。

醫療垃圾為了後續好處理,都是分門別類的,避免汙染,而且一些藥物帶有毒性,瓶子跟軟管針頭內肯定有殘留,為了安全,都必須分類。

郁久霏對比著記錄跟垃圾袋的顏色,確定大爺沒坑自己才麻利地換上新的。

護士們沈默又疲憊地走來走去,準備著各種藥水,郁久霏趁彎腰擡頭的間隙去看了眼,認識的不多,到底不是同類型的醫院,在這裏她只能看懂營養液、麻藥和一些治療外傷的藥水名字。

更多的就看不明白了,郁久霏平時也就在註射室用這些,精神病院的醫生護士還是很喜歡郁久霏的,偶爾給她解釋一些,不過精神病院嘛,最常見的藥物基本就營養類、麻藥類和外傷,其他藥物可不敢解釋給病人聽,怕他們亂學。

營養類藥物是開給已經不能自主活動進食病人的,麻藥類,說是麻藥,其實是各種類型的鎮靜劑,之前郁久霏在三十二號末日地圖配的藥水全是給精神病用的,鎮靜效果強,一針下去睡一天,不是動手術用的麻藥,所以本質上,郁久霏也不算完全把麻醉給學透了。

最後一種的外傷,是精神病院裏的病人經常弄傷自己,尤其偶爾進來個教授博士殺人犯什麽的,受傷概率一向很高,郁久霏後來當護工給不少病友包紮,就學會了一些。

郁久霏換一次垃圾袋就看一眼附近的藥水名字,很快就被護士發現了。

旁邊的護士在徒手掰安瓿瓶,她掃了郁久霏一眼:“好奇啊?看你是那個什麽節目的嘉賓吧?還是別亂看哦,被上面的人發現,你就要被辭退了。”

聞言,郁久霏一驚,急忙換好最後一個袋子,向護士表示感謝後推著小推車離開,準備去收公共區域的垃圾。

有錢私人醫院的住院部公共區域就是拿來給家屬休息的,不會有病人在這邊坐著打吊瓶或者等試藥,在公立醫院裏,這種區域往往坐得滿滿當當,三個小時得過來收拾一次扔吊瓶的垃圾桶,不然就滿了。

不過有錢人都會住單人病房,這公共區域沒什麽好收拾的,郁久霏換了兩個垃圾袋就沒發現其他有垃圾的地方,接著準備去藥房,那邊一般是紙箱。

住院部一樓的工作很枯燥,護士除了配藥還是配藥,護工需要一個小時就走一次,相對來說已經很輕松了,要是收拾病人床鋪,有時候病人罵醫生護士,會連著護工一起罵,純純遭罪又沒錢。

去藥房的時候郁久霏路過了護士站,帶她過來的護士忽然叫住她:“那個誰,郁久霏護工是吧?”

護士叫人的時候看了眼手裏的名單,似乎覺得這個名字不太好記。

“誒!姐姐好。”郁久霏笑呵呵地快走過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完全符合一個在住院部工作的護工行為標準。

“嗯,以後叫你小郁吧,你這名字確實不好念。”護士臉色好看一點,大概面對郁久霏這種可愛的笑臉,基本都沒轍。

郁久霏點頭:“叫什麽都可以的,您叫著順口就行。”

護士笑了下,遞給郁久霏三張透明卡片:“喏,這是你們在醫院裏的身份卡,上面寫著名字了,你等會兒去廢品處理室把另外兩張交給你的那倆同事。”

同事這兩字說得揶揄,護士知道這些嘉賓可能本身都不太認識,只是被節目組找來調查而已,那節目名氣大,不過最後的調查結果總是很離譜,護士並不愛看,覺得假。

郁久霏接過三張透明卡片,看起來有點像是游戲卡的翻版,她有些疑惑:“這個身份卡,是什麽東西啊?我是說,這個有什麽作用嗎?”

“哦,這是我們醫院裏每個工作人員都有的,你看這裏,上面是你所屬的部門,然後這個部門有多少人,你們每天呢,進出住院部大門,用的是工作證,但進入每一個部門,都要用身份卡,不然你們無法正常進出的,當然,護工卡權限低,只能打開你們工作區域的門。”護士看郁久霏乖巧,解釋了一下。

透明卡面上有三行字,分別是姓名、職位、所屬部門,信息看起來比工作證還少,不知道醫院單獨分了工作證跟身份卡做什麽。

郁久霏一時沒想明白,就先謝過護士姐姐的解釋,然後把身份卡揣兜裏,先去了藥房,到了藥房門口,郁久霏看到旁邊貼了張紙條,上面寫著“有事直接進,別敲門”。

藥房一般都不會大聲喧鬧,避免護士配錯藥,郁久霏想到剛才的身份卡,舉到門口電子鎖,滴一聲門就開了。

小推車不可以拉進藥房,郁久霏只能自己拿著垃圾袋進去換。

剛進門,就有護士對著郁久霏指了指角落裏的各種藥箱子,讓她都拿走。

郁久霏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就開始輕聲捏紙盒子,同時躲在藥架後觀察。

藥房裏有三個女醫生跟一個男醫生,有兩個看起來像是實習的,因為偶爾看不懂醫生寫的拉丁文,他們還需要練。

拿著一堆紙盒子離開,郁久霏覺得這藥房裏好像沒什麽特別的地方,看不出有什麽死亡點在,總不能是出聲就被殺吧?

推著滿滿當當的小推車往廢品處理室走,郁久霏在門口探頭往裏看。

醫院的廢品處理室只是這麽個名字,一般就用來清點、記錄,從醫院出去的每一個廢品都必須有記錄,尤其重要的藥物跟手術道具,這算是醫療廢品出醫院前的最後一道保險,如果有遺漏的特殊物品,一般可以在廢品處理室找回來,倒黴一點的,怕是得去翻垃圾車了。

廢品處理室裏非常安靜,只有很輕的分類聲音,郁久霏拉著小推車進門,在各種垃圾裏看到一個在扯吊針軟管的阿姨,小心翼翼地查看,不然倒黴被針頭紮了,還得去做檢查,怕傳染上什麽病。

“阿姨您好,我是新來的護工,東西我放哪裏呀?”郁久霏見人三分笑,把小推車推到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你看著標簽堆地上就行,你們這些小年輕就不幹這種老婆子幹的臟活咯,小心紮手。”阿姨說話的時候視線都不離開那些廢品,語氣也溫柔。

郁久霏點頭:“好嘞,謝謝阿姨,對了阿姨,我有兩個新來的同事,護士姐姐讓我給她們送身份卡,她們去哪裏了?”

清理好一袋垃圾的阿姨直起身,終於把視線對準郁久霏:“哦,那兩個小姑娘啊,她們從我這領了衣服就去倉庫領工具了,你可以去後門等她們,要是碰不上的話,就是她們直接上樓了,你工作區在一樓的話,是不能上其他樓層的,只能等她們下來。”

從時間上來說,三個人都差不多的流程,只是郁久霏去了值班室領衣服,另外兩個玩家到廢品處理室這邊領,不應該完全沒遇上。

郁久霏心裏有點不安:“這樣啊,行,那謝謝阿姨,我放完了,阿姨您忙。”

道別阿姨,郁久霏有些惴惴不安地從廢品處理室出來,她暫時完成了工作,差不多有一個小時的消息時間,可以隨便找個角落坐著等下一輪的垃圾袋更換。

在這期間,郁久霏幹脆去了註射室外的凳子上坐著,附近沒什麽病人跟家屬走動,都是護士辛苦跑來跑去,畢竟病人給得足夠多。

等得有些無聊,郁久霏拿出身份卡研究,她想知道,這個身份卡到底跟工作證有什麽區別?

或者說,醫院多分一個身份卡出來有什麽用。

左右比對了一番,郁久霏忽然發現,身份卡舉起來透光的時候,右下角有個數量,跟前面的部門連起來就是“住院部護工數量3”,郁久霏還沒去思考這個3是什麽意思,忽然猛地變成1了。

郁久霏一楞,繼而反應過來,這是嘉賓到住院部的人數!而就在剛才一瞬間,住院部就剩她自己了。

數字變化,代表著有人被辭退了,可是,剛開局不到三個小時,居然就辭退了兩個,這讓玩家怎麽玩?

而且辭退是直接通關失敗啊!根本不是普通的辭退!

飆升的淘汰率,讓前面三個地圖的死亡規則都像在玩過家家,這種變化別說普通玩家無法應對,就連郁久霏都有些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到底什麽情況會讓玩家一下子淘汰兩個?

就在郁久霏整個人發懵的時候,護士走了過來,對郁久霏說:“小郁啊,剛才的身份卡,你沒送出去吧?”

郁久霏趕忙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搖頭:“還沒有,阿姨說,她們去倉庫領工具了。”

“哦,那把另外兩張卡給我吧,她們已經被辭退了,用不上,哎,跟你一比啊,她們真的是太不聽話了。”護士無奈地沖著郁久霏伸出手,要剛才多給郁久霏的兩張卡。

“是、是嗎?那我可以問一下,這是發生了什麽?她們也才剛來呀。”郁久霏將手上捏著的兩張卡遞給護士,此時她忽然發現,被辭退的那兩個玩家身份卡,已經變成空白了。

護士笑著接過:“哎呀,剛進來的時候,我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你們進了醫院,就是普通護工,不要再拿自己當被節目組照顧的嘉賓了,住進這裏的,都是金主爸爸,聽話、規矩、懂事才能留下來,她們倆就是不夠聽話的,還倒黴被貴人撞見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啊?我帶的人,我還得寫檢查報告呢!”

聞言,郁久霏臉皮抽了抽,小心翼翼地問:“那她們具體是怎麽不聽話被貴人看見的?姐姐您偷偷跟我說一聲,我好引以為戒。”

這事護士沒隱瞞,直接說:“說好讓她們去領工具的,結果去了隔壁樓的倉庫,還跟那邊的男護工拉拉扯扯,這本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不阻止你們發展異地戀啊,但那男護工是開車的,正好有個病人家屬開車路過那邊,看見了,三個人一塊辭退。”

所以,剛才那一下,不僅僅是少了兩個女玩家,還有一個男玩家,估計是在偷偷交換信息,結果好死不死被病人家屬碰見。

導演一開始就說過了,東湖市私人醫院的病人非富即貴,並且一開始就不同意節目組來調查,是一直有人離奇死亡才勉強同意讓嘉賓以護工的身份進入,還不能犯錯,一犯錯就立馬辭退。

郁久霏有些艱難地開口:“所以……去隔壁樓見見朋友都不行?”

護士忙擺手:“行,我們醫院沒這不能見人的規矩,但你不能在工作時間去見面了還讓人看見啊,要是我們自己醫院的領導看見就睜只眼閉只眼過去了,偏偏是病人家屬,這人家要辭退的,我們有什麽辦法?”

話說得為難,其實都一個意思——不能擅離職守,不能違反工作規則,否則都是辭退。

得了人家的解釋,郁久霏從自己背包裏拿了把巧克力給護士姐姐當作感謝:“謝謝姐姐提醒,這是我自己做的夾心巧克力,粉色糖紙是草莓,綠色糖紙是蘋果,您拿著吃,補充體力的。”

一大把巧克力塞進了護士服寬大的口袋裏,護士笑瞇了眼,她點點郁久霏:“小姑娘真懂事,好好幹,祝你們拍攝順利!”

送走護士,郁久霏坐回椅子上,有些煩惱,她沒想到醫院的規則居然這麽嚴格,完全不講情面,看見就開除,簡直是淘汰利器,誰能保證自己工作中完全不犯錯啊?

“你用積分買了巧克力賄賂護士?”樓十一的聲音忽然傳來。

郁久霏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環顧一圈,沒看到藍色的漂浮晶片,隨後低頭準備檢查自己的口袋,發現自己左邊口袋裏多了一抹藍光,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鉆進去的。

看到那閃爍的冰藍色,郁久霏直接伸手隔著口袋掐住:“你什麽時候跑我口袋裏?還有,那巧克力確實是我自己做的,不算賄賂,那叫感謝!”

樓十一從郁久霏手中飄出來,完全沒受到阻攔地掛到小推車把手上:“我想在哪裏出現就在哪裏出現,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的地圖很好用了?你給我道歉我就原諒你了。”

聽完,郁久霏沒回答,直接起身推著小推車往其他區域走,她工作區域其實很大,只是主要收拾的垃圾桶在註射室跟藥房而已,一樓還有診療室、食堂等地方,打掃工作不歸屬郁久霏,但她可以去掃地。

現在註射室沒有叫人打掃的意思,郁久霏自發去掃地,一副熱愛工作的模樣。

樓十一還在叭叭:“你別不說話,你曾經炸遍地圖的氣勢呢?這個地圖也沒什麽可怕的,難度一的地圖,你慫什麽?你給我道歉,我給你3D地圖,你不是想炸什麽炸什麽?”

郁久霏任由樓十一說,自己始終當沒聽見,偶爾有護士路過,樓十一會自己閉嘴,等人走遠了,繼續要郁久霏道歉,好像只要郁久霏退這一步,就可以恢覆之前的關系。

三個小時很快過去,郁久霏又去收拾一次垃圾桶,第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早上乘坐大巴車到達已經是下午一點多,幹完一輪剛好天黑,護工有身份卡就可以去食堂領一份飯,吃完飯後要去護士站等護士安排晚上的工作。

護工也有夜班,比如說那種照顧病人和收拾病床的,晚上幹通宵都可能,因為病人可不會按照工作時間來生病,有需要就得換,醫院請護工就是為了一定程度上減輕護士的壓力,順便保證醫院的幹凈整潔,排到夜班就得上。

醫院發放的小推車可以存放在廢品處理室那邊,這樣存放其實不太合理,可醫院沒準備護工的工作間,實在沒辦法,總不能放廁所去。

郁久霏跟阿姨打過招呼後沒帶樓十一就去食堂吃飯了,食堂人不多,樓十一又跟過來。

“你這麽梗著有意思啊?我不就是稍微電了電一串數據?難道你不想通關?也不想救其他人了?”樓十一開始攻擊郁久霏的弱點。

“唔……你知道為什麽精神病人會住在精神病院裏嗎?”郁久霏等周圍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反問樓十一。

樓十一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因為有病啊。”

然而郁久霏搖搖頭,她湊近了樓十一,壓低聲音說:“不,是因為精神病從不妥協。”

難道沒人說郁久霏聖母病傻逼嗎?

多得是,郁久霏從小就這樣,孤兒院裏永遠搶不到吃的穿的,連課本都是別人看完了、弄破了才輪到她,等到小學,終於是義務教育,課本都是免費的,她才正式擁有屬於自己的課本。

等到中學二年級青春期,郁久霏什麽都好的性格很容易被人耍著玩,有時候連耍人的自己都覺得沒意思,讓她發脾氣,郁久霏始終說不。

當一個正常人很簡單,精神病也可以偽裝得像是個正常人,只是他們不願意。

在精神病看來,那些帶著虛偽面具光鮮亮麗背地裏不知道多可惡骯臟的人才是不正常,要是精神病那麽容易妥協,他們就不會住到精神病院去,反正在外頭的人那麽多都有病,他們裝一下還能偽裝心理醫生呢,有哪個病人看出來了嗎?

樓十一被郁久霏的回答給震撼到了,他沈默一會兒,組織不好語言,只能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六。”

郁久霏滿意點頭,端起盤子送去餐具傳送帶等洗碗工回收。

接下來應該去護士站,穿過長廊的時候,樓十一追上來,說:“那好吧,算我錯了,我不該不經過你同意就動手,可以了吧?”

“你心不誠,你只是想繼續找機會而已,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樓十一,不,實驗品一號,我只是有病,不是傻,我不給你第三次機會,是因為我希望我們之間停留在一個還有餘地的時候,你知道的,我做人從來都願意留一點餘地。”郁久霏無奈地說。

事不過三,這條原則在很多人那裏其實都是句廢話,總有各種因素能讓人一次次妥協,包括郁久霏的聖母病,她會一次次地拯救背叛自己的人,卻不會再相信對方。

這是郁久霏早就告訴樓十一的,她不願意給樓十一機會走到第三次,到了第三次,她真的永遠不會再相信樓十一了,她珍惜第一個陪伴自己的boss,各自退一步,就不用真的走到真正回不去的境地。

信任是很脆弱的東西,一旦出現過,就會出現裂痕,有些無傷大雅的玩笑,郁久霏無所謂,但拿著她的手去傷害別人就不行。

郁久霏知道樓十一的性格如此,他改不了,而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聖母病,那就等於,但凡這次讓樓十一隨便應付過去了,一定還會有下一次。

可正如郁久霏告訴樓十一的,她現在給出第三次機會,才是真的無視與樓十一之間的夥伴情誼,停在彼此都沒把事情做絕的時候,難道不好嗎?

樓十一安靜一會兒:“你這麽說,難道就算有餘地嗎?”

連親自起的名字都改口了,說明郁久霏已經做好了斷絕的準備,明明是個聖母病,卻可以做得這麽絕。

郁久霏緩緩停下腳步:“不,我是在提醒你,帶你出來的玩家是個聖母病,而且不接受反駁,你還剩下最後一次重開的機會,保持現狀永遠比豪賭強,你也知道的,人性弱點,永遠經不起賭。”

賭樓十一以後不利用郁久霏了,就跟賭郁久霏不犯聖母病一樣,穩輸的局。

“……你是篤定我一定會再次利用你?”樓十一承認被刺激到了,無論回答哪一個,都讓他覺得輸了。

承認自己會再次利用,就好像郁久霏預測相當準,否認並且堅持自己不會再利用,看起來又像是他自己被激將法給激妥協了。

郁久霏擡起手戳戳樓十一:“實驗品一號,我不是激將法,我只是在陳述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是,我也是。”

對樓十一來說,那是改變自己性格的承諾,對郁久霏來說,就是必須忍著聖母病再給樓十一第四次機會的沖動,他們但凡做出了決定,下一次感情破裂,兩人就真的沒有再挽回的機會了。

樓十一現在顯然只是為了看樂子稍微對郁久霏低頭,而郁久霏把話挑明了,不給樓十一敷衍了事的機會,他就必須對自己的選擇再慎重一些。

其實郁久霏知道,以樓十一的性格,他依舊會選最後一次機會,然後等下一次可以坑郁久霏的時候,而且他永遠不會坑到底,好像坑了,又吊著郁久霏一口氣,不讓她墜到底,也不會拉她上岸。

即使明知道會是這樣的展開,郁久霏依舊願意給出第三次機會,這是她的病,她沒辦法控制。

樓十一思忖良久,說:“行,沒有下一次。”

郁久霏眼底有著無奈,她說了那麽多次,樓十一怎麽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呢?

“行哦,那沒有下次了,樓十一。”郁久霏語氣回到可可愛愛,向樓十一伸出右手。

樓十一很是爽快地纏上去,然後就開始裝死,說好的3D地圖、全地圖監控,都沒有。

郁久霏也沒在乎,她把樓十一擼到了手肘的地方,用袖子完全蓋住他才繼續往護士站走,時間差不多到公布今晚的值班名單了。

到了護士站後郁久霏看到不少護工都在,還有一些護士,看樣子晚上值班的人不少,護工護士都有。

護士長把今晚的名單錄入更新在墻頭的電視上,晚上值班的護士護工是每層樓各兩個,這些是醫院自用的人員,病人自己還有單獨安排的護士跟護工,那些本來就是要陪夜的,不算在需要值班的名單裏。

這一晚沒有郁久霏,人散去後護士姐姐過來說:“小姑娘跑一天,我特地跟護士長說,讓你休息的,走吧,我帶你去宿舍。”

“好嘞,謝謝姐姐。”郁久霏笑容愈發甜。

醫院有單獨的宿舍樓和分配給醫生護士的住宅樓,實習護士跟護工一般都住宿舍,得轉正才有醫院分配的房,只能說私人醫院確實有錢,或者說,是東湖市的這家私人醫院特別有錢。

護士姐姐已經有醫院分配的房,不過目前在裝修中,所以還住在宿舍裏。

有錢的醫院宿舍都是單間,不用擔心跟別人擠。

帶郁久霏認路的時候,護士說:“小郁啊,你們這一批都在二樓,你可以在不值班的時候去跟朋友們聯系,平時白天還是不要亂跑,真容易出事,我聽說下午又被辭退了幾個。”

這數字聽得郁久霏心頭猛跳,一批玩家不到三十個,一口氣下去了五分之一,在末日裏都沒死這麽快的。

郁久霏臉都僵了:“啊?又、又辭退了?這回是因為什麽?”

“我聽他們說,好像是跑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工作區域,不知道想做什麽,你知道的,我們這不允許串工作區域,被人看見就一定要被辭退的,醫院保不了。”護士無奈又有些嘲諷地說,她對於這種聽不明白規則的嘉賓,沒什麽好感。

都直白說了不能做什麽,還要去試一試的,不是蠢就是有病,想死攔不住。

郁久霏揪著自己的衣擺:“這麽嚴格啊,那……我們沒有自由活動時間嗎?”

沒有自由活動時間,他們怎麽調查真相呢?

護士看了眼郁久霏,一副懂了的模樣:“啊,對,你們是嘉賓,要來調查的,但你也知道,金主不願意啊,一般來說,護工下班的時候就是自由活動時間,不過我聽了下領導那意思,好像是只要護工在不屬於自己的工作區域走動,都算違規。”

這完全就是把玩家的路給堵死了,說好了給機會調查,卻把節目組排除在外,內部呢,又處處對嘉賓挑刺,好像生怕嘉賓查出點什麽來。

郁久霏感覺這醫院實在不對勁,卻也不好對著護士說什麽。

護士把郁久霏送到了宿舍門口,都是電子門鎖,用身份卡就可以開門,而且一張卡只能開一扇門,非常安全。

為了表示感謝,郁久霏想留護士吃點消夜零食的,護士擺擺手說不了,她早班,現在就得回去睡覺,走之前還叮囑郁久霏一定一定要把規則背熟了,不要犯一些看起來很愚蠢的錯誤,會連累他們這些帶嘉賓的護士。

都是打工人,郁久霏不會為難人家,立馬保證自己一定背得滾瓜爛熟,好說歹說送走了護士。

再一回頭,看到沈西聆就站在不遠處笑著看她。

“一號!”郁久霏驚喜地跑過去,猛地在沈西聆面前站穩,跟看見親人似的。

樓十一從袖子裏飄出來:“你怎麽見著他就跟看見親人似的?你們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沈西聆並不意外郁久霏最後會被樓十一說服,他瞇著眼笑:“不是我們關系好,是你把關系弄差了,人類的關系,真的是很脆弱的東西。”

人工智障永遠無法代替人類,就是因為他們永遠有智障的想法,哪怕代碼寫得再完美,都會出現“打人類一巴掌就可以讓人類聽話”之類的離譜回答。

樓十一冷笑一聲:“我倒覺得,單純是因為你們之間比較有共同語言。”只有精神病最懂精神病了。

郁久霏緩緩做出一個停止的手勢:“你們先別討論了,其實我讓樓十一回來,還有個原因。”

“什麽?”樓十一跟沈西聆不解地看向郁久霏。

“你們能理解嗎?一下子少了好多人,我有點慌。”郁久霏倉鼠揣手手,表情都像倉鼠一樣呆滯。

沈西聆打量一番,搖頭:“看不出來。”

郁久霏擡頭看他:“剛剛護士姐姐說又辭退了人的時候,我差點就難過得哭出來了,你問樓十一是不是。”

【此章完】

樓十一:……我是人工智障,人工智障沒有情緒:)

郁久霏:你有沒有發現,你已經趨近於自己劃分的“不正常”標準了?O(∩_∩)O

提示:前面有一章樓十一說回答問題只要回答是與否,不然就不是正常人。

然後為什麽樓十一這麽簡單就回來了?

因為霏霏知道他要搞事,在樓十一的要求下,決定配合他,算是送他一程,這輩子沒見過這裏離譜的要求.jpg

謝謝觀看,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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