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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煙小說
許綠竹側目。
孫雲念嘆口氣，她眨眼時，眼角生出好幾條皺紋，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的樣子：“人有旦夕禍福，也怨不著誰。趕上這個命也是沒有辦法的。娘從前沒跟你說過，娘希望你以後能跟溫中好好過日子，早點生個娃。”
“娘你別這麽說，不要總是給自己消極的暗示，沒什麽病治不好的。”許綠竹寬慰道。
許綠竹說的話，孫雲念聽的雲裏霧裏，她便不做回應，只是悻悻地收住話題。
今天日子好，她們出門正趕上趕集，三五六場下面還有很多連，所以趕集的日子通常是固定的，逢3，5，6這樣的日子。趕集的地點也是固定的，在一片很空曠的地方。
正好兩個人路過一個擺攤賣羊肉湯的，孫雲念笑著說道:“你瞧我這記性，忘了今天趕集。你早上吃兩個雞蛋能吃飽嗎？等明年開春，我再抱幾只小雞崽兒養在院裏，專門下蛋吃。菜市場的雞蛋八分錢一個呢，我怎麽覺著還是有些貴。”
“那院裏的地方得找個地方搭個窩棚。”許綠竹略微沈思道。
“恩。先不說這個，走，跟娘喝點羊湯去吧。好久沒嘗這個味兒了，上回喝羊湯還是在日頭村老李家殺羊的時候呢，請村裏人都喝了一碗。”說完，她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老李家兒媳婦生沒生，幾個月前就聽說懷上了，等哪天有空我給她買點吃的送過去。”
孫雲念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記著別人對待她好的一面。
許綠竹斂了斂眼眸。
在孫雲念的影響下，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變得柔軟。
“羊湯羊湯，熱乎好喝的羊湯，兩位不進來來一碗？這大冷天的。”門口擺攤的店家也有眼力價，一聽孫雲念想喝，連忙跟著賣力吆喝。
許綠竹被孫雲念拉進店裏，裏面擺著長條板凳，桌子看起來也很破舊，一進屋裏就能聞到濃郁的羊膻味兒，陳設羅列和尋常家裏沒什麽區別。
羊湯是早就做好的，許綠竹剛坐下，老板娘就端著一大碗就走出來，“昨天剛殺的羊，新鮮著呢。兩位來不來點什麽小菜？我這炒菜也特別好吃，平時的回頭客可多啦。”
孫雲念沒舍得點菜，倒是許綠竹點了兩個，這家炒菜口重，鹽放的很多，不過喝著羊湯還不錯，味又鮮又香。熱湯下肚，身上確實暖和不少。
在她倆吃飯的功夫，店裏又來了挺多人，屋裏都坐不下，最後搬著桌子凳子去了外面。
許綠竹若有所思地盯著忙來忙去，臉上卻一直掛著笑容的老板娘，雖然生活忙碌，但日子卻紅紅火火。
“娘，溫中考學以後，我自己在家裏也開個店吧。”
孫雲念震驚:“能行嗎？娘這腦子對算賬就不行，再說咱們在這兒也沒什麽認識的人。”
孫雲念顧慮的沒錯。客源，的確是個很重要的事情。許綠竹和陸溫中初來乍到，在三五六場結識的人少，沒有人脈就相當於沒有辦法在這裏打開市場，就算做小本生意，只怕也要賠錢。
但許綠竹在為以後的日子考慮。她總不能在這裏幹一輩子的粗活，高考的事情她也不是考慮過，只是許綠竹不確定這條出路是否正確。一來，她的思想和所學的東西都跟現在不一樣。二來，雖然是七十年代，可課本上的東西，要背下來的東西她未必就能輕松學會。
到醫院有幾裏路，許綠竹腳上穿著綠色膠底的解放鞋，走路時間一長，腳底就像是踩在石子上一樣酸脹，不過好在終於到了。
因為陸溫中提前和醫院的人打好了照顧，孫雲念去了以後被護士直接領走，所以許綠竹自己去做尿檢，過程沒什麽覆雜的。
出結果的時候，醫生告訴許綠竹沒懷孕，說讓她放寬心，有時候心情也有很大的影響因素。
孫雲念的檢查報告要等上幾天才能出結果，出來以後她的表情就不太好看，見到許綠竹才稍微緩和。她上前抓住許綠竹的手腕:“綠竹，怎麽樣啊，醫生怎麽說的？肚子裏有消息了嗎？”
“沒有。”
許綠竹誠實道。
畢竟她和陸溫中又沒做什麽，要是真的懷孕她才是要嚇死。
孫雲念的表情有些失望，她一把扯過許綠竹道:“沒事，這種西醫看不準，娘帶你去看看老中醫，一直聽他們說三五六場有位老中醫，把脈特別準。”
許綠竹無奈笑道:“娘，這種事情急不來。”
“怎麽不急呀，娘還等著看你們有孩子，好抱孫子呢。”孫雲念說完，又低頭道:“娘帶你去看中醫，也是想看看你這身體有沒有什麽要調理的地方，不行就抓點中藥喝，別老覺得中醫都是騙人的，中醫比西醫管用。”
“好了，娘您先別操心這個了，這東西都是一時半會急不來的。連醫生都勸我要放平心態呢。”許綠竹手搭在孫雲念的肩膀上，推著她往外走。
好說歹說，許綠竹才勸退孫雲念要帶她去看中醫的念頭。
晚上陸溫中回來的時候，剛進屋，他一本正經地抿著唇，表情露出小心翼翼的模樣。許綠竹過來迎他，他便把手放在許綠竹的肚子上:“醫生怎麽說？”
“娘的檢查報告要等上幾天才能出結果。”
“那你的呢？”
“我的自然……”許綠竹停頓片刻，明知道陸溫中是在配合她故意弄出一副緊張兮兮的表情，她還是吊足了胃口才說道:“沒有啊，怎麽可能有嘛。”
陸溫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癢癢的，他的呼吸又很熱，噴在她頸窩。
許綠竹被他逗笑，讓他別鬧。
隨後，她整個人被陸溫中圈在懷裏。
屋內僅僅點著一只煤油燈，昏暗的燈光將兩人的背影照在墻上。隱約中，許綠竹聽到陸溫中輕聲的嘆息。
時間過的快，沒多久就到了年底，自從進入臘月以後，家家都忙活起來。即將要迎接新的一年。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容，連隔壁吵架的次數都變少。
到了大年夜那天還是沒下多大的雪，天上零星飄了點雪花。門外的鞭炮聲從五點多鐘黑天以後到九點就沒停下來過，此起彼伏的，好像比著誰家炮聲大一樣。
因為沒什麽別的娛樂活動，基本上家家都忙活到晚上九點鐘包完餃子就休息。
陸溫中也買了掛鞭炮，他看著許綠竹笑:“敢點嗎？”
許綠竹挑眉，她身上裹著打滿了補丁的棉襖，是孫雲念翻箱底給她找出來的，但她仍然覺得寒氣冰冷凍骨:“敢。”
放鞭炮有什麽不敢的。直到她從陸溫中手裏接下火柴，點燃火柴的一瞬間，火焰在她指尖跳動。她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
許綠竹像是火燒眉毛一樣急切問道:“現在往哪點啊？？”
這鞭炮和許綠竹接觸過的不太一樣，雖然樣子看上去沒什麽區別，但此刻她手裏的鞭炮看著更加粗，裏面也比較厚實，而且看起來殺傷力十足。
“這。”陸溫中指給她看。
許綠竹一手舉著燒起來的火柴，另一只手則以龜速向火光處靠近，她腦袋往後使勁地偏，半瞇著眼，生怕一個爆炸給她炸成毀容。誰知道越是害怕，火柴燒的越快，許綠竹被燙到指尖，她嚇得哇哇大叫，扔下鞭炮。
火柴噗呲一聲滅了。
陸溫中被她慫起來的樣子逗笑，許綠竹認識他這麽久以來，他從來笑的時候都很溫和沈穩。但這會他整個人笑出眼淚，前仰後翻，著實看呆許綠竹。
許綠竹:“……有這麽好笑嗎，大哥，你都笑好幾分鐘了。”
“有。”
陸溫中說完話才收斂笑意。
許綠竹佯裝成生氣的樣子，往自家院門口走，隨口開了句玩笑話:“別的話不多說，今日我出了大糗，實在沒臉留下來，咱們日後江湖再見吧。”
陸溫中連忙上前拉住她:“瞎說什麽，過來。乖乖看我怎麽點炮仗。”
許綠竹聽出他話裏的調侃之意，剛想說什麽，餘光突然註意到柵欄旁邊似乎有一個人影，像是倒在了院門口的排水溝裏。
“等等。”她道，“門口好像有人。”
陸溫中皺眉。
許綠竹沒貿然過去，而是借用了視力的能力先去查看，水溝裏的確有個人，身材不高，看起來很瘦小，而且身上的衣服穿的也比較單薄，他臉栽進水溝裏，因此許綠竹也看不清到底是誰。
因為冬天的緣故，排水溝上面結出一層很薄很薄的冰面。
“我去看看。”
許綠竹說完，手腕就被陸溫中扣住，“怎麽能自己去，在我身後站著，要是有什麽問題。”
他頓了頓。
“記得救我。”
許綠竹:“……”
他掌心溫熱。
許綠竹聽話地跟在陸溫中身後，兩個人朝著柵欄的方向。
陸溫中在確定沒什麽危險以後，才把人扶起來。
許綠竹看了一眼。
這人不就是秦睜嗎！
他是怎麽跑到這來的？
秦睜此刻的臉上全是排水溝的汙垢，泥巴貼在他的眉毛中間，他嘴唇蒼白，眉宇間皺緊，臉蛋稍顯稚嫩。
陸溫中把人抱進屋裏，接著燈光看清來人以後，他去打了盆熱水，給秦睜擦臉。
“這孩子還有氣麽？”孫雲念聽到動靜也趕到陸溫中這屋。
陸溫中一邊忙活，一邊頭也不回道:“有氣，剛剛在抱他的時候，聽到他咳嗽一聲。”
“這麽冷的天，一定凍壞了吧，可憐的孩子。”孫雲念又仔細瞧了瞧，她皺眉:“這小孩，看著很面熟。”
“綠竹這孩子是不是……”孫雲念吃驚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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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綠竹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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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孫雲念的影響下，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心都變得柔軟。
“羊湯羊湯，熱乎好喝的羊湯，兩位不進來來一碗？這大冷天的。”門口擺攤的店家也有眼力價，一聽孫雲念想喝，連忙跟著賣力吆喝。
許綠竹被孫雲念拉進店裏，裏面擺著長條板凳，桌子看起來也很破舊，一進屋裏就能聞到濃郁的羊膻味兒，陳設羅列和尋常家裏沒什麽區別。
羊湯是早就做好的，許綠竹剛坐下，老板娘就端著一大碗就走出來，“昨天剛殺的羊，新鮮著呢。兩位來不來點什麽小菜？我這炒菜也特別好吃，平時的回頭客可多啦。”
孫雲念沒舍得點菜，倒是許綠竹點了兩個，這家炒菜口重，鹽放的很多，不過喝著羊湯還不錯，味又鮮又香。熱湯下肚，身上確實暖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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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綠竹若有所思地盯著忙來忙去，臉上卻一直掛著笑容的老板娘，雖然生活忙碌，但日子卻紅紅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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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雲念的檢查報告要等上幾天才能出結果，出來以後她的表情就不太好看，見到許綠竹才稍微緩和。她上前抓住許綠竹的手腕:“綠竹，怎麽樣啊，醫生怎麽說的？肚子裏有消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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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娘您先別操心這個了，這東西都是一時半會急不來的。連醫生都勸我要放平心態呢。”許綠竹手搭在孫雲念的肩膀上，推著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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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溫中也買了掛鞭炮，他看著許綠竹笑:“敢點嗎？”
許綠竹挑眉，她身上裹著打滿了補丁的棉襖，是孫雲念翻箱底給她找出來的，但她仍然覺得寒氣冰冷凍骨:“敢。”
放鞭炮有什麽不敢的。直到她從陸溫中手裏接下火柴，點燃火柴的一瞬間，火焰在她指尖跳動。她整個人都變得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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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綠竹聽出他話裏的調侃之意，剛想說什麽，餘光突然註意到柵欄旁邊似乎有一個人影，像是倒在了院門口的排水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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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溫中皺眉。
許綠竹沒貿然過去，而是借用了視力的能力先去查看，水溝裏的確有個人，身材不高，看起來很瘦小，而且身上的衣服穿的也比較單薄，他臉栽進水溝裏，因此許綠竹也看不清到底是誰。
因為冬天的緣故，排水溝上面結出一層很薄很薄的冰面。
“我去看看。”
許綠竹說完，手腕就被陸溫中扣住，“怎麽能自己去，在我身後站著，要是有什麽問題。”
他頓了頓。
“記得救我。”
許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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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綠竹聽話地跟在陸溫中身後，兩個人朝著柵欄的方向。
陸溫中在確定沒什麽危險以後，才把人扶起來。
許綠竹看了一眼。
這人不就是秦睜嗎！
他是怎麽跑到這來的？
秦睜此刻的臉上全是排水溝的汙垢，泥巴貼在他的眉毛中間，他嘴唇蒼白，眉宇間皺緊，臉蛋稍顯稚嫩。
陸溫中把人抱進屋裏，接著燈光看清來人以後，他去打了盆熱水，給秦睜擦臉。
“這孩子還有氣麽？”孫雲念聽到動靜也趕到陸溫中這屋。
陸溫中一邊忙活，一邊頭也不回道:“有氣，剛剛在抱他的時候，聽到他咳嗽一聲。”
“這麽冷的天，一定凍壞了吧，可憐的孩子。”孫雲念又仔細瞧了瞧，她皺眉:“這小孩，看著很面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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