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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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睜這時候才七八歲大,他真正開始黑化是被女主父親收養以後,大概十四五歲,也就是七年以後。誰能想到,以後攪亂整本書的大反派此刻正安靜地躲在她的窗戶下,眨著一雙幹凈澄澈的黑眸正看著她。

“是不是餓了?”

許綠竹突然問道。

秦睜沒說話。

他低著腦袋,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聲音小的像是蚊子,但又十分倔強:“你,你怎麽知道我餓。”

許綠竹邊說邊轉身:“因為,只要在咱們村的人,就沒有人肚子是飽的。”

秦睜聽不懂許綠竹的調侃,只得沈默。

她從廚房裏拿出一些吃的,晚上她和孫雲念隨便做了些吃的,孫雲念想吃烙餅,她就熱鍋做了些。來到這裏以後,許綠竹發現自己學什麽做什麽都很快。

雖然是很簡單的大餅之類的吃食,但因為一直放在鍋裏,還很溫熱。

秦睜默默接了過來,“謝謝。”他咬了一口,大餅香軟。

許綠竹聽見他肚子小聲地咕嚕咕嚕。

大概是兩個人的動靜吵醒了孫雲念,她從東屋裏走出來,在院裏見許綠竹門是敞開的,便道:“怎麽這麽晚還不休息?”

“娘,拿點吃的給這個小家夥。”許綠竹瞥了秦睜一眼。

秦睜低著頭咬了兩口餅。

農村裏買兒子這種行為很常見,為了延綿子嗣,傳香火。

“你爹娘不給你吃飽飯嗎?”孫雲念緊蹙著眉頭,借著月光才看清少年稚嫩的臉龐,和手裏緊緊捧著的大餅。

秦睜含糊地應了聲。

孫雲念突然想到什麽,對許綠竹說道:“我們明天就去三五六場,家裏這些吃的也帶不上,不如就把幹糧留給這孩子吧,看著怪可憐的。”

許綠竹點頭同意。

秦睜接過幹糧的時候,看著許綠竹和孫雲念的神情有些困惑和不安,他從小到大,換過無數個父母,但無一例外對他不是打便是罵。他喉嚨一哽:“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許綠竹小心地遞上包裹:“恩,藏起來,餓的時候吃。”

她大概能想到秦睜的處境,不然他也不會變成書裏最後的大反派。

等秦睜走後,孫雲念隨口對許綠竹說了句如果這孩子不是被人買下來,她們收養也不錯。許綠竹也思考了這個方法的可行性,自己親手養成大反派?

為什麽感到後背一涼。

第二天一大早,她們收拾好東西以後,順便把家裏的院子也鎖住,孫雲念和許綠竹就坐上開去三五六場的車。土路很顛簸,每一段路都坑坑窪窪,顛的許綠竹屁股都疼。不過好在這段距離並不算很遠,到站以後,許綠竹一眼就看見穿著藍色工裝的陸溫中,他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整整高出旁邊的男人一個頭。

他頭發剪短了,原本額前細碎的頭發已經變得幹凈利落,露出了整潔的額頭,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多了。上衣的口袋裏別著一支鋼筆,下身的褲腳微微挽起,露出裏面白色的布料。許綠竹不禁感慨,果然這人長得清雋,穿什麽都有型。

孫雲念見到陸溫中也是眼前一亮,看到他胸口別著鋼筆還笑道:“我們溫中真的長大了,看起來像是個領導幹部一樣。”

陸溫中淺笑:“娘,您就別說這些話來調侃我。”

不過看他心情不錯,許綠竹也大概猜得出來,他在這裏的工作做的肯定很好。

察覺到許綠竹的視線,陸溫中微微偏過頭,看向了許綠竹。兩人的視線就這麽在空氣中撞了正著,他的眼神閃爍,黑色的瞳孔裏面有許綠竹看不懂的意味深長。

陸溫中變化不小。這是許綠竹唯一的感受。

“坐了這麽長時間的車,你們餓了吧?”陸溫中提著她倆帶來的東西放在自行車筐裏,在前面領路,車站到他的住處並不近。自行車是廠子裏給他配的,為了方便他上班下班,廠裏的員工幾乎都有。

“我跟綠竹我倆都是吃完早飯過來的,你就不用管我們,忙活自己的就行。”孫雲念笑的合不攏嘴,眼睛微微瞇起,連眼角周圍的皺紋都加深不少。

路上,陸溫中同許綠竹說起關於高考的事情。他們的廠裏為了響應國家的號召,廠長親自開了個會議,鼓勵廠裏的工人積極去報考高考,陸溫中恰巧就被廠長單獨談過話。

陸溫中所在的廠子,是三五六場裏自來水廠,裏面工人等級分的很明確,像是陸溫中這種四級工,福利待遇並不算很好,不過當然比在日頭村呆著強得多。可是如果能夠參加高考,順利考入大學,那等待陸溫中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陸溫中是念過中學的,也正因為此,他才會被自來水廠廠長單獨找來談話,因為大部分廠裏的正式工人都是農民或者念完小學就退學的。

“你覺得怎麽樣?”陸溫中語調很慢,輕聲細語地同許綠竹講話,但他話語中又像是在暗藏著急切的想念,許綠竹這才感受到什麽叫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她心思沒有完全在陸溫中的話上,於是附和著道:“如果能夠有參加高考的名額自然是好的,畢竟這個機會不是什麽時候都有。”

許綠竹不是七八十年代的人,她當然懂在這個年代知識改變命運。而且她也相信,憑借陸溫中的實力,考上大學並不是什麽難事。

孫雲念聽著許綠竹和陸溫中有商有量,她心底自然是開心的,在聽到陸溫中說起關於高考恢覆的事情以後,她便道:“溫中,娘是支持你的,但也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如今你也成為了廠子裏的正式員工,領著國家的工資,生活已經穩定。您就是擔心,這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如果你落榜。”

她說到這,就停頓下來。

高考落榜的失望足以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溫中也明白孫雲念什麽意思,他斂了斂眼眸,沒有說話。

孫雲念見氣氛有些尷尬,轉念一想又道:“如果找你爹來幫忙,說不準有希望能夠將你調到北京去,在那邊念個大學,畢業後也可以留在北京工作。”

“娘,這件事情再考慮吧。”陸溫中打斷孫雲念的興致勃勃:“你們剛到都累壞了,我在三五六場申請了一個租房,雖然地方不大,但是夠咱們一家三口人在這裏生活居住,而且離菜市場也不是很遠。”

孫雲念知道陸溫中對陸勇還是心有芥蒂,便不再提。

陸溫中租的房子還不錯,是兩室一廳的。

孫雲念舟車勞頓了一天,再加上她身體不好,早早地就回屋裏休息。

許綠竹則在收拾堆在床上的衣服。

屋裏有個衣櫃,不像是在日頭村那種紅漆木的大箱子,而是立起來雙開門的衣櫃,許綠竹疊好衣服正打算放進衣櫃裏的時候,突然感到腰間一緊,一雙手攬過她的腰身。

她第一個反應是想也沒想就用手肘向後一撞。

身後的人發出悶哼聲。

許綠竹:“……”

這動靜怎麽聽著有點像是陸溫中。

她轉過身,果不其然是陸溫中。

“你要謀殺親夫啊。”陸溫中聲音微弱地說了句,弓著腰,顯然是被撞的不輕。

從這個角度,他的側臉立挺,薄唇微微輕抿。

“沒想到是你……”許綠竹輕拂過耳邊的碎發,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她真的是下意識就習慣的動作,更何況她也不是經常被別人摸過腰。

陸溫中挺直身板,一點點靠近。

許綠竹努力抑制自己揮手出拳的沖動,漸漸地,她被陸溫中困在衣櫃前。

陸溫中俯下身,半闔的眼眸裏盛滿了透過窗戶照進來的光輝。

“我想你了。”

他聲音很輕很淡,像是一陣風拂過許綠竹的耳邊,讓她渾身一抖。

酸癢的感覺從心底裏冒了出來,像是什麽東西在心房上破土而出,正在緩慢地生長,異樣而又敏感的情緒緊緊地裹住許綠竹。她瞟了一眼孫雲念的屋子,那邊的房門早已經關的嚴絲合縫。

許綠竹臉色漲紅,兩只手垂在兩側,她緩慢地移動到身後。

她沒有喜歡過誰,所以也不知道該如何跟喜歡的人相處。但她不得不承認,和陸溫中相處的感覺真的很舒適,而此時靜謐的房間裏,只能聽到兩個人糾纏而過的呼吸聲,和窗外花壇下不知名的蟲叫。

兩個人的距離太近,近到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陸溫中溫熱的呼吸。

“我……”

許綠竹口幹舌燥,她舔了舔唇瓣,總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來打破此刻的氣氛。

然而話還沒說完,她整個人一輕,被陸溫中抱進懷裏,她聞到他身上清冽如薄荷一般的味道。

一步,兩步,陸溫中的步伐依然穩健。

許綠竹被他輕輕地放在床上。

她心口跳的飛快。

手足無措間,陸溫中輕輕吻了她額頭。

柔軟的唇瓣貼合在她的肌膚上,許綠竹懵了。

“想著今天能見到你,昨晚上都沒睡著。”他在她耳邊說道。

“啊?”許綠竹嗓子發幹。

“抱著你,睡會兒。”

許綠竹:“……”

這就完了?

她還以為她和陸溫中之間終於要發生什麽。

不過,甜滋滋的感覺還是充斥在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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