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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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祁遇給他發了語音,在四樓,下了扶梯一塊廣告牌,情侶買一送一。是商場的爆款冰淇淋,排隊的人不少,蜿蜒到隔壁潮牌服裝店門口了。

祁遇混在情侶中間,他個子高,或許有別的原因,沈約在扶梯口,一眼看到了他。

微信蹦出條語音消息。

禑:“你在樓下等我,這邊人好多。”

他尾音翹起來,顯得有些懶,可能自己沒意識到,但沈約比他自己更清楚,祁遇因為別的事情和他抱怨,或者撒嬌,或者單純分享,永遠這種語調。

於是,沈約心情稍微明朗起來,沒過去人擠人,拍了手套的照片給他看。其實再過兩分鐘就能見到實物,但沈約喜歡,想要和他提前分享。

意料之中,祁遇很喜歡。沈約總能看透祁遇的喜歡,如果是指世界上除了他沈約的所有事物。

祁遇很好猜,又在今天很難琢磨透徹,沈約心情過山車般低落回原點。

祁遇看到他了,瞇起眼睛好像在辨認,他今天帶了眼鏡,但落在了酒店裏。

“你上來了?”祁遇給他打了語音通話,“你怎麽沒給自己買手套?”

沈約站著沒動:“嗯,要我過去陪你嗎?我不缺手套。”

“不用,人好多。”祁遇尾音依舊翹起來,能分辨出來有點抱怨,“我記得你今天沒戴手套。”

沈約懶洋洋靠在欄桿上,隔著人群看他:“沒戴,家裏有。”

當然,如果,可以有同款手套,沈約特別願意下樓再買一雙。

祁遇無奈地問:“你忘了?”

沈約直覺不妙:“什麽?”

“家裏車坐不下,我倆騎自行車去文化公園。”

“什麽時候說的?憑什麽是我們?”

“因為我倆年輕,並且會騎自行車。”

“……”

讓年邁的爺爺奶奶風中蹬自行車,亦或是讓不會騎車的錢諾冬日徒步,怎麽看都是會挨打的選項。而至於錢憐,算了,寒風中騎車而已。

過了會兒。

祁遇舉著兩個冰淇淋過來,給了沈約摯愛的巧克力經典款。

樓下服裝店的手套專區,貼了“兩件85折”,在沈約買的這一款旁邊,明晃晃擺了同款的好幾種不同顏色。

祁遇站在這排手套前,沈約目光灼灼看著那款灰白色,然後眼睜睜看祁遇拿了往上兩排的黑色皮手套。

冬季防風加厚加絨戶外騎行款。

兩雙。

沈約安慰自己,也是同款。

祁遇掃碼付了賬,快出店門了,又轉身回去,拿了他想要的同款灰白色時尚款。

沈約心裏乍然百花齊放鳥語花香,如果他的心情用作天氣預報,今天絕對每秒都在被人舉報。

祁遇推他肩膀:“快走,阿姨催我們了。”

沈約疑惑:“我怎麽不知道?”

“她給我發消微信了,說你不回她。”

“我沒有。”

沈約看了看手機,兩分鐘前,他駐足觀望手套時,錢憐給他打了兩個語音通話。

……

車是從家裏搬的,前有筐後有座,中老年人心中永遠的時尚單品,錢教授買菜用的。

錢憐拿了兩件登山服,配套登山鞋厚圍巾棉帽子,再配備墨鏡和口罩,不像騎行,像山匪。

沈約堅定拒絕:“媽,我不穿。”

“不穿你去擠地鐵。”錢憐冷漠無情,“小遇騎車去,還不用負重一百多斤。”

擠地鐵,今天可能字面意義上的擠,或許還擠不進去,要等好幾趟,而地鐵口離文化公園有三公裏遠,地面交通肯定更擁堵,共享單車想來也搶不到。

沈約想找同盟,轉頭一看,同盟今天別扭得很,不和他打招呼,已經換好了這套劫匪專用服。

沈約向現實低頭。

聊天是不可能了,耳邊風聲呼嘯,扯著嗓子喊一句,祁遇在車後座延遲地喊“你說什麽?”。

也可能祁遇並不想說話,至少他沒有把手放在沈約的防風服口袋,而是用戴了手套的手指輕輕拽住沈約後腰處衣服的褶皺。

來自同款手套的好心情沒了,加絨加厚騎行手套捂得人手心發熱,熱得煩躁,冷風吹也不頂用。

正穿過無人的河堤,沈約迎著風,怒吼壓在嗓子裏。

隨便吧,隨他吧。

祁遇在車後座上坐得很直,他沒戴墨鏡,冷風吹得眼睛幹疼。

他是故意的,有意識地逼迫自己這麽做,外人看來,只是少年不知為何鬧了別扭。

但他自己知道,他在試探和確定,所有細微和強烈的情緒感情,在拆開他們理所應當的習慣依賴包裹的層層外殼,源頭被深植在內心哪塊分區……已經露出了幾乎全部的輪廓,只剩下一層薄紗,卻攔住了最後一步確認,像能窺得湖水的冰層,真切地泛著冷。

而一絲絲的懷疑,在冰面上生花,如果是他猜錯,如果是他妄念。

他望而卻步,他遲疑未決。

祁遇眨了眨眼睛,幹澀地流了滴淚,很快被風吹走,手指微微張開,又很快緊緊捏住了那處褶皺。

……

觀景區在河堤對岸,他們在不用預約的最佳位置,師兄師姐們空了一天假期,上午就搭好了帳篷。

按照師兄師姐的一路指引,兩人避開人群,甚至有段犄角旮旯的小路,效果堪比坑貨導航。騎車沒有擁堵,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人還在路上堵著。

“師弟,快來救我們。”大師兄偶爾和沈約約網球,和他比較熟,被大師姐賦予了“帶師弟們融入友好課題組氛圍”的重任。

四個師兄組隊打游戲,頂著不太好的信號,誓要拼上一個段位,結果兩局都是坑貨隊友。

大師姐扔過來幾包薯片餅幹:“這就叫天意,來玩UNO。”

大師兄誓死不從,嘴巴說幹地游說新來的小師弟們打游戲。

沈約回頭看了祁遇一眼。

祁遇不打游戲,背對著他坐在防潮墊上,沒應聲。

沈約覺得沒勁極了,去了師兄們那邊,拿出手機開了游戲。祁遇被大師姐拉去玩UNO。

爸媽他們來的時候,離煙花表演還有半個多小時,師兄師姐們把游戲卡牌收了,從帳篷裏拿了幾個保溫桶,打開放在防潮墊上。

保溫桶裏裝燒烤,配上罐裝小啤酒,女生們買了喜歡喝的牛奶飲料。

錢憐平時不管這些,但今天人多,學生們晚上要回學校,提醒說:“都少喝點兒。”

今年剛入學的新生在分啤酒,剛好給到沈涉面前,手一拐遞給了沈約:“師爹開車不能喝酒,小師弟來一瓶?”

沈涉被喊得一楞,師兄師姐們差點笑翻過去。

大師兄朝他砸了雙沒開封的筷子:“你小子,會拍馬屁。”

“喊沈老師。”大師姐糾正他,又笑開了,“師弟,小師弟未成年,也不能喝酒。”

沈約已經打開啤酒罐了,“噗”地冒出了泡沫。

小師兄收也不是,勸喝也不對,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導師。

錢教授在笑自己老公,沒空管兒子。家裏也不怎麽管沈約喝酒,爺爺甚至和沈約碰了碰啤酒罐。

啤酒撞灑在手上,祁遇扯了張濕巾給他。

沈約沒接,轉過頭看他,有些肆無忌憚地盯著。

祁遇沒動,他端了杯牛奶,溫熱的,暖在手心裏,手指卻還是冷的。

其實只是很日常的一個動作,他們以前千萬次的習慣,在這個很微妙的時節,兩人沈默地固執。

已經有燈光秀表演了,其他人吃吃喝喝拍拍照,看不出來這邊的暗流湧動,只有唯一知道一丁點實情的錢諾,被古怪的氣氛搞得坐立難安,實在受不了了,拿走祁遇手裏的濕巾,硬塞到沈約手裏。

整得像前情侶重逢,老天知道,這兩人沒談呢。錢諾心裏吐槽,拽走祁遇去游戲場。

他們又分了兩波人,一波玩UNO,一波打撲克,撲克牌時爺爺奶奶從下午牌局上順來的。

沈約歸到撲克局,連著輸,喝啤酒喝得胃撐,被爺爺嫌棄地趕下牌局。

他坐在祁遇身後,弓著背看手機。

祁遇手裏的游戲卡牌扔完了,從身側的零食袋裏找出來盒酸奶,塞到沈約手裏,依舊背對他坐著,和錢諾商量游戲對策。

人群忽然爆出來聲十秒倒數,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後,河堤草坪連綿到人群盡頭,倒數聲波浪般傳開。

三。

二。

一。

焰火呼嘯騰空,在黑夜中流光溢彩地盛開。

祁遇在那瞬間轉身,認真地看向沈約,焰火又好像只在少年的眼底綻開。

祁遇恍然想落淚。

他未確認的最後,蟬翼般的湖面冰層,被焰火輕而易舉地燃燒融化,剝落出最真切的模樣。

所有的情緒感情,原來真的是喜歡啊。

剎那驚艷,焰火斑斕地墜落,而後又有千千萬萬的光點,鋪滿整片夜幕。

煙花表演持續了半個小時,後面還有十幾分鐘的無人機表演,師兄師姐們商量要再待半個小時。

沈約沒心情繼續看,站起來的時候,腿打了個晃:“媽,我和祁遇先回去了,腦袋疼。”

錢憐看他面前幾個啤酒罐:“喝多了?讓爸爸先送你們回去。”

“不用,我沒喝多。”沈約伸手到祁遇面前,“我倆走會兒,你們繼續玩。”

錢憐知道兒子酒量,認真打量兒子幾眼,確認他沒喝多,覺得兩個小孩兒要解決矛盾,擺擺手放行。

留著繼續玩的人多,趕著回家的人也不少,這次兩人沒逆著人流,擠在人群裏,慢吞吞地往路對面移。

沈約酒量不淺,難受是因為胃撐,也有少年人的青春期心思。

祁遇沒見識過他的酒量,攥住他的手,怕他走不穩,走幾步轉頭看他一眼。

“我沒醉。”沈約受不了他的目光,垂眸看兩人交握的手,“沒站穩是腿坐麻了。”

祁遇:“哦。”

兩人又不說話了,一路慢吞吞走到停自行車的小廣場。

游玩的人陸陸續續經過,此時算不上安靜,偶爾能聽見有人放聲高歌。

沈約坐在車後座上,霸道地擋住祁遇的路,攥住的手沒松開。

他問:“祁遇,我們非要這樣嗎?”

月光映在少年人眸底,清冷也變得委屈。

“沈約。”祁遇喊了聲,抿了抿唇,和他對視,“我好像喜歡你。”

沈約腦袋嗡的一聲,下意識脫口而出:“什麽叫好像?”

好像吹了風,腦子變得不清醒,沈約說完就想起來,此時應該抱住祁遇,認認真真地告白。

他有些煩躁地抹了把臉,又牽住祁遇的手,沒有抱住祁遇,但還是認認真真地看向他的眼睛:“祁遇,我喜歡你。”

祁遇忽然笑了,眼睛落了好看的光:“嗯,沒有好像。”

沈約問:“什麽?”

路燈暖融融的,照透了忽然飄落的細小雪粒,盈盈灑灑。

祁遇的目光追隨一粒雪,落到沈約的肩上。他輕快地撲到沈約懷裏,落到沈約心上。

他低低地笑:“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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