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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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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追根溯源,還是那次裝酷機車事件,要再往前一天,青檸他們樂隊演出的那晚。

流光樂隊比較成熟職業,有自己的工作室,在孤島演出,是和何卿的交情。

他們粉絲數多,每月固定兩次演出。那次正逢鼓手生日預熱,酒吧幾乎爆滿,趁暖場時間,蘇惟從人群後擠到人群前,拿了一把的演出票,試圖賣票。

青檸後來打趣他,說他新型乞討。

蘇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堅定表示,這是努力奮鬥,不可以嘲諷為了生活而努力奮鬥的人。

祁遇忽然覺得沒什麽可驚訝的,這個樂隊的跳脫,值得隊長去新型乞討。

蘇惟跳出惡人夫婦的包圍圈,躲到墻角兩人的後邊,絲毫沒有把未成年拉來當擋箭牌的羞恥,縮著脖子,露出一點腦袋,朝惡人夫夫得意地吐舌頭。

沈約被推到前面,擋在櫃子和墻中間:“雖然惟哥看著不靠譜。”

祁遇心裏點頭,很不靠譜,卻一副“為了樂隊奮鬥您辛苦了”的表情看向蘇惟。

蘇惟一個激靈,後背白毛汗起來了,怎,怎麽了?

祁遇搖了搖頭:“我會盡快參加演出的。”

蘇惟恍然大悟,一巴掌呼到沈約後背:“你小子,又汙蔑我形象。”

沈約:“呵呵。”

沈約撇了撇嘴,退開到櫃子邊站著,和祁遇肩靠肩,留出一人寬能過的路,露出笑容和善的王藝瑾。

“沈約小同學,哥沒說你。”蘇惟迅速認慫,後退到墻角,把兩個少年全推到面前站好,隔空對話,“瑾姐,我錯了,詞曲我全包,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吧。”

王藝瑾拿出手機,點開錄音:“來,再說一遍,再發個誓。”

蘇惟:“……這個炸裂的詞曲我全包,不然我承包樂隊一年的外賣。”

如此毒誓,王藝瑾心滿意足把錄音發在了樂隊群裏,讓沈約拉祁遇進群。

得到了解脫,蘇惟大咧咧搭上祁遇肩膀:“你別聽沈約添油加醋,我是正直的五好青年。”

沈約在旁點頭:“嗯嗯,為了生活而努力奮鬥的五好青年。”

蘇惟揮揮拳頭:“嘿,你小子。”

沈約側步躲到祁遇身後,箍住他的腰,退到了沙發背旁。

祁遇想笑,其實鬥嘴他聽得好無奈,但沈約碰到了他腰間的癢癢肉,一時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他一笑,就松了勁,沒跟住沈約的步子,兩人沒踩穩,踉蹌摔進了沙發,被蘇惟抓住機會,堆了幾個大抱枕在他們身上。

沈約撐起胳膊,祁遇還在笑。

“我們輸了,還笑呢。”沈約把抱枕扔開,無奈地捏了捏他的臉。

祁遇借力坐了起來,腰還有點泛癢:“你碰到我的癢癢肉了。”

沈約聞言一樂,拍了拍他的腰。

蘇惟站在沙發旁邊,垂眸若有所思。

沈約剛站起來又坐下,把祁遇往身後一塞,自己半撐起胳膊,歪在他身上,目光略略含了警惕。

他主動解釋:“惟哥別動手,祁遇會炸毛。”

祁遇從他肩頭露出雙眼睛,無辜地眨了眨。

蘇惟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嘖,我是這樣的人嗎?”

沈約不說話,勾了個抱枕擋在祁遇身邊。

蘇惟:“……”

蘇惟打算尋找盟友,一轉頭,樂隊某對真夫妻在卿卿我我,並送來嘲諷:“呵。”

蘇惟沒話吐槽,心裏仿佛受到了五萬點暴擊,兩萬點來自真夫妻,兩萬點來自真發小,一萬點來自孤獨的自己。

看不起單身怎麽的?明天就給樂隊改名,叫Single.

新歌一個沒詞,一個沒曲,將就把新曲合了幾遍,四個老成員帶祁遇練原來的歌。

當然,斷胳膊節奏吉他手只能當主唱。

九點半,爸媽不在家,但明天還要上學。

蘇惟主動搭話:“走吧,我送你們兩個未成年回家。”

祁遇一驚,有些沒禮貌地看了眼他胳膊上的石膏。

蘇惟再次遭受暴擊,炸毛了:“我打車送!”

“不用。”沈約果斷拒絕,“我倆坐地鐵,不堵車。”

王藝瑾坐在架子鼓後,躍躍欲試揮鼓槌,隔空喊話:“你要是閑,就在這兒熬夜譜曲,別耽誤小朋友睡覺時間。”

蘇惟中氣十足地“哼”了聲,裹起他的作詞本,窩在沙發裏了。

高中生了不起啊?高中生是了不起,耽誤高中生學習是大罪。

而他不知道,高中生自己在試圖耽誤學習。

錢諾晚上住沈約家,她媽媽值夜班。

兩人回家的時候,少女目不轉睛看排球比賽:“卷子我放沙發上了,病號及家屬陪護記得做。”

同級裏有親戚,且各科老師都知道這個親戚,是有這點不好的,請假時的作業總有人能替你帶回家,絕不可能逃脫作業的束縛。

今天的作業彩蛋是,沈約隨手一翻,給祁遇看:“數學。”

祁遇拿了酸奶過來,頓時把酸奶背到身後:“你的酸奶沒了。”

沈約揚了揚眉梢,去搶酸奶,把他壓在沙發上,單手拿了酸奶戳開,另一條胳膊壓在他胸前:“這關我什麽事?”

“就關你事,你不去翻試卷,就沒有數學作業。”祁遇大字型癱開在沙發上,手吊在沙發邊緣,孩子氣地嘟囔,“薛定諤的數學,懂不懂?”

沈約翻坐起來,好笑:“薛定諤聽了今晚就得覆活。”

祁遇扁了扁嘴,蛄蛹去看沙發上的卷子,驚嘆:“我們班和你們班卷子一樣。”

沈約堅定拒絕:“不可能,別想抄我數學作業。”

祁遇擡起頭,使用濕漉漉的上目線攻擊。

沈約早已習慣,並且抽了一絲閑在心裏想,又來這招。

追溯到他們幼年,路走得不算特別穩當,偶爾走太急了會摔一跤,但已經能有記憶的時候,祁遇就是這樣。走路追不上,要走得太快的沈約等他,他會就地蹲下,委委屈屈喊“小約哥哥”,濕漉漉的眼睛像小兔子。掉了門牙,摔了膝蓋,想和沈約分最後一塊奶糖……諸此種種,凡是他想,眼底的霧氣仿佛山間霧雨,濕漉漉地滴落在心上。

再及兩人分別後,又在能自己支配零花錢,千裏迢迢互相奔赴相見時,祁遇幾年前的毛病再次顯山露水,嫌麻煩不想剝蝦殼,討厭吃香菜,想去抓娃娃……依舊諸此種種,凡是他想。

但習慣歸習慣,沈約一如往昔地中招,看他濕漉漉的眼睛和委屈抿起的唇,柔軟從心臟蔓延,漫過四肢百骸,最終到達目的地,大腦的理智被軟綿綿一團棉花占據,輕飄飄的。

沈約努力拽住理智,妥協說:“你先寫你會的,不會的我教你。”

理智裏那份被祁遇數學天分支配的恐懼被蒸騰而走,蓬蓬成了甜的棉花糖。

祁遇雙手捧著自己的酸奶:“謝謝沈約同學。”

也是這樣,幼時裝委屈會哭,吸吸鼻子軟乎乎地道謝,不過當時喊的是“小約哥哥”,再後來演技進步,不哭了,但還是軟乎乎的,想讓人揉揉臉頰肉。

於是,沈約伸出手,兩指夾住他的臉頰肉,收利息似的捏了捏,看他落了燈光的裝有一個小小自己的眼睛。

排球比賽一局結束,插播了廣告。

錢諾慢悠悠地瞥了他們一眼,看回廣告:“我的卷子和你們也一樣,你倆寫完了,借我抄抄。”

沈約當即準備表示拒絕,被錢諾輕飄飄一句話堵回來:“我所有的都不會寫。”

祁遇眼睛一亮。

沈約腦子裏的棉花糖迅速變成磐石:“想都別想,趕緊去寫卷子,不然我告訴你小叔。”

祁遇不情不願趿拉拖鞋:“多大人了,還告小狀。”

沈約回懟:“多大人了,還不寫數學作業。”

數學作業這個問題,是橫亙在兩人面前的不可逾越的鴻溝,有如架子鼓問題。

而關於這兩大難題,兩人給出的解決方式出奇一致。

可以,但沒必要。

沈約曰:“可以不寫,但沒必要。”

祁遇表示:“可以學,但沒必要。”

兩人就這兩問題達成共識,所得的結果是,共同被數學問題折磨,但免去了架子鼓的噪音攻擊。

周六補課沒有早自習,因為老爸版私家司機去追老媽了,三個高三生依舊按時起床趕地鐵,到學校門口剛剛夠再慢悠悠吃個早飯。

早餐店生意火爆,鄰桌的幾個學生在討論考試,是高二開學的初考。

夏城師附,或者說夏城幾乎所有高中,只有高三生周六補課,祁遇認為西城理應如此。

他震驚地問:“西城的高中這麽卷?”

沈約不答反問:“知道為什麽我們學校幾乎所有學生都參加了社團嗎?”

祁遇略一思索,試探回答:“學校強制要求的?”

“學校巴不得每個學生都不參加社團,把每一分鐘拿來學習。”沈約嗤了聲,給他解釋,“因為西城只要開了社團的學校,每周六全員補課,用來彌補周內因為社團活動損失的學習時間。”

祁遇撇嘴:“不如直接學習,要社團活動幹什麽?”

“促進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沈約張嘴就是領導講話,說完自己先笑了,“大部分是運動類社團,抽幾個周日,市內各高中比比友誼賽,做起來說起來都好看。”

祁遇放在筷子,來了興趣:“你們音樂社呢?給市級活動表演?”

沈約剝了個茶葉蛋,把蛋黃扒到一邊,只吃蛋白:“哪來的市級表演?都是業餘的,最多在校慶晚會上表演。”

祁遇眨眨眼睛,像發現了新大陸,問:“有錄像嗎?”

沈約不解:“什麽錄像?”

“校慶晚會的表演。”

“沒有。”

祁遇伸出手,一動不動,表明不相信,並且表明“想看”。

沈約把牛奶放到他手心:“真沒有,去年校慶我去夏城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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