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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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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雲

第二天就是2008年的元旦了,秦媽中午便打過電話,催促他快點回去。所以上午體育課一結束,恩榮便去宿舍簡單裝了兩件衣服後就去了車棚取車。

“恩榮。”

一個熟悉的聲音自後背響起,恩榮直起腰看向聲音的來源,看清來人後驚訝地低聲開口:“班長?你也來取車?”

袁銘澤指了指身邊的一輛紅色山地車:“嗯,一起走吧。”

恩榮錯愕了片刻,對班長今天莫名其妙的搭訕心生疑惑,不過,面對一直對自己很友善的班長,恩榮還是點了點頭。

朗冬,氣清。

臨近元旦,臨安市區裏幾條主幹道馬路都掛上了五彩的霓虹燈,主題除了繁花、宇宙等之外,還有童話,以及線條爽利的幾何圖案。

只不過因為還沒到晚上,華燈未閃,只掛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猶如給將要枯死的老人身上裝點節日的喜慶。

袁銘澤一邊蹬車一邊找話題問道:“剛剛我好像看到馬宏傑欺負你了?對不起啊,剛剛在踢球沒能過去幫你。”

恩榮笑著搖搖頭:“他沒有欺負我,我們一起玩兒呢。”

袁銘澤臉上飄過一絲窘迫,知道自己剛剛在體育課時失了做班長的責任,聽到恩榮的否認後,更局的心裏不舒服:“你放心的,以後馬宏傑交給我,不要怕。”

恩榮轉過頭望了班長一眼:“你是想說,如果班裏有人欺負我,你會出頭幫我,是嗎?”

袁銘澤立刻答道:“我是班長,應該的。”

恩榮對班長微微一笑:“謝謝你,不過……”他微斂下眼睛,想到未來曾欒會一直在自己身邊就覺得萬分心安,什麽馬宏傑、龐慶麟,此刻他通通沒有放在心上。

袁銘澤追問:“不過什麽?”

恩榮哪能將曾欒的事告訴班長,當下扯了個謊就糊弄了過去。

袁銘澤猶豫道:“你假期去哪兒?明天有空嗎?”

恩榮如實說:“明天不行,溫氏集團要來福利院送愛心,所有人都要到場。班長有事嗎?”

袁銘澤歪頭一想,當即表示理解,便追問道:“那什麽時候結束呢?”

恩榮思索了一陣說:“按照往年慣例的話,他們一般都是上午來,下午就沒事了。”

袁銘澤一聽,立刻開心起來:“班主任讓我假期用班費去買點裝飾品,我也不知道買些什麽好,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

每年春節、中秋節等節日時,福利院裏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會一起動手裝飾一些節日點綴,所以恩榮張口就來:“一般都是氣球、彩帶、拉花之類的,如果條件允許的話,還可以買一些紙燈籠什麽的。”

袁銘澤凝神問道:“那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袁銘澤目光炯炯地看著恩榮,繼續說:“陪我去商場買吧,我自己恐怕搞不定。”

恩榮說:“方一權呢?”

座位班幹部之一的方一權,應該有責任和班長一起做事情。

“他競賽沒發揮好,這兩天挺不開心的。”袁銘澤解釋。

恩榮低頭想了一下:“我可以陪你去,但我不知道明天什麽時候結束,萬一結束的晚……”

袁銘澤直起腰保證道:“沒關系,多晚我都等你。”

恩榮妥協一步道:“後天行嗎?後天福利院就沒事了。”

袁銘澤想也沒想立即答應:“好,那後天上午10點,星月市場見。”

紅燈變綠,恩榮擡起車蹬:“好。”

與班長分開後,見喜兒的迫切使他立刻將袁銘澤忘到一邊,更是加快了蹬車的速度。

前方馬上要拐進福利院所在的路口時,口袋裏的手機忽得震動起來。

恩榮停下車,望著手機屏幕上「秦秘書」三個字,神情漸漸凝重起來。

2008年元旦前夕,溫陽度假村「別雲」小院。

秦朗將車停在門口,並示意後座的少年下車。

恩榮警惕地緊了緊懷裏的書包,小心翼翼地拉開車門。

秦朗看出了孩子的緊張情緒,安慰道:“別害怕,溫總在裏面,進去吧。”

恩榮深知他對於溫氏集團來說就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碾死的小螞蟻,無論如何想躲都不可能躲得開。他讓溫氏集團的小少爺背了黑鍋,人家興師問罪也屬正常。

想及此,恩榮便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邁步跨進了「別雲」

溫家良仍舊一如之前見龐慶麟時那樣,坐在別雲側廳的茶幾後面。

見到恩榮進來後,他緩緩放下茶盅:“你知道嗎?前段時間龐慶麟就現在你站的位置。”

恩榮一聽,幾乎條件反射一般往旁邊挪了挪。

溫家良了然一笑:“看來你並不喜歡他。”

恩榮鼓起勇氣問道:“您找我?”

溫家良也不繞彎子,直說道:“龐慶麟的事我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知道在這件事上你也是受害者。今天找你來,是想將這件事徹底和你溝通一下。”

“您想怎麽做?”恩榮小心翼翼地問。

溫家良氣定神閑地十指交叉道:“如果你問的是龐慶麟的話,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從企業經營角度上出發的話,我不打算放過他,不過不是現在。”

恩榮鬧不明白:“那您找我是……?”

溫家良緩緩說道:“我想和你聊聊曾欒,聊通了,龐慶麟的事就處理的快些。”

恩榮一聽有關曾欒,立刻緊張起來,反問道:“聊不通呢?”

溫家良兩手一攤,樣子看起來更為隨意:“龐經理是溫氏食品廠的人才高管,任何一個老板都不願接受人才損失。”

恩榮上前一步急道:“可他對我做的事是犯罪,您不能任由一個罪犯在您的企業裏作惡!”

溫家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輕輕問道:“如果是犯罪,你為什麽不去報警?”

“我……”恩榮一時語噎,沒能接下溫家良的話。

溫家良不喜歡逼人至末路,立刻收回剛剛的問題,轉而替他回答道:“說白了,你也有你的顧慮,所以才甘願讓曾欒替你背鍋!”

恩榮急忙補充道:“我會報警的!我有證據!”

溫家良擡眼:“證據?”

“有!”恩榮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有錄音!”

溫家良聽完,沈默了兩三秒後,笑著對恩榮說:“很好,那我們就聊聊有證據的天。”

他站起身走到恩榮身邊,將他引在沙發的座位上,“孩子,我可以理解你不報警的顧慮。小小年紀,還是個男孩子,就被一個成年男人盯上了,無論傳到哪裏,對你來說都不是好事。不過,龐慶麟的話,我可以幫你解決……”

恩榮對溫家良突然發出的善意心生反感,坐遠了一點:“您幫我?不是幫您自己?”

溫家良反問:“這話怎麽說?”

恩榮望著溫家良的眼睛,理智地像個機器人般:“您明面上是幫我,但暗地裏也是幫您自己,這件事辦好了就是為民除害、自正家風。怎麽說都不虧。”

溫家良來了興致,坐在恩榮對面反問他:“那如果我辦不好呢?”

恩榮毫無保留說道:“我是個孤兒,平時沒人管沒人問的,或許看起來是個被人輕易欺負的,但是您不要忘了,我身上有著天然的輿論優勢。一旦龐慶麟的事情曝光,我自己卑微是小,而您,自以及您後面的溫氏集團損壞名譽事大。”

溫家良聽完,一方面覺得孩子勇氣可嘉、思維縝密,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作為這個臨安商界的頭號人物,竟然明裏暗裏被一個孩子威脅了而有些可笑。

“你真不像個十六歲的孩子。”溫家良保證,他這句話絕對真心。

恩榮抿緊嘴唇,不顧心裏的酸楚說道:“托這個社會的福,當我這麽大孩子每天都在打游戲,打籃球的時候,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自己的退路。”

溫家良放緩語氣道:“先不要防備心這麽強,我還不至於對一個孩子怎樣。今天就只是聊天。”

恩榮微微垂下肩膀,落了些力氣在沙發上。

溫家良繼續道:“你說你手裏有龐慶麟侵犯你的證據,先不論真或假,能不能被警方采納為有效證據還沒有定論。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每一個流程和環節都有可能被操作。”

恩榮不服:“但是鐵打的事情他總否認不了吧?白的還能說成黑的?”

溫家良說:“孩子,你知道「流程」存在的意義嗎?”他傾過身子,靠近恩榮:“就是給人以緩沖和操作的空間。”

恩榮搖頭如撥浪鼓:“我不信。”

溫家良泯然一笑:“我可以理解為你是不想相信,”見恩榮沒有什麽表示,他繼續道:“其實那件事發生後我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全部,但你猜猜看我為什麽沒有立即找你,而是等到現在?是因為我需要握有足夠的籌碼,以及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才能和你聊,讓你無法拒絕我的建議。”

“你為什麽這麽做?”恩榮反問。

溫家良爽快答道:“當然是為了我的兒子,你和曾欒關系要好,或多或少聽說過我和曾欒的關系,但無論如何,他是我兒子的事實無法改變,我既然認回了他,就會對他的未來負責……”

“冠冕堂皇!”恩榮咬緊牙關,禁不住對溫家良說出口的話嗤之以鼻。

“怎麽說?”溫家良瞇起眼睛,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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