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窗紙

關燈
窗紙

恩榮貼近曾欒的床沿,霧氣蒙蒙的眼睛一直鎖著曾欒的臉:“我不僅為人虛偽、嘴巴也壞,吝嗇、愛財,和你組成搭子也是為了圖那多出來的3000塊錢助學金。所以,你是因為可憐我,所以才對我這麽好的?”

曾欒心虛地否認:“哪裏看出來我對你好的?討厭你都來不及!”

瘦小的少年站在床沿邊,看著喜歡的人近在咫尺,也正凝神望著自己,心裏陡然升起一股一往無前的勇氣,他緩緩張口,帶著求證的語氣,底氣不足地道:“如果你討厭我,你就不會大晚上接到鵬哥一個電話就翻墻跑出學校來救我,如果你討厭我,就不會對侵犯我的龐慶麟下那麽重的手,如果你討厭我,更不會在深夜將我送往醫院……還有,如果你討厭我,你根本就不會寧願自己被關,也要保全我。”

曾欒騰得一下做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絕世笑話一樣矢口否認:“我保全你?魔怔了吧?”

與其說曾欒在否認恩榮話裏的意思,不如說是在否認自己一直在逃避或思考的問題。

溫家良雖然將他關了一個月,但也正好給了他一個月的時間,去梳理自己這段時間對恩榮的反常舉動。

龐慶麟與恩榮的事,在一定程度的確上打破了曾欒原有的男配女的價值觀,那晚充斥著欲望與強·暴的畫面讓他明白,世界上除了男女愛情之外,竟然還可以有其他關系組合的可能!

他也曾在無數個難眠的夜晚,回想過自己與這個小不點之間的點點滴滴,他承認自己對恩榮的幹預和保護遠遠超過了韓慶宇這類的普通朋友,但又不知道這種超乎倫常的行為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麽!

剛剛的問題,正中曾欒的眉心!

恩榮居高臨下地步步緊逼道:“你問問你自己,為什麽幫我找回被孟強偷走的自行車?考試後又為什麽自己頂下了作弊的鍋?又為什麽……”

曾欒提前打斷恩榮的話,胡亂解釋道:“我對同學一向如此,這不能說明什麽。另外,當年我不也是用同樣的套路保護了韓慶宇嗎。”

恩榮立刻否認:“這不一樣!”

曾欒徹底站起身,貼近恩榮,眼神危險意味明顯:“哪裏不一樣?你要是想發瘋,我現在就能帶你回度假村,醫生還在收拾器材,估計還能趕上給你打一針!”

恩榮對曾欒的刺激毫不為意,他感覺自己此刻無比清醒,只道:“你刺激不到我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曾欒微微一笑,想聽聽恩榮的說辭:“那你說說,我對你和對慶宇有什麽不一樣?”

“你替韓慶宇出頭,我信,替他承擔責任,我也信,甚至你將他拽離班級食物鏈底端我也信,但是……你不會抱他!”恩榮斬釘截鐵地回答。

“……”曾欒聽完臉色倏地紅了幾分,心跳的拍子也不爭氣地亂了節奏,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他用力將面前瘦小的同學撥向一邊,逃避似得重新躺回床上。

這次,他不再面對曾欒,而是轉身給了他一個僵硬的背影。

恩榮並不打算就此停步,而是想將積壓在心裏的話通通說出來:“從你第一次送我去醫院時我就應該想到的。”

“……”

“我被韓慶宇推傷後,你本可以為了息事寧人任由我一走了之的。但事實是你反而丟下了韓慶宇追我到車棚,又費盡心思將我騙到醫院,幫我治傷。我真笨,當時竟然以為是你怕被我碰瓷兒才那麽做的。”

曾欒刷的轉身,惱怒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曾欒!”恩榮急切地想問出一個他現在想要知道的答案,“那天晚上我差點被龐慶麟□□,你介意嗎?”

漆黑的夜裏,潮濕的地面。

一個瘦弱的、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年被一個成年人侵犯在地……他掙紮著、求救著,淒慘的聲音令曾欒至今都無法忘卻。

“……”

恩榮鼓起勇氣,像似寧願揭開自己的傷疤也要得到答案一樣一往無前道:“你覺得我臟嗎?”俊秀的少年昂著頭,逼近對方,薄薄的單眼皮凝起神,形成了一層褶皺。

“……”

“臟?”恩榮感覺自己的心仿佛繃緊了一根弦,似乎隨時會斷!

“不。”曾欒終於開口!

弦,松了。

長久沈默中,空氣的流動似乎都緩慢了起來。

這個答案固然簡短,但足以令恩榮長舒一口氣,他言道:“我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人,對我好很可能只是可憐我。這種被可憐的感覺雖然令人很不舒服,”他退後一步,離曾欒遠了些,神情故作輕松道:“但我並非沒心沒肺,你的好我都記得,放心,若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

曾欒覺得此時此刻的氛圍令他有些喘不上來氣,急需要讓這場聊天重回“正常軌道”。

他努力調整一下心情,扯了一個難堪的笑容調侃道:“拿什麽報答?我要錢,你有嗎?”

恩榮沒底氣道:“現在倒是沒有,但並不代表以後沒有,”下一刻他腦子靈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一個解決辦法,“你等下。”

彎下腰從桌子上拿了一本作業本,唰唰地寫了三分鐘,寫完後撕下來遞給曾欒。

曾欒接過來一看,差點沒笑出聲:“你幼不幼稚?”隨念道:“「欠條,本人恩榮,欠曾欒兩個人情,日後曾欒先生可憑借此欠條,無條件讓恩榮幫其做1件事,備註:任何事。欠債人恩榮。」”

他將欠條甩過去,“憑什麽是一件事?我救了你兩次。”

恩榮從地上撿起來,滿口答應:“好,兩件就兩件,切~真不愧是商人的兒子,算這麽清楚。”

“我已經允許你延遲報答了,你還妄想模糊數量。”

恩榮撇著嘴把“一”劃掉,在斜上方改了個“二”,然後重新遞過去:“兩次,行了吧。”

曾欒接過欠條,邊看邊思索,看樣子還是不太滿意。

恩榮耐著性子問:“您老還有什麽要求?”

曾欒沈吟道:“還少個東西。”

“少什麽?”恩榮急道,“我告訴你曾欒,我很窮的,答應報答你已經算是我人品的最高極限了,你不要獅子大開口。”

曾欒不疾不徐道:“少了個手印,”他瞅了一眼恩榮手裏的筆,隨後奪過來,在恩榮的右手大拇指上塗滿墨水,待整個拇指指尖都被塗滿後才松手,說:“摁吧。”

“你可真是……”恩榮咬著後槽牙,瞪眼看著曾欒。

曾欒不在意道:“您要是不誠心報答,我也不強求。”

說完便要收回欠條。

恩榮急忙攔住:“誠心,當然誠心。”說完便在欠條的落款處摁了一個黑色的手印,又在曾欒的指揮下,在剛剛更改數量的地方同樣摁了個手印。

曾欒拿著新出爐的欠條,滿意地疊好塞進口袋裏:“好了,走了。”

恩榮連忙問道:“去哪兒?上課?一會兒下課後就放假了。”

“我回家。”

曾欒把手機放回口袋,背了一個輕巧的包,並裝好宿舍鑰匙等小雜物。

恩榮拉住他,驚訝道:“你不會是從度假村回來後直接來的學校吧?”

見曾欒沒搭理自己,恩榮繼續問:“這麽著急,有事?”

曾欒轉頭看他:“原本沒事,但不恰巧救了你一命?”

“這……”恩榮不好意思地尷尬笑了兩聲。

收拾完後,曾欒背上包就打算走。

“那你……”恩榮欲言又止,跟在曾欒身後,邊走邊說:“雖然你自己知道,我,我也不是,那啥……”

“有屁快……”

“不要和溫總吵架!”

曾欒彎下腰:“小哥兒,”好心提醒恩榮,“你管太多了……,明天就放假了,你先顧好自己再說其他的吧。你懂我在說什麽。”

恩榮立刻了然:“我當然知道你指龐慶麟,”可是,在恩榮的心裏,此刻卻有另外一件事比他擔心自己還要重要,“你剛剛回來,別因為一時沖動再被你爸爸……雖然我知道你可能並不怕他,但是現在咱們身上沒多少與大人抗衡的力量……所以能低頭時盡量低頭,就算為了你自己,也別再與你爸爸硬抗了。”

“你讓我忍著?”曾欒認真的問恩榮。

恩榮如實說:“我是為你著想,忍一時並不是壞事,我們,不,你,你可以從長計議。”

恩榮話一落地,曾欒立刻答應:“好。”

“什麽?”曾欒答應的太快,恩榮一時沒反應過來。

“啊什麽?自己勸了人,最後卻擺出這副表情。”

“哦哦,好。”恩榮連連用點頭掩飾慌亂,“那我……我,我去上課了,走吧。”

曾欒見狀也不再說什麽了,擡腳便也打算離開。

可他只顧眼前走路,卻沒料到走在前面的恩榮又……

“那個曾……啊!”

恩榮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得回頭想求證於他,可沒想到剛一回頭,臉就撞進了一個暖暖的胸膛裏。

感覺到做錯了事,恩榮急忙後退。

曾欒深吸一口氣,捂著被撞疼的胸口,憤憤瞪著恩榮:“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警告你恩榮,以後給我安靜點,再這麽聒噪,我一定會把你趕出去!”

恩榮揉著腦袋,語無倫次道:“我我我……我就,就是想問問你,你那個,明天元旦,是不是你生日?”

“幹嘛?送我禮物?你錢多?”

恩榮對有錢沒錢這事兒看得尤其開,像個無賴一樣說:“我沒錢。要不?……”

曾欒急忙打住: “別再寫欠條了,要送就送點實際的。”

“可是,你不是已經答應韓慶宇去金麥過生日嗎?”恩榮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種熟悉的心煩意亂再次襲來,惹得曾欒此刻心裏亂糟糟的,只想逃離:“再說啦,走了。”

“曾欒!”

“你敢再叫我一遍試試?!”

“剛剛的事,你什麽時候給我一個答案?”

“什麽?”

“就是……”

“鬼才給你答案!”曾欒扔下一句罵罵咧咧的話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望著曾欒的背影越走越遠,剛剛一往無前的勇氣剎那間消失不見,後怕的情緒如同擁有一條極長反射弧的子彈,在回到教室後才湧上心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