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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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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溫氏集團廠區辦公大樓。

“溫總。”秦秘書拿著剛剛就已經簽完字的文件,踟躇道。

溫家良擡頭問道:“還有事?”

“小欒……”秦秘書面露難色。

“他又惹事了?”溫家良放下手裏的簽字筆,陰沈道。

秦秘書不知如何開口。

“直說!”溫家良雙手環胸,朝後倚靠在椅背上,打算聽聽自己的“兒子”又給他惹了什麽大麻煩。

“他……把人打了。”

溫家良凝神片刻,問:“又打人?!誰?”

秦秘書如實回答:“龐慶麟。”

“什麽?!”溫家良拍案而起,朝秦秘書吼道:“食品廠裏的生產部經理?!”

秦秘書點點頭,道出他所知道的原委:“龐慶麟上周突然請假,食品總廠的生產部工作亂了套,副經理今天才得知龐慶麟住院了,且據他描述,應該傷得不輕。”

溫家良問道:“曾欒怎麽會和龐慶麟扯上關系?”

秦秘書也疑惑:“我也奇怪,小欒平日裏連食品廠的大門都不踏進半步,和生產部更是八竿子都打不著。”

“龐慶麟怎麽說?”

秦秘書如實答:“他只咬死了是小欒打的他,但具體為什麽挨打,他死活不說,也不報警,只提出想找您談談。”

溫家良神色陡然一轉:“找我?”

秦秘書推測道:“傷得那麽重也不報警,不知道是不是小欒有什麽把柄在他身上,或者是想訛錢。”

溫家良冷哼:“要真只是訛錢的話倒也簡單了。”

“所以,溫總,您看……”

溫家良單手抓住簽字筆,一下一下敲著桌面,沈吟片刻後對秦秘書說:“先晾著他。你去查查龐慶麟這個人,平日生活方式、家庭狀況什麽的,最重要的,去查清楚曾欒是不是和他有過什麽過節。”

秦秘書聽完直點頭,領了命令便離開了。

為了課業不至於被落下太多,恩榮只在黨鵬那住了三天就回學校了。

因黨鵬事先幫自己請過假,所以恩榮一回學校後就直接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此時的張凱旋正在備課,沒意識到有學生進來。

恩榮進來後,小心翼翼地靠近班主任的辦工桌,叫了聲“張老師”。

張凱旋應聲擡頭。

雖然他從黨鵬的描述中得知恩榮傷得不輕,但直到恩榮出現在他面前時、真真切切地看到那種慘烈景象時,他才意識到有多嚴重。

他立刻放下筆,刷得站了起來。一雙胖胖的手去抓恩榮的手腕,眼神上上下下將面前的學生打量了個遍。

一邊心疼,一邊用惡狠狠的語氣罵道:“你……你……怎麽傷得這麽重?那幫混賬東西,下手也太狠了。別站著,坐下說話。”

恩榮坐定後說出了來學校的目的:“老師,我來覆課。”

張凱旋不放心道:“怎麽不多休息幾天?你傷得這麽重,要好好養著。”

“只是看著嚇人罷了,沒有骨折、沒有腦震蕩,就只是一些淤傷而已。”恩榮邊說邊扭了扭脖子,動了動胳膊,表示自己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

張凱旋急忙拉住恩榮:“還是要多休息,你的假我給你批了一個星期,現在才過了三天而已。”

恩榮堅定道:“我怕課程落太多跟不上,另外,也有件事情想求您。”

張凱旋埋怨道:“說什麽「求」啊,我是你的班主任,就是為學生解決問題的。”

恩榮說:“我受傷的事,福利院裏還不知道,我怕院裏知道後會把這件事情鬧大。”

張凱旋疑惑了:“鬧的越大,對你豈不是更好?這幫小混混無法無天,是時候該給他們點教訓了。其他人也就罷了,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你是國家的孩子,理應受國家保護!”

張凱旋越說越激動:“哼,他們以為你是孤兒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要讓他們知道,你是整個北城實驗最不應該被打的人!”

恩榮著急道:“我知道您心疼我,只不過在我看來,被揍一頓也沒什麽不好,他們心裏有氣撒在了我身上,至少上次的事情能就此翻篇。他們偷了我的車,曾欒打傷了他們,然後曾欒又被他爸爸……然後再是我。張老師,就讓這件事在我身上停止吧,我不想再糾纏了。”

“可……”張凱旋為恩榮的一身傷打抱不平:“可你本就沒做錯什麽。”

恩榮緩緩開口:“這兩天院裏一直以為我在鵬哥那裏,住校的事,我還沒想好怎麽跟福利院說。”

張凱旋拍了一下膝蓋:“這還不容易,我這正好有個讓你住校順理成章的事,你不下個月要參加競賽了嗎?住校有利於集訓。不過,你作為學校特殊保護對象,我是你的班主任理應將你的一切情況同步福利院,但你既然這麽堅持,老師也願意尊重你的想法,放心,這事兒交給我。”

恩榮一聽,更加對班主任感恩戴德。

張凱旋繼續說:“被褥床單、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都給你放宿舍了,今天下午上完課,我讓曾欒領你過去……”

曾欒?!

“這幾天先這麽湊合著,等你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再回福利院拿行李。”

“老師,曾欒?”恩榮忐忑問道。

張凱旋以為恩榮怕曾欒,所以拍著他的肩膀解釋道:“別看曾欒外表兇巴巴的,實際上是個很熱心的人,被褥什麽的,也都是他在後勤處幫你領回來的。唉,原本可以把你安排在其他宿舍的,但咱們班人都滿了,也不好讓你住其他班,正好曾欒那空著也是空著,你先忍忍住進去。放心,要是他敢在生活上欺負你,我定饒不了他。”

恩榮低下頭,心裏矛盾不已。

身份上的懸殊,自我性向的不認同原本已讓恩榮做好了遠離曾欒的準備了,卻沒曾想命運還是將他們二人安排在了一起。

因著班主任說,下午下課後曾欒會帶自己回宿舍認路,所以恩榮心底還有一絲小開心。

但令他很沮喪的是,曾欒自下午第二節課開始就已經不在座位了,連同韓慶宇也不在。無奈之下,恩榮只好自己先去黨鵬的出租房裏收拾東西,然後馬不停蹄地在晚自習開始前,將所謂的“行李”送到了宿舍。

樓道盡頭有一扇巨大的窗戶,從窗外射進的強烈光線,照亮了大半悠長漆黑的樓道。恩榮一步步朝明亮的來源走去,心裏竟也升起了一絲久違的激動,仿若那明烈的光線來源處到處洋溢著歡聲笑語似的,那是他所夢想的、名為極樂的世界,這裏沒有爭吵、侮辱,更沒有所謂的拋棄。

恩榮確定,總有一天他會跨出這道門,飛向這個地方。

窗戶為了通風總是半開半閉,恩榮走近時方感到深秋的臨安已經很冷了。他瑟縮著肩膀,在一扇貼著一張用狂躁大字寫著的“閑人免進”的牌子門前停下,從字體看來,應該是曾欒的手筆。

恩榮低頭摸了摸門把手,隨後嘗試性地擰了一下,正當他已然做好吃閉門羹的準備時,木門啪的一下,應聲而開。

沒鎖?!

恩榮先是一陣驚愕,後又心底淌出一種被人暗自優待的竊喜。

他先是將書包放在一張床放著全新被褥的桌子上,打開後依次從裏面拿出一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生活物品:一個手機充電器、一條鵬哥給自己買來臨時頂上的廉價內褲,還有一件印著黨鵬燒烤的工作短袖。

僅此,已經是恩榮所有的行李了。

東西放下後,恩榮才騰出心思仔細打量這間房間。

與其說這是一間八人宿舍,不如說是曾欒的標準單間。

其他宿舍擺了4張上下鋪,路過時往裏瞟一眼,視線裏盡是淩亂與擁擠,但曾欒的房間卻只放了一張上下鋪。

下鋪生活物品一應俱全,看著雖不至於整潔,但物品和被褥擺放得還算規矩。

恩榮心想,想必這便是曾欒的床了。

此時宿舍四下無人,他扭頭看向身後禁閉著的宿舍門,心裏鬼使神差地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

恩榮將目光自宿舍門處收回,深吸一口氣緩緩朝床鋪走去。

一步一步,仿佛離得越近,曾欒的存在味道越濃厚似的,直到膝蓋抵住床沿,恩榮才停下腳步。

接著,他用他那雙瘦得如同竹節一般的手,在空中撫觸曾欒被褥,仿佛僅僅只是隔著空氣,也能感受到他的溫度似的。

恩榮閉上眼睛,淺淺地呼吸這這方床鋪周圍的氣息,心中那股小溪也仿佛漸漸升了溫度,暖暖的,散發著令人迷醉的薄霧。

在這一剎那,恩榮似乎明白了龐慶麟對自己的渴望是一種什麽感覺了。

它像一種望而不得的焦躁、望之無望的欲望,又像是一種靠近了怕對方走遠、遠了更怕對方消失的不知所措。

“到頭來,我竟成了第二個龐慶麟……”望著曾欒的床,恩榮喃喃自語道。

“恩榮?!”

門口先是傳來一陣敲門聲,然後錢軍的聲音也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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