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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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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瘋

夜很深了,涼意更甚。

恩榮與曾欒一前一後沿路而返,打算回到事發地尋找自行車。

途徑巷口時,秋風乍起,吹散恩榮濕漉漉的衣服上僅有的熱氣,他不禁停下腳步瑟縮一下,將已然破敗不堪、拉鏈錯位的衣服強制地整了一下。

曾欒將鐵棍扔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後掏出手機打開手電功能,照了照漆黑的巷子後轉身對恩榮說:“在那別動。”

恩榮三步一停、五步一歇地走到巷口,還沒來得及往裏走,便看到曾欒推著自行車出來了。

比起一身狼狽的恩榮,平日裏破舊不堪的自行車,此時看起來卻比它的主人好看太多。

曾欒將車停到恩榮身邊,擡腳跨上車座:“走吧。”

恩榮不知曾欒要做什麽,猶豫著不上車。

“送你回家。”此時的曾欒臉上,已然褪去了剛剛面對龐慶麟時的尖厲,只剩下滿面的平靜和漠然。

恩榮聽完直搖頭。

福利院就在不遠的前方,但他不想讓曾欒知道。

曾欒見狀,對著恩榮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幾遍,自顧自地認為此時的恩榮好似的確不適合回家。

“上車吧,要是不想讓你爸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的話,那我送你去醫院。”

恩榮還是搖頭。

福利院有醫務室,只要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醫務室包紮即可,省錢又省事,主要是省錢。

曾欒湊近她,壓低聲音,警告意味明顯:“你是非要我發火才肯去?”

恩榮搖頭搖得更厲害了。

曾欒的聲音逐漸不耐煩起來:“那就麻溜兒的上車,不然我叫120了!”

見對方的表情不像開玩笑,恩榮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考慮了幾秒便坐上了自行車後座。

待恩榮坐穩後,曾欒踩下車蹬就往醫院方向騎。

恩榮身上大傷沒有,小傷奇多,不是這疼一下,就是那扯一下,加上車後座窄窄的,他接連變換了好幾種姿勢都不是很舒服。

不一會兒,曾欒在路邊停下,對身後說:“疼的話就抓緊我,我騎快些。”

恩榮一聽,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見恩榮半天沒動靜,曾欒索性反手從後面拉住恩榮的手往自己腰上帶:“平時牙尖嘴利的,今天這麽墨跡!”

被人猛得一扯,恩榮一個不留神往前傾了一下,前胸和臉俱貼在了曾欒的後背上!

恩榮向後躲,曾欒就朝前緊。

他越躲,曾欒拉得越緊。

見恩榮很是固執,曾欒只好簡短解釋道:“或許你現在很抗拒有人碰你,但如果我們要盡快到醫院的話,你就必須抓緊我。”

恩榮遲疑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聽話。

他嘗試用臉輕輕貼了貼曾欒的後背,發覺自己並未很討厭,反過來卻莫名升出了一種難言的心安後,下一秒便把自己整個上身力量均落在了曾欒的後背上。

在深夜的臨安、在人煙稀少的大街,這份心安將恩榮滿滿地包裹住,最後籠罩了他的全身……和心。

秋風呼嘯,擦肩而過,恩榮抓緊曾欒的衣角喚他。

曾欒在前方專心騎車,半天才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你說,龐慶麟會不會有事?”恩榮小心翼翼地問。

曾欒淡淡地回答:“不會。”

“那你,會不會有事?”

“……不會。”

“……”

漫長沈默後,恩榮再次喚他:“曾欒。”

曾欒語氣不悅道:“又怎麽了。”

恩榮努力將眼淚憋回去:“對不起,把你卷進來,還有,謝謝你。”

恩榮坐在後方,很是慶幸曾欒看不到自己此刻難看的表情。

曾欒沒表示什麽,然後猶猶豫豫地問道:“身上的傷,不是那個人弄的吧。”

恩榮說:“不是。”

“那兩個小混混?”

恩榮一頓,腦袋上升起一個大問號:“你怎麽知道?對了……大晚上的,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曾欒說:“你老板打電話給我,說上次找事兒的小混混找到店裏來了,他猜八成是沖著你的。”

“所以……你就來了?”恩榮後勁不足地猜道,不敢相信曾欒會為了自己大晚上的從學校溜出來。

“嗯。”又是一聲沈悶的回應。

恩榮吸了吸鼻腔的不適:“曾欒,我不值得你過來,更不值得讓你為了我把龐慶麟打成那樣。”

曾欒反問:“你是說我做錯了?”

“不是,”恩榮急忙搖頭道:“你不應該為了我惹上麻煩。”

曾欒發出一聲冷哼:“我會怕他?”

恩榮急道:“龐慶麟是個小人,今天被你傷這麽重,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曾欒恨鐵不成鋼得說道:“他都那樣對你了,這次不把他打怕了,下次再來的話,我能次次像今天這樣在你身邊保護你?”

保護我?

恩榮咽了咽口水,平靜了一下自己的心,道:“他是溫氏集團的人,溫總要是知道了……”

“要殺要剮隨他。”曾欒語氣中滿是不在乎。

恩榮堅定說道:“如果你因為這件事惹上麻煩,我會為你去作證。”

曾欒聲音略有起伏:“做什麽證?證明你被龐慶麟……那啥了?還是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被一個變態看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恩榮急忙否認。

曾欒說:“……人是我揍的,所以從頭到尾你都不用出面,我來抗著就好。另外,但凡他不想坐牢的話,肯定不會將你供出來,畢竟你還是未成年。”

“可溫總那麽可怕……他要是再把你關起來怎麽辦?還有,萬一龐慶麟在溫總面前胡亂撒謊誣陷你的話怎麽辦?萬一……”

曾欒猛的握住自行車剎車把,將自行車停在路邊。

從恩榮的視線看過去,此刻曾欒肩膀顫抖如篩糠,似有滿滿的氣憤發洩不出來似的。

“曾欒?”恩榮好奇喚他。

曾欒倏得跳下車,粗暴地揪住恩榮的衣領,吼道:“你不是家裏窮得叮當響嗎?你不是要靠打工貼補家用嗎?你不是每天忙得腳步離地甚至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嗎?你不是牙尖嘴利從不吃虧嗎?你……你,到底是怎麽惹上這種變態的?!”

恩榮抹了一把臉上因驚愕而留下的液體,看著曾欒一連串的怒吼不吱聲。

“如果不是我剛剛及時趕到,你是不是就……就……”

恩榮所遭遇的,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事,的確超出了曾欒的認知之外,剩下的話,他是怎麽都說不出口的。

恩榮替他回答:“就被他強/暴了?”

“你不知反抗的嗎?”曾欒恨恨道。

恩榮兩手一攤,向對面的少年展示著自己一身的“花紅柳綠”,似乎在告訴他:反抗了,但沒成功。

恩榮想讓氣氛松快些,便故作輕松道:“曾欒,沒事的,龐慶麟要的不討就是我這個人罷了,他想要,給他就是了。”

曾欒一把捂住恩榮的嘴巴,身子也傾軋過去,對著恩榮那雙驚恐的眼睛怒吼道:“不想死的話就給我閉嘴!”

恩榮看著曾欒,雖然心裏暖暖的,但此時他真的有種想要自暴自棄了,便說道:“曾欒,我的人生早就已經爛透了,被他侵犯的話,不過是再多爛一點而己。”

曾欒瞪著恩榮,語氣重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怎麽個爛透法?再爛,能有我這個私,生,子爛?!”

恩榮聽完瑟縮了一下。

曾欒穩了一下心神,道:“以後這種想法不要再有了,你至少還有家,有父母,做什麽決定之前想想他們,別讓他們擔心。”

父母?家?

聽完曾欒的話。恩榮臉上忽然漾起一陣陣生動又扭曲的笑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淚水飛濺,漸強的秋風也好似在為這個孩子的癲狂助興似得,吹動梧桐葉啁唰往下落。

“你千嘛?”曾欒從末見過現在這番面貌的恩榮,警惕地問道。

此刻的恩榮不再是學校的小刺猬、好學生,也沒了往日和煦的笑容和面對金錢時的財迷模樣,此時花花綠綠的臉襯著慘白的皮膚,讓他在這個深夜裏看起來像個漂泊的野鬼。

可在曾欒的眼神裏,無論對方如何癲狂、如何發瘋,他最終感知到的,除了恩榮身上那揮也揮不散的悲傷和絕望之外再無其他!

思及此,曾欒立刻上前一步機械般地,將此刻幾乎已經失去正常意識的恩榮攬入懷裏,想將恩榮身上的絕望壓下去!

恩榮推擋,曾欒就抱更緊。

恩榮捶打,曾欒就貼更近。

汗味、泥水味、血腥味、衣服香味,雜糅一團,在二人之間融合又飄散。

一番掙紮過後,力竭的恩榮閉上眼睛,將臉深深埋進曾欒肩窩,低首像渴望溫暖的小貓一樣乖巧地呼吸著曾欒身上幹凈的松木味道。

在一遍遍感知到曾欒胸腔上規律的起伏心跳後才漸漸平靜下來,也不再反抗動彈了。

見懷裏的人情緒平穩後,曾欒才敢嘗試性地放開恩榮一點點,並單手在他眼前揮了揮:“瘋夠了?”

此時已然清醒過來的恩榮覺得自己剛剛的樣子應該嚇到了曾欒,所以趕忙道歉道:“對不起,我剛剛……”

曾欒生怕自己再說些什麽會讓恩榮再次發狂,所以沒等對方說完他的下文,只匆匆“嗯”了一聲後,便又重新騎上車往醫院趕。

“沒嚇到你吧?我是說我剛剛的瘋樣子。”恩榮坐在車後小心翼翼地問。

曾欒強裝鎮定切了一聲:“這才哪到哪。”

“那就好,”恩榮沈吟片刻,提出一個要求:“曾欒,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說。

恩榮組織語言道:“龐慶麟的事,就此作罷好不好?”

曾欒答應:“如果他不再找你的話,那我答應你,絕不主動尋事。

恩榮更進一步:“還有一件事。”

曾欒不滿道:“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

恩榮吞吞吐吐道:“今晚那兩個小混混,你能不能也不要再去找他們?當然,你沒理由為了我去找他們,我就是,是說萬一,我的意思是,萬一你要是覺得他們打我,傷了…………你的面子之類的,你也不要再去找他們,好不好?

“你心裏不恨?”曾欒冷冰冰的問道。

“恨。”恩榮很誠實,但他立刻解釋道:“但恨也並不代表我一定要去找他們尋仇。以暴制暴只能讓事情越來越糟。……至少,鵬哥和那兩個小混混都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我無權無勢,吃了虧總要自己咽下去的,沒有任何人幫得了我。”

一想到孟強兩個人將恩榮打成這樣,曾欒心裏就有一種無名的怒火,直想再將他們兩個人再痛揍一頓,可恩榮想要息事寧人的拜托,又讓他無法回避,只好先應承下來:“再說吧,醫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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