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開車，車裏有片刻的寧靜</p>

梁一峰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目光落向她那側的車窗外</p>

“你還好吧？”他開口打破沈默</p>

梁珈珞點頭，嘆口氣，終於轉過來看他“李律師……是你請的？”</p>

梁一峰索性承認“是”剛才他跟利瓦伊理說話的態度一看就知道兩人早就相識，想否認也瞞不過去</p>

她笑了笑“李律師來找我，說願意義務幫我打官司……我沒想到是你”</p>

“本來不想讓你知道”</p>

“為什麽？”她問</p>

“不希望你心裏有負擔，也不希望你拒絕”梁一峰說得簡短</p>

“其實你不需要麻煩，醫院本來就有律師，再不濟，我還有我老爸可以靠”梁珈珞聳聳肩說，看不出情緒</p>

“我不放心，利瓦伊理擅長醫療官司，我相信他可以提供你最好的幫助”他凝視著她，眸光近乎貪婪</p>

“謝謝”</p>

“等這件事情過去，我們可以談談嗎？”</p>

“我們談過了”梁珈珞掃他一眼，視線又轉回車窗外，她沒辦法長久看著他而不洩漏情緒</p>

“你的玉鐲……”</p>

他的話果然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轉過頭，期待的問：“接合好了嗎？”</p>

“等這件事情過了，我們再談，好嗎？”</p>

“是不是沒辦法接合？”</p>

“不是，是有個很長的故事想告訴你你曉得你外曾祖母的名字嗎？”梁一峰問</p>

梁珈珞不解的回道：“殷筱艾，怎麽了？”</p>

“沒想到你知道”</p>

“我小時候，母親每年都會帶我去外祖母的塔位祭拜，我外曾祖母的塔位跟外祖母塔位相鄰，我母親後來也買了相近塔位，前陣子我剛跟梁仲洋分手時心灰意冷，覺得獨身一輩子其實沒什麽不好，也買了與母親相鄰的塔位，想著死了以後可以四代相近同居還不錯……怎麽了，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問？”</p>

“過陣子再說”梁一峰話鋒一轉，“維理說，你的官司沒什麽問題，應該很快就會結束，你……不要太傷心”</p>

“我不會因為官司傷心”她淡淡地說</p>

“我知道，我說的是，你不要因為蔣可謙走了太過傷心，我昨天……聽見你跟仲洋的談話了”</p>

“你都聽到了”她很震驚</p>

她跟梁仲洋說了許多話，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聽到了？</p>

“對”他迎視她驚愕的目光</p>

“梁一峰，你……”</p>

出租車剛好抵達目的地，讓她的話語一頓</p>

梁一峰付了車資，兩人下了車，站在紅磚道上，彼此凝望</p>

他瀟灑地笑了，揉了揉梁珈珞一頭漂亮長發，溫柔的說：“對你，我不想放手了”</p>

“梁一峰，我們不應該在一起，子瑜……”</p>

“子瑜跟禹安在一起了，我並不是因為他們在一起，才決定在你身邊，昨晚子瑜跟我解除婚約，我本想把玉鐲還給你，完全退出你的生活，後來我聽見你對仲洋說你什麽時候愛上我的，我也仔細回想，在你充滿朝氣祝我的愛情由紅轉綠、暢行無阻那刻，我大概就已經愛上你了卻不自覺我從沒跟哪個女人相處，能像跟你相處時這樣自在愉快，也從沒跟哪個女人能像跟你一樣無話不談……”</p>

愛並不容易明白，也難以輕易驗證，他昨晚才領悟這樣的道理</p>

停頓半晌，梁一峰又開口，“你告訴仲洋，不願意我面對羞辱，其實那正是我的想法，我並不擔心自己，我是男人，皮厚，但我擔心你，更不願意你面對羞辱，所以才會想說要放手了，可是剛才在醫院，你對蔣佑嵚說的話動搖了我的決心，我反問自己，如果連活下去的機會都沒有，如果你我要永別，我能放得了手嗎？怎麽想我都只有後悔”</p>

“你不要再說了，你這樣我怎麽走得開？”梁珈珞幾乎快哭了</p>

“那就別走開，待在我的身邊，我不會讓你面對我不想讓你面對的，我相信我有能力保護你……”</p>

“你們怎麽不進去？”利瓦伊理的車停在人行道旁，車窗降下來探頭問，同時打斷了梁一峰未竟的話</p>

“她要進去了，你先去停車”梁一峰轉頭對利瓦伊理說</p>

利瓦伊理揮手，將車子駛進辦公大樓地下停車場</p>

“我還要回公司，不能陪你，有什麽事就打給我，還有，如果有時間，想想我的話，我再跟你約時間見面，不管怎麽樣，玉鐲你總要拿回去”</p>

梁珈珞欲言又止，最後什麽也沒再說，邁步走向辦公大樓</p>

“梁珈珞！”梁一峰突然對著她的背影大喊，看她困惑的轉過頭，他才接著說：“我愛你”</p>

她的俏臉轉瞬染紅，頭也不回的朝辦公大樓走進去</p>

梁珈珞搭出租車回到住處時已經傍晚了，她在巷口下車，走沒幾步，一輛黑色名車停在她身旁，駕駛座車窗降了下來，是蔣佑嵚</p>

“梁醫師，方便請你吃個飯嗎？”</p>

“不太方便，有什麽事我們法院說”她語氣平淡的拒絕</p>

“梁醫師，拜托你，我真的需要跟你談一談”蔣佑嵚神情懇切</p>

梁珈珞想了想，才道：“旁邊那家便利商店，可以到那裏談”</p>

“現在差不多是晚餐時間，讓我請你吃頓飯”</p>

“就在便利商店談吧，我沒什麽胃口，想早點回去休息”</p>

蔣佑嵚猶豫了一下，只能同意“你先進去，我停好車馬上過來”</p>

梁珈珞點了點頭，先走進便利商店，點了兩杯熱拿鐵</p>

沒多久，蔣佑嵚進來，看見兩杯咖啡，語氣不讚同的道：“不是說累，喝咖啡怎麽好好休息？”</p>

她揚頭看著他，語氣雖然平淡，話卻說得非常直接，“我並不是尊夫人，不歸你管”他越界的濃烈關心讓她不舒服</p>

他楞了半晌，一時無法接受她的直接，卻又無法反駁，過了一會兒才道：“對不起，你跟亞茜真的很像”</p>

“眼睛像，對嗎？”</p>

蔣佑嵚一震，反問：“你怎麽知道？”</p>

梁珈珞聳聳肩，沒回答，這種面對原告的尷尬情況，她說什麽都不適合</p>

“你怎麽知道你的眼睛跟亞茜很像？你們的眼睛幾乎是一模一樣”</p>

她依舊沒回答，而是問道：“請問蔣先生想跟我談什麽？”</p>

蔣佑嵚拉回心神，將一個小提袋遞給她“這些東西我覺得應該給你”</p>

梁珈珞打開提袋，裏面有兩本素描畫冊、兩本日記，她拿出來，翻了翻，幾乎是立刻眼淚落不停</p>

畫冊裏，有她拿聽診器、有她寫病歷、有她跟護理師交談、跟看護交談，有她擔憂的神情、大笑的臉，甚至是她擁抱小可的素描</p>

她不曉得小可這麽有天分，他的每張素描都栩栩如生</p>

她翻開日記，小可的字跡整齊漂亮，不像九歲的孩子，他敘述條理分明，沒有註音，完全使用國字，幾乎是國中生的程度</p>

小可的日記超過一半寫的都是她，也寫了不少他想讓她認識父親的小心機與辦法，可惜從沒成功過</p>

梁珈珞將日記本、素描本放回提袋內，蔣佑嵚遞給她一張衛生紙，她接過，擦了擦眼淚</p>

“小可很喜歡你，我跟律師確認過，你並無過失，我已經撤銷告訴了梁醫師，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擾”</p>

梁珈珞看著他好半晌，才低聲說：“我夢到小可跟他母親，小可說，他現在跟媽媽在一起很快樂，要我告訴你，他們會保護你，我原本不打算說的，因為聽起來很瘋狂又不科學，夢裏我看見小可的母親，跟我長得很像，眼睛最像，我本來不信，可是你的反應讓我不得不信，小可告訴我，不要擔心，他會保護我，他是好孩子……”說到這兒，她忍不住又泛淚了</p>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蔣佑嵚神思覆雜</p>

“謝謝你把這些送給我”</p>

“梁醫師，我有沒有可能約你出去？”</p>

梁珈珞笑著搖了搖頭“我沒興趣當替身，而且我心裏已經有其他人了”她想起梁一峰中午在辦公大樓前對她大喊我愛你，不禁心一甜</p>

“那個人是梁先生吧？我們其實認識彼此，只是今天中午情況太混亂”</p>

“是”梁珈珞大方承認了</p>

“今天看他護衛你的樣子，我也猜到幾分，但我看了小可的日記，覺得至少該問一問，說不定有機會梁醫師，我衷心祝你幸福，也謝謝你對小可的照顧”</p>

“不需要客氣，他是個討人喜愛的孩子我回去了，再見，蔣先生”</p>

蔣佑嵚起身，沈默的陪她走到公寓大門前“再見，梁醫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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