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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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大雨愈發瓢潑,從天空落下,雨打秋葉,冰霜肅冷,是為深秋。

耳邊紛紛擾擾的聲音響動,莫清嵐眉頭皺起,慢慢睜開眼睛。

“你們夏靈峰上個十年就占了不少資源,這次還要這麽專橫?!天下哪有那麽多好事!”

“你怎麽不說我們靈峰為了修補陣法耗費了多少財力!”

“修補陣法的何止你們一家出力?!”

一道又一道此起彼伏的爭論,各峰長老為了資源嗆得面紅耳赤,不懈餘力,混雜的聲音打破隔膜鉆入耳中,莫清嵐終於清醒。

看著眼前的場景,他眼中怔楞。

身旁的人發覺,輕笑拍了下莫清嵐的肩膀,“清嵐今天是乏了?”

莫清嵐目光隨聲看去,落在了身側之人的臉上。淩葛九的面龐與尋常並沒有什麽不同,而莫清嵐卻莫名詫異,看了他許久,才後知失禮,低頭道:“師叔。”

淩葛九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無妨,我聽說你今天白天在玄武大堂教了一天新入門的小弟子練功,到了晚上心神疲憊本就正常,早該休息了,何必在這裏陪我聽這些老東西們扯皮。”

“學習打理九淩宗之事不急於一時,左右時間還長,”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你早些回去吧,今夜裂縫又有不寧,回頭師叔讓人把副峰辟出來給你住,也省得總擔心你路上遇到點什麽不安全的東西。”

莫清嵐看著他,許久,說:“好。”

他起身離開,淩葛九也沒再說什麽,只托著腮,看著眼前爭吵的諸位長老,似乎苦悶。

莫清嵐一路離開議事堂,耳邊嘈雜的聲音也越發遠去,直到靜謐一片。

天色不算太遲,路上還有來來往往的小弟子,見到莫清嵐他們拘著禮,興奮又敬重地道‘師兄’。莫清嵐與他們點頭,目光看向閣樓浮雕裝飾的琉璃鏡。

看到其中倒影著自己的影子,他眉宇輕輕挑起。

鏡中是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年人,隨著他的動作亦挑眉,眉宇清雋,雖然不茍言笑,卻年紀尚輕,似乎並不穩重。

記憶仿佛在哪片有了空缺,而細思空蕩,莫清嵐怔然凝眉。也洽在此時,有猙獰的雷閃從天空劃過,沒有防備的小弟子驚呼一聲,莫清嵐也收回視線,徹底回神般想起什麽,擡頭看了一眼電閃雷鳴的殉祟峰,腳步匆匆離開。

臨道峰還算幹燥,而殉祟峰已然細密的落下雨來。莫清嵐一路的速度很快,不久就穿過祟林,到了裂縫口。裂縫周遭的石子崩裂,但結界卻是平穩,已經修覆。

莫清嵐頓足,又轉方向,往琉璃宮去。

洪玄見他回來,也知道他想做什麽,很習慣道:“尊者不久剛回來,去了暖春閣。”

暖春閣是琉璃宮左殿的沐浴之處,莫清嵐沖洪玄頷首,順著連廊往暖春閣走。

不過他到了門口,卻沒有進去,只站在外面看著那些氤氳蒸騰的霧氣。

天上還有稀疏的雨落,莫清嵐站了一會兒,取出一柄傘。只是傘未撐開,暖春閣中就有一道聲音響起,莫清嵐的動作一停,立即看去,那道聲音便再次穿透霧氣而來,沙啞低沈:“清嵐?”

莫清嵐的喉嚨輕動,“師尊,是我。”

“來。”

莫清嵐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傘,慢吞吞地收了回去,像是在思考,沒等多久,就擡腳走去,踏過青石。

閣中霧氣更甚,但並非第一次在這種時候進來,莫清嵐也不無意外,只是熟門熟路找到命長蘇向來喜歡泡的湯口,目光劃過衣架上那一道奪目的紅衣,落在和衣泡在湯泉中的白影上。

素來冷漠的仙尊眼眸惺忪。

他的長發已經沾濕,隨聲看來,碧眸如煙,平淡輕薄地落在他身上,裹著潮熱又糾纏的熱氣。

許是因為空氣中的潮意,那張優越讓人難以直視的面容比起尋常的鋒利柔和不少。

這種時候,這種地方,總讓人生出幾分錯覺。

唇角勾起些清淡的笑意,掩下不可告人的想法,莫清嵐坦蕩走去,撩起命長蘇垂散在水中的發,聲音放低,帶著旁人難以聽得的憨氣,“我今天教了玄武堂弟子練功,自己也練了一會兒,後來去找師叔,正好在今天師叔和諸位長老商意來年如何紛發資源之事……”

說著,水聲淋淋的聲音忽然響起,命長蘇沾水的手忽向他伸來,觸碰臉頰,擦過他輕微張合的唇角。

莫清嵐驟然一楞。

水聲依舊淋淋響動,那只手蹭著莫清嵐的肌膚,從臉頰到耳廓,一點點落下,觸上他有些濕潤的衣物。

“淋過雨?”

莫清嵐喉嚨有些發幹。

他松開命長蘇的頭發,闔了闔眼眸,只低聲道:“回來得急。”

“想見師尊?”

“……”臉皮莫名有些發燙,莫清嵐難以啟齒,視線移開,並不否認。

“不過多久你就要生辰,成年在即,一直是這樣的心性,此後如何是好?”

莫清嵐一楞,隨後安靜下來,不再言語。

他向來黏著命長蘇,這在九淩宗上下不是秘密。

只可惜雖然心中坦然,卻隨著年齡增長,他註定無法像以前那樣沒有任何理由、僅憑任性待在命長蘇身邊。

他不在說話,命長蘇亦並未啟言,將另一只手也擡起碰上莫清嵐的臉頰,將他原本光潔的臉頰蹭到滿是水漬,與那一雙狹長濃墨的眼睛對視,輕輕一笑。

“去旁邊的湯口泡一會兒,以免風寒。”

莫清嵐嘴唇微動,就要拒絕,命長蘇便不容質疑壓了壓他的耳垂,低聲道:“乖。”

莫清嵐沒有再堅持,聽命長蘇的話往附近的湯口泡了一會兒,百般無賴,聽聞命長蘇起身離開的聲音就立刻起身,心性不定地捏了一個凈身術丟在身上就追了出去。

外面的雨早已經停落,琉璃蒼蘭灼艷盛開,走在不遠處的人如畫,聽聞聲音看來,等他追到自己身旁,才慢慢和他一道往回走去。

“若是時空停留,一直像現在這般,倒也無憾。”命長蘇語氣不明。

莫清嵐聽不太懂,故作沈思,想了想,眉眼舒開,“若是時空倒流也可以,停在我十五歲那年更好。”

命長蘇的腳步一頓。“為何?”

十五歲時,他還與師尊在左殿同住。莫清嵐面帶笑容,自然不會實話實說。

有些事情放在心裏偶爾想想就罷了,說出來,那丁點不為人知的非分之想便會廣而告之,誰家弟子會這般念著和師尊待在一處?

他這樣是不正常的,從很久之前,莫清嵐就已經有自知之明。

氣氛一時陷入沈默,莫清嵐和命長蘇走了一會兒,看到左殿的大門,唇角不由向下壓了半分,心情不大愉悅,而他還是開口,“弟子先回去了,師尊今日鎮壓裂縫辛苦,早些休息。”

命長蘇隨著他的視線看去,沒說‘好’,也沒有其他表示。

莫清嵐一如尋常往大門走去。

可方才邁出一步,垂落的手腕就被握緊,他怔了怔,迷惘又詫異地轉身看去。

命長蘇語氣很輕。“留宿在這兒吧。”

這句話出,白衣少年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而後知後覺泛過味來,瞳孔睜大幾分,難得慌亂,磕絆道:“師尊,我已經……十七了。”

並非幼年不谙世事,也不像十四五歲那樣明知不該還能任性妄為。

……他——

“無妨。”命長蘇道。

莫清嵐大腦有些混亂,看著命長蘇,又望向那空無一人的宮殿大門。

仿佛若夢。

喜愛逾越牢籠。

莫清嵐自然無法違背心中念想,最終還是留下了。

如今的天空已經完全陰沈下來。

天邊漆黑沒有一絲光亮,透明的雨水順著木質的窗門劃落,凝成小窪,滲透石壁。莫清嵐凝神看著命長蘇寢殿那張熟悉的床榻,退意一點點從心間冒起,神思不定往外看去,而一眼,忽然看到什麽,註意力被吸引,他眉頭一動,湊上前細看。

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命長蘇道:“怎麽了?”

“這片蒼蘭是病了嗎?”莫清嵐問。

他指著屋檐下的一小片蒼蘭。那片琉璃蒼蘭不像房屋前綻放的灼艷,花瓣雕零,氣息微弱。命長蘇看著他,平靜開口:“萬物都有垂老之時,壽命將至就會虛弱。”

可以前從未有過。莫清嵐懵懂不解,搭手在窗邊又看了一會兒,把窗關上了。

修真之人精力比起凡人要旺盛,只需要在三到四天休眠幾個時辰,但莫清嵐還沒有成年,肉胎還在成長的時候,故依舊遵循凡人的作息。他在以前住在左殿,命長蘇就很少和他同榻,現在成年在即,在一腔熱絡冷卻之後,莫清嵐忽然想明:即便留宿,他也只是換了床睡覺,唯一不同的就是屋裏還有個命長蘇。

碰不到人,還要忍著不能失態,平白煎熬一晚上,下次絕不能再逾越。

莫清嵐想明,退縮的念頭也淡了,長舒了口氣,換了裏衣縮進床褥,將眼睛閉上。

而沒過多久,床榻的軟墊忽向一方傾斜,熟悉的氣息於鼻息充盈,莫清嵐睜開眼睛,怔然就看到命長蘇也上了榻,喉嚨頓時發緊。

命長蘇側眸看來。與莫清嵐對視了一會兒,垂下眼睫,手掌碰在莫清嵐的臉上,輕柔拂面。

“睡吧。”

莫清嵐眼瞼抖了抖,收回視線,不經意地側了側身,嘴唇擦過命長蘇揉著他臉的指腹,偷到什麽般控制不住唇角也輕輕揚起。

喜愛。

年少初起的欲念來源於一人,從依賴到傾慕,從傾慕到幹渴。

莫清嵐縱然害怕命長蘇察覺異樣對他生出疏離與厭惡,卻在如今的年歲,猶如初生牛犢莽撞,沒有此後的惶恐與退縮,還不懂得收斂。

命長蘇落在他唇邊的手指輕輕擦過。

察覺異樣,莫清嵐一頓,正想回應,命長蘇的氣息就壓了下來。

周遭的空氣剎那靜止。

平穩的心跳短暫停滯,唇上的觸感如雲,意識到是什麽,心跳的速度忽然加速,莫清嵐倏然睜開眼睛。

命長蘇松唇,手臂撐在莫清嵐的耳側起身。

一股熱意不知從各處竄起,惶惶然然竄上顱頂。莫清嵐耳邊發鳴地盯著命長蘇,被他的舉動扼住喉嚨般釘在了原處。

唇上的觸感尚存,如黛幹凈的眼睛瞳孔擴大。他的聲音幹啞,驚魂未定從喉中擠出兩個字眼:“……師尊?”

命長蘇低首看著人,“恩。”

“我……方才…好像做夢了…我——”

“你喜歡師尊?”命長蘇輕聲問。

莫清嵐腦袋中‘嗡’得一聲。清疏冷靜的面容露出慌亂,兵荒馬亂間少年人早忘了打破這種關系的人並非他自己,得寸進尺的後怕感一股腦湧了上來。

莫清嵐鼻息滾燙,眼尾赤紅,勉力才冷靜下來,聲音有些發顫:“並非如此,我……我”

最後的音節卻在顫動中被吞納消弭。

命長蘇又俯首靠來。

衣物摩挲的聲音響動,莫清嵐眼睫掛著的濕意欲滴未滴,他睜著眼,看著命長蘇近在咫尺的容貌,從鋒利濃墨的眉到他半斂暗沈的碧眸。

命長蘇吻著懷中人,直到他垂憐心愛的弟子不安與慌亂褪去,確定了什麽般,回握向他的肩,起身熾熱又用力的回應。

屋外的雨又纏綿落下,屋內昏暗,水色低響,荒唐又坦誠。

喜愛而已。

命長蘇的唇從莫清嵐的臉側到脖頸,細密咬著他的皮肉。

衣物被扯裂的聲音在空氣中猶如崩弦響起,莫清嵐驟然回神,急忙按住衣物下的那只手,嘶啞磕絆道,“師尊、師尊……我還未生辰。”

修真界中,成年之前的元陽尤為重要,不可早洩。

命長蘇的動作停下。

莫清嵐的腦袋沈悶非常,抵在命長蘇的肩上,分不清他們怎樣到了如今的地界,理智自是知曉他說的沒有任何錯處,可又擔心命長蘇只是一時興起。今天過後,他再恪盡師禮也不無可能。

按著命長蘇的那只手由按轉為握,莫清嵐緊緊抿唇,身體繃緊,心緒混雜間忽然感覺到衣服之下的手動作不大的回握了一下,他神色微動,擡眸看去。

命長蘇道:“好。”

“師尊等你。”

等他,什麽?

莫清嵐看著命長蘇的眼睛,難以清醒,只感覺如夢似幻,迷惘間又被人擁進懷中,意識消弭,陷入沈眠。

再睜開眼睛,命長蘇已經不在寢殿。莫清嵐心神不定地穿好衣物,恍惚間覺得昨天夜裏的一切極不真實,也幸得現在他沒有立刻面對命長蘇,想了一會兒,想不通,幹脆不想,發了一會兒呆就下了山,按部就班往臨道峰走去。

淩葛九很久前就說過他想雲游天下,所以莫清嵐在半年前就開始攜理九淩宗。

莫清嵐到了靜心樓,而準備上樓,轉首見看到一道人影,他眉宇微挑轉首看去。

那是個面色慘白的黃衣之人,一動不動站在藏書閣的樹旁,看著駭人,怎麽想都不大正常。

略帶遲疑,莫清嵐走去,走近了才發現黃衣人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更覺古怪,開口便問:“你是誰?”

黃衣人看著他,沈默許久,問道:“你和命長蘇到底……”

“你識得我師尊?”

那人徹底沈默。他的視線幽然,好像知道了什麽詭譎的事情,但又不得已暫先壓下了起伏,沈沈地盯著莫清嵐,“時間不多了。”

“什麽時間?”

“我沒有力量帶你出去。”

莫清嵐眼中劃過疑色,皺眉道:“你是人是鬼?到底在說什麽?”

黃衣人看著他疏離戒備的表情,被刺痛般移開視線。

“也罷。”

這句話落,他的身影就忽然消失。莫清嵐面色變化,看著他消失的地方,眉心凝道。“鬼魂?”

修真一道,萬物皆存,莫清嵐沒有從方才那黃衣人的身上察覺怨念,大抵判斷出他實則無害,就只將此事當成插曲,上了靜心樓。靜心樓中如今空無一人,淩葛九向來喜歡睡懶覺,莫清嵐早已習慣,就隨意取了一冊書看。

卷宗被他打開,映入眼簾是‘舍死鏡’三個大字,莫清嵐頓了頓,折回書皮看去,才發覺自己隨手一拿拿到的是《祟鬼錄》。

而在此時,淩葛九也推門走進。他看了眼莫清嵐手上的書,笑著和他道:“怎麽想起來看《祟鬼錄》?這書你不是小時候就倒背如流了嗎?”

莫清嵐將卷宗合上,解釋道:“隨手拿的。”

淩葛九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小清嵐,再過兩天就是你的生辰,有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或者特別喜歡的東西?師叔帶你下山玩?”

他不提還好,一提,莫清嵐莫名就想起了昨夜。

“不下山。”

“恩?難得生辰,一直在山上有什麽玩的?以往你的生辰師叔都要包最好吃的酒樓,這一次不想吃了?”

莫清嵐點頭。看著淩葛九詫異愕然的表情,他神思微轉,“這次生辰,師尊叫我過去。”

“過去做什麽?”

莫清嵐謅道,“許是教我些功法。”

“什麽東西藏著掖著,非得生辰教?”淩葛九頓時生氣,惱火道:“他故意搶人吧?就看不慣我帶你出去玩?”

“天下從哪裏找像他那麽冷情的人,自己冷情薄寡還不夠,非要帶著你也一起?他到底會不會養孩子?!”

淩葛九的聲音喋喋不休,莫清嵐心不在焉,目光看向殉祟峰的山頂,喉嚨微幹,輕舒了口氣。

他終究分不清命長蘇是否是一時興起。

在那之後,兩天的時間莫清嵐都未曾見過命長蘇。

直到生辰的前一天,他凝眉看著左殿的大門,也幹脆閉門不出,洪玄不解前來詢問,莫清嵐胸口憋著一口悶氣,煩悶非常,又不知從何說起,並不答話。洪玄無法,只能退去,卻在剛走幾步後,他的聲音就在外面響道:“尊者?”

莫清嵐的神色頓時變化,就要看去,而在半路中止,生生克制將自己的腦袋擰了回來。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莫清嵐紋絲不動,心中卻天人交戰:若他將那夜的事情當作從未發生,就不用在這裏無端氣惱。他愛慕自己的師尊,是為不該。心裏暗藏的愛慕不讓人發覺就算了,如今被赤\\裸裸戳破,坦誠相對,結果卻磨人。

幾日間乍喜乍悲,心緒也因之變得極不冷靜,倒不如就此中止。

莫清嵐的心中胡思亂想,胸口的氣變得越來越悶,驟然扭頭看去,對著走來的人道:“師尊不必過於介懷,你我本就是男子,那夜失控而——”

而最後的話卻未說完,在屏風慢步之人腳步忽急。命長蘇的手壓上莫清嵐肩,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人按在了胸前,眼眸沈冷,聲音像在抑制什麽,沙啞至極,“胡說。”

身為男子,命長蘇的身材高挑又寬厚,而莫清嵐雖然個頭甚於旁人,但畢竟年紀尚輕,多偏高瘦,兩個人站在一起,命長蘇足以將他的身影完全遮擋。

莫清嵐一楞,移開視線,嘴唇緊繃,一言不發。

命長蘇的胸口起伏。屋外的琉璃蒼蘭又開始萎靡,他指尖微動,敞開的窗門就倏地緊閉,結界升騰,屋中再無一絲光亮。黑暗中什麽都看不清,莫清嵐頓了頓,不想率先開口,就自顧自去找燈的地方。

他的手碰上微冷的桌角,修長白皙的手指摩挲,另一只手就伸來,穿過莫清嵐的指縫,將他全然帶進懷中,哄著道:“清嵐。”

莫清嵐凝眉以待。

命長蘇將人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順著他的後頸入發,一點點啄吻莫清嵐的耳廓與頸側。

熱意不知從何處又升起,莫清嵐雙手握緊,難堪忍耐,推向命長蘇的臉側,瀉氣般找上命長蘇的脖子毫不猶豫就下了口。

情源於迷亂,根本不可理喻。

莫清嵐雖然脾氣溫和,從小到大將所有孩童、晚輩能用的手段都對命長蘇用遍,早已習慣在他面前依賴非常,但溫和之下卻又有大逆不道、張牙舞爪的愛欲,註定乖順不到底,就會想著反抗。

他也是男子,擁有那股對自己的情緒被輕易左右的煩郁。

命長蘇由莫清嵐在自己身上胡作非為,由他消火,只撫著他的發,並不反抗。

不知過了多久,莫清嵐累了,收手就欲抽身離開。而他剛動,命長蘇便察覺異樣,蹭著他的額首靠來,低聲道:“不氣了?再待會兒,清嵐。”

莫清嵐一頓。他眼皮發熱,不經意道:“師尊並非一時興起?”

“怎會。”

莫清嵐:“師尊也喜歡我?”

命長蘇聲音啞道。“你少年時這樣坦誠。”

莫清嵐不明皺眉。

命長蘇自笑了一聲,握向莫清嵐的後腰,慢慢道:“師尊對你並不只是喜愛。”

“……我愛慕清嵐。不是長輩之愛,而是欲想結合,長久不分的愛。”

莫清嵐被他的力道引向胸口,下顎抵在他的心臟一旁,耳尖滾燙。

“那……”那什麽?

莫清嵐一時也不知道在後面該說什麽,只覺得胸口漲滿,也不由得勾唇,好半晌,才下了定論般定聲道:“好。”

莫清嵐唇角的笑意越盛,感覺若夢,不知今昔在命長蘇身上妥帖地趴著。

而趴了一會兒,感覺到命長蘇衣襟中有些東西,未曾多想,就伸手摸去,手指就觸上一面光滑。順著東西的紋理摸去,他分辨道:“鏡子?”

想到此前在靜心摟看到的東西,莫清嵐眉宇稍動,不覺問道:“師尊,書上說如今留存於世的祟器之中,‘舍死鏡’一直在師尊手中,可是真的?”

命長蘇低首看去,只道:“子時了。”

子時?莫清嵐一開始的心思陷在‘舍死鏡’究竟長什麽模樣中,這個時辰出來有些沒回過神來,而後知後覺其中意味,他立刻松手,撐起手臂彎腿坐到命長蘇跟前,唇角彎起:“今日是我生辰時,師尊。”

命長蘇低笑一聲。他漫不經心將衣物中的東西丟到一旁,伸手打開屋中的明燈。

在黑暗中胡蹭亂動,他們二人皆不妥帖,莫清嵐的領口早已經松開,頭發三兩翹起,眼睛卻亮得驚人。

命長蘇看了他一會兒,傾身靠近,手指順著莫清嵐翹起的發,一點點理順,“生辰快樂。祝我們清嵐,此後無拘無束,仙途永順。”

莫清嵐也不掩藏,眉目疏朗笑道:“師尊,這是我最開心的一次生辰。”

“此後還會有更開心的時候。”命長蘇揉動他的耳垂,視如珍寶,凝望許久,繼續道:“可有想要的東西?”

莫清嵐神色一頓。

氣氛莫名沈寂。他的嘴唇微幹,一瞬感覺荒謬又刺激,半闔眼眸,“有。”

“什麽?”

莫清嵐擡首看去。

他像是隨意開口,刻意冷靜,“想要師尊。”

他總覺得不真切,恍恍惚惚。

似乎玩笑,荒唐又急切,為了求證般,神差鬼使這四個字竟然如此輕易便說了出來。

命長蘇斂眸,喉結滾動,伸手點在莫清嵐的額間,從他的鼻梁劃過,到唇珠溫軟,眼眸闔起。

琉璃宮左殿的寢宮燈火灼灼。

宮外的琉璃蒼蘭有些開始雕零化為灰燼,莫清嵐的喉結被吞入口中,身體緊繃如弦,長發沾濕黏在肩側。

他的身體起伏,胸口滾燙,與命長蘇對視。

初嘗愛欲,少年揚笑,有些吃疼地輕哼。後來攀登歡愉,那股笑色淪為從臉頰滴落的汗液,眉宇輕輕蹙起,有些怔然。

直到暗夜離去又升黎明,黎明又落,身體的斑駁點點,承受之人終於無力垂落,陷入昏沈。

命長蘇吻在莫清嵐的額間,雙目殷紅,闔眸輕擁。

滾燙的淚珠落在莫清嵐的臉側。

“師尊卑鄙如此。”

他的聲音沙啞,一字一停,笑著道,“就當最後一次。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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