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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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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莫清嵐不恨命長蘇。

但雷劫之後,他似乎對一切的感情淡薄,難熱易冷。

怨魂的攻勢肆無忌憚,血腥味愈發濃郁,命長蘇的眼睫結出浮冰,身體彎曲,從喉間發出難以抑下的悶哼。

寒潭中的身影模糊,白色的裏衣被血跡染紅,搖搖欲墜。

直到一只怨魂極為狠毒又攻來,此刻忽有入水聲響起,與那道破空的攻勢聲音混雜,耳膜一瞬嗡鳴,命長蘇恍惚擡首。

水珠從眼前人的薄唇劃落,那一雙如黛的眼眸微斂,命長蘇的手腕便觸及到幾些硬物的觸覺。

身體因寒潭的溫度早已麻木,命長蘇反應有些遲頓,神色變化,“……清嵐?你怎會?”

周遭怨鬼的聲音漸漸消弭,命長蘇這才發現被戴在他手上的東西。

那些尖叫的怨魂被吸入其中,一層又一層封印,直到最後一只消失,空間徹底陷入安靜。

腕上的東西晶瑩,是熟悉的蓮石珠鏈。命長蘇看著,聲音發啞,“蓮心石?它不是已經被……”

“我找了殷蔣修覆,”莫清嵐松開命長蘇的手,“蓮心石勝於禪宗的靜心咒,有驅邪渡化之能,我請他在裏面加了一處空間,安置怨魂。”

正如冥君此前所言,神裔枉死的怨魂是一大後患,數百年過去他們的怨氣都極為濃郁,想要立馬解決並不切實,只能先將之囚禁,再加以蓮心石徐徐渡化。

早已經受冥君警示,莫清嵐有所預料,這是他離開溫家之後所備。

“所以,”命長蘇反應過來什麽,眼中忽然暈出幾分色彩。一種細密的感覺從心肺湧起,握緊莫清嵐的肩膀,“你從浮世海離開之後,是去找了殷蔣?”

莫清嵐一頓。

命長蘇說,“是為了師尊?”

莫清嵐道:“蓮心石本就是師尊……”

‘嘩啦’的水聲響起,命長蘇猛地將莫清嵐擁入懷中,徹底明白所有,忽然笑了。

他的聲音低沈,與此同時胸口急劇的跳動聲極為清晰,莫清嵐的神色怔然。

也許。卻也本該如此。

命長蘇是他的師父,對他恩重於山,他們相伴近百年,親厚無間。

他是為了命長蘇。

……這本該如此。有何異常?

將人抵在潭邊石上,看著那雙依舊清冷的雙眸,碧眸漸漸湧起濃郁的暗色,命長蘇啞道,“……你還喜歡師尊?”

莫清嵐一時莫名,“無關喜歡,只是……”

他曾經是愛慕過命長蘇,曾有過夢中是他、清醒時滿心只有他,甚至於夜深獨處,那些難以克制的春潮之想,也是命長蘇的時光。

但經歷的事情太多,如今他坦然曾對命長蘇的少年體動心,現在依舊放不下眼前人——可比起以前的沖動,欲念已經歸於沈寂。

沒有曾經朝慕夕念的情欲,何談愛慕?

命長蘇手指劃過莫清嵐的唇畔,在他話未落之際,就傾首靠近。

水中生起波瀾,一道微啞的掙紮聲出現又被吞沒,裏衣散落於冰冷的潭水,而軀體卻滾燙無比。

莫清嵐的身體被緊緊扣著,被一股極為霸道的力量按在潭石之側,戴著蓮心石削瘦的手臂緊緊捆著他的腰,脖頸被迫擡起,露出一截掛著水滴纖白的頸。

喉結滾動,眼睫顫抖。

水滴隨著頸邊揚出的弧度滑進衣領,唇齒相抵。

嘴唇被碾壓而變得殷紅,直到最後空氣中乍然響起一道濃重的呼吸聲,糾纏的水色才被松開,莫清嵐的胸口急劇起伏,手放在命長蘇的手臂上,雙眸發紅,眉心緊擰。“師尊!”

命長蘇擡掌放在莫清嵐的臉側,看著他的模樣,又道了一句:“清嵐,現在討厭師尊嗎?”

莫清嵐一楞,不明白他的話中意,喉嚨滾動,氣氛頓時陷入長時間的沈默。

渾身沾著水氣,烏發結簇垂落,素來清冷的人神色變化,唇齒似在顫抖。

“即使師尊如此待你,你依舊不厭煩。”命長蘇的聲音微啞,“這可是不喜歡?”

心中某一片猶如古潭的地方忽生波瀾,原本平靜的心跳開始加速跳動,莫清嵐怔然,立即移開視線,感覺到異樣,星點的熱意不知從何處升起,眉心緊凝。

“此後師尊……”

“不是。”莫清嵐的聲音短促又沙啞,未曾聽完,便截斷了他的話。

水被撥開的聲音響起,他收斂神思,離開水潭,回首看來。

眼尾濕紅的人衣物淩亂又潮濕,臉上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下顎緊繃,“望師尊自重,不要再做這些僭越之為。”

話落,莫清嵐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從此處離開。

命長蘇站在寒潭之中,此刻後知後覺感覺到身體傷口傳來的痛感。輕抽了一口氣,從寒潭中離開。

心緒微亂,他看向懸掛在腕間的蓮心石。

沈默了一會兒,唇角卻難以抑制露出幾分笑色,“……僭越之為。”

**

另一邊,令儒風被忽然出現的怨魂攻擊到灰頭土臉,而腰間那莫名出現的一把劍卻像牛皮糖一樣死賴著無論如何都摘不下來,令儒風臉上一片青白,咬牙切齒,“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這些都是你招惹來的?”

白冰劍,“……”

令儒風伸手碰向白冰劍,卻一瞬間極為森冷的氣息忽從白冰劍體內湧出,令儒風的手被凍了個激靈,勃然要怒,卻在此時令家下屬的聲音在他身後響道:“家主,那把劍,像是泠光聖尊的白冰!”

——白冰劍?!

令儒風的身體霎時頓止。

也就在此時,兇猛無腦攻擊他的那些鬼魂仿佛察覺到什麽,立刻收勢,張牙舞爪的往另一處攻去。

而它的攻勢迅猛,卻將要逼近那一處的人影時,受到了什麽限制般眨眼就化為一道煙霧鉆入了對方的腕中鏈中。

這裏還有別人。

令儒風想都沒想轉身便走,卻剛擡腳,原本牛皮糖一樣粘著人不放的白冰劍就從他身上離開,沈甸甸以泰山壓頂之勢,‘轟’一聲將他壓在了地上。

令儒風猛地吃了一把土。

好半會兒,人才清醒過來,令儒風發懵地擡頭看去,就看到了紅衣披肩,冷漠看來的命長蘇。

……命長蘇。

真的是命長蘇?!

令儒風倒吸一口涼氣。

命長蘇語氣冷然,“令氏家主,好雅興。”

令儒風僵著臉,好半會兒,才從喉嚨裏擠出了幾道笑聲,“見過聖尊,好巧。”

“確實很巧。”

令儒風此刻心中一片混亂。

現在通天鑒被毀,一半還在他手裏,命長蘇怎麽還能來日月山?

他是怎麽來的?!又驚又疑的想法湧上心頭。

耳邊響起一道難聽的慘叫,令儒風立即看去,便看到那李姓之人掌心被穿透,被一柄劍死死釘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令家之人三三兩兩,原本百人的隊伍也在幾次波折之後急劇縮少,只剩下了一個巴掌能數出來的單數,全都東倒西歪的倒在了地上。

腳步聲從身後響起,眼睛發紅的令儒風隨聲看去,便對上了莫清嵐清冷的眼眸。

他嗓子發幹,又失聲道,“是你……?”

莫清嵐淡淡道:“令大人,又見面了。”

東一個命長蘇,西一個莫清嵐,令儒風此刻就算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之處。他無法辨明那些鬼魂究竟是什麽,但卻能判斷出來:他們兩個不是剛才才來的,怕是一直跟在他們身後!

大腦渾了一瞬,令儒風喉嚨中什麽聲音都沒了。

莫清嵐將餘下的人全都捆在了一旁,看向令儒風,“先是助繁鳶拿妖丹,後是在浮世海欲奪通天鑒,如今切實到了日月山,令大人可還想說,你現在所為只是為了謀利?”

令儒風沈默了很久,幹聲道:“聖君,你與聖尊都在這兒了,我想逃也逃不了,自是……沒什麽可狡辯的。”

莫清嵐盯著他,“你想去佛神冢做什麽?”

令儒風道:“……聖君可曾聽過一個故事?”他似乎徹底認命,吐了口土,艱難坦言道,“佛神修煉多年,由人到神,那一身肉體凡胎經過無數次淬煉,變成了天賜之物,只要一點,就可以有無窮的效用,叫人起死回生……佛神身死之後,憐人間苦難,他的肉體坐化,就變成了一個一個,可以把瀕死之人覆生的‘日月參’。”

此之謂日月參在人間的傳言。

自誅神隕落之後,日月山無法再承受祟鬼肆虐,便出世於人間,祟鬼從中傾洩流入人間,與祟鬼一同現世的,便是那活死人肉白骨,被世間人稱作神明對人間最後憐憫與恩賜的日月參。

在以前臨海道時,殷蔣便以此物交換,給了莫清嵐他們控識玉佩的圖紙。

日月參模樣似嬰,效用神奇,僅在佛道書中曾有記載,日覆一日流傳,就有了令儒風口中的傳言。

“你去佛神冢是為了找日月參?”命長蘇踱步走來。

他走進,令儒風面帶笑容道。“日月參現在在人間有市無價,若是得之一二,必然能賣個好價錢……”

“那你們口中的主人是誰?”

令儒風的笑容剎那僵在了臉上。

他渾身不由析出冷汗,不禁想道:他們是什麽時候跟上來的?難不成最開始他們就被盯上了?他竟毫無察覺!

觸及禁忌,令儒風不再多說,閉口不言。

命長蘇從他身邊離開,走到李姓之人旁邊。莫清嵐原本站在那人身邊,餘光發覺命長蘇走來,神色沒有任何變化,轉身就走,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命長蘇發覺,目光劃過他紅意未消的嘴唇,喉結滾動。

但現在顯然並非談論私情的時候。

命長蘇看向渾身顫抖的人,他面容冷淡,“他不說,那你來說。”

方才言語叫囂的男人見情勢不妙,早已經縮到最後,瞳孔縮動。

“我沒有見過主人的模樣,我不知曉!”

一個口口聲聲說‘主人’此後會執掌煉獄,得知如此密謀的人,會不知曉?命長蘇眼中劃過一絲冷絕。而也在此時,一道轟鳴聲忽然在不遠處響起,莫清嵐立即看去,察覺異樣,神色頓時沈然。

是佛神冢的方向。

“他們在拖延時間,還有別人進了日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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