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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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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莫清嵐離開了。

只留下半枚通天鑒,除去一道口信,再沒有其他訊息。

九淩宗沒有他的消息,洪玄不知,他的蹤跡好似被刻意掩去,沒有任何人知曉。

堯許坐在千獸關的長獅殿中,餘光看向身畔,無聲輕嘆。

茶盞觸碰的聲音響起。

長獅殿主位,一身玄袍、極為削瘦的人將茶端起。他的面容剛毅,雙目是妖獸的赤色,並非俊朗一類,卻極為沈肅,氣勢逼人。妖聖鐘岱安,人間僅存的、具有上古妖獸血脈的妖王,即使失去軀殼,依舊無人敢輕視。

鐘岱安的眉心皺起,目光看來。“那意思是,人間現在作亂的東西,是來自於數百年前的佛裔之首,佛入蓮?”

震耳的聲音落下,堯許就在他身旁,無聲息抖了抖眉,掏耳道:“鐘兄,我們就在這屋內,你與我們說話呢,不需要這般大聲。”

“……”鐘岱安看了他一眼。

堯許在他的視線下將掏耳朵的手收回,擺手,臉上的笑容頗為疲累,“不是佛入蓮,但有可能是佛裔殘留的勢力,具體我們也不知道……你繼續說,別看我。我現在可沒心思和你打架,算我多言。”

鐘岱安面色稍緩,這才收回視線。

年輕的時候,堯許與鐘岱安就頗不對付。他們二人一個追求仙風道骨,一個習慣野獸摧花,隨著接觸,就慢慢變成了這等,堯許很是嫌棄,鐘岱安事事計較的相處模式,年紀大了依舊如此。

不過現在因為佛裔的蹊蹺和命長蘇的事情堯許心力交瘁,自然是沒有精力和鐘岱安爭那沒有意義的高下。

氣氛一時陷入安靜,鐘岱安目光看向一直無言的紅衣人,“他一直心不在焉,是怎麽了?”

堯許看鐘岱安,吐了口氣,“為情所困。”

“情?”鐘岱安凝眉,“和誰的情?”

堯許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捏了捏眉心,沒有清嵐的消息,他也跟著如坐針氈。

視線看向命長蘇,他試探開口:“已經很久,你該歇一會兒了。”

而話落,命長蘇卻充耳不聞。

堯許看著他,心中極其覆雜。

從清嵐離開之後,命長蘇就開始不要命地用精神力大海撈針滿大陸找人,如果清嵐去了像之前浮世海海下的殘垣那種地方,怎麽能找到?

而不論他怎麽勸,他都像一座沒有溫度的雕像,沒有半點反應。

看著他這幅模樣,堯許現在徹底沒有任何辦法,偶然與他對視,觸及那雙盡是沈濃不化陰癍的眼睛,心中也有些難以言明的發怵。

“我不能在此處多留。”堯許收回視線,取出一個儲物囊,與鐘岱安道。“長蘇體內的瘴氣不知為何變得極為濃郁,但情況如此,他怕是一時不願意回日月山,這裏面有靜思果,還有助精神力恢覆的藥,如果情況緊急,就先給他服用,我已經告知九淩宗把清嵐的弟子令送來,用裏面的精血找人更有效,人總不會丟。”

“和清嵐有關?”鐘岱安將東西接過,欲問清。而他一開口,堯許就立刻擡手制止,頭疼道。“鐘兄,以你的腦子,感情之事呢,向來會弄巧成拙。別問我,也別刺激長蘇,你就靜觀其變,關鍵時候幫個小忙。”

鐘岱安:“……”

他擡首,眼中隱約露出涼色。

堯許‘呵呵’笑了兩聲,摸了一把自己的拂塵起身,看看命長蘇,又看看鐘岱安,長嘆道:“人生不易啊。”

“都隱居的一把年紀了,三個老弱病殘,還得為這人間再出一把力。”

說著,搖了搖首,他拂袍離去。

等人走後,鐘岱安收回視線,凝神看向命長蘇,“你的情,是困在了自己的徒弟身上?”

無人回覆。

好半會兒,一句“荒謬”就要從鐘岱安嘴裏吐出,而就在此時外面溫城蘗請見,他的話音停滯,便讓人進來。

溫城蘗很快入殿。

看向鐘岱安與命長蘇,他垂首道:“見過尊主、聖尊。九淩宗堂主姜行淵方才醒了。”

鐘岱安來了幾些興趣,挑眉道:“哦?那請他過來。”

溫城蘗卻猶豫,抿唇道:“他清醒後並未多留,很快就離開,似乎是去找聖君了。”

鐘岱安一頓,一瞬眉頭皺得近乎可以夾死蒼蠅,“……他也走了?”

……

仙陸不瓊,人間有十三州,修真界有四域,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數不勝數少有人煙的密林、大海,亦或沙漠,占地極為浩渺,沒有任何憑借想要找到一人,是謂大海撈針。

轉眼間秋意漸去,泠冽的寒風將至,人間四處都裹上了素色的冬衣。

在人煙稀少的走街上,有幾人衣物單薄,背著包袱趕路。

他們行色匆匆,但步伐矯健,絲毫未受風雪的影響,路過一個房門殘破的人家,便停下腳步,一陣敲打將房門修好,取出一份小包裹放在門口,才離去。

“堯家人。”酒樓的老板看到,一楞,而後欣喜道,“堯家人來咱們鎮上了。”

他這句話落,不少食客也都停下吃飯的舉動,目光紛紛看去,看到了雪中那幾道人影。

“真是堯家人。”

有人道:“能遇上堯家人,沾上仙氣,這可是莫大的好事!”

能在這個時候遇到在風雪中趕路的堯家人並不為怪。

每年年末冬來之時,堯家都會派子弟離開蓬萊到人間,帶著大量的幹柴與糧食,四處游歷,遇到貧苦之人便拆薪送糧,助他們度過冬年,此謂‘授仙恩’,乃是堯家舊例。

那幾個趕路的堯家弟子已經接連走了數日,身上所帶的柴薪越來越少,估摸數量,再有幾日就能送完。

一夜奔波,為首的人擡頭看了看,終於停下腳步,開口道:“今天時候不早,就到這裏,我們先去找個客棧休息。”

此時已經卯時,天邊漸亮,對於窮苦之人來說,最難熬的寒夜已經過去,他們在日出時,自然就要去休息。他這句話出,後面跟著的年輕弟子頓時松了口氣,也很是期盼這個時候,立刻就去打聽附近的客棧,三三兩兩,松懈下來。

但卻有一人,並未挪動腳步,跟在為首之人的身後,很是沈默,老實本分。

堯家師兄看過去,笑了笑道:“沈師弟確實說到做到,這一路勤懇,恪盡職守,倒不枉我用了大力氣,保你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自然是此前被堯許帶到堯家的沈向晚。

披風之下露出一張人畜無害帶笑的臉,沈向晚感激地看著堯儀,“得師哥信任,向晚自然不能讓師哥失望。”

堯儀倒沒再說什麽,只點頭,臉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看著他的笑,沈向晚舔了舔唇,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他的體內被堯許設了東西,又被他交代,在堯家被嚴格看管,若非眼前這個年輕的堯家嫡系子弟,根本沒有機會逃出來。可惜枉費了他的信任,沈向晚當然要走,雖然不是現在。

收回視線,他又變成了那個人畜無害的小弟子,亦步亦趨跟在堯儀身後。

離去的其他堯家弟子很快就找到了客棧。他們抖落了身上的風雪,進了客棧,讓老板做了幾碗暖身的胡辣湯,一飲而盡,才泛過勁兒,臉上被客棧的熱氣騰地發紅。

吃完,便要休息。而到訂房的時候,如何分配,他們有些猶豫,看向堯儀。堯儀笑了笑,只道:“無妨,將我和沈師弟安排在一個屋中就行。”

沈向晚全程任人安排,沒有半點脾氣。

等他拿了鑰匙離開,堯家其他弟子才湊到堯儀面前,不解道:“師哥,仙主說這個沈向晚身上的氣運有異,怕是強加了旁人的因果在他自己身上,本就古怪,你何必自找麻煩,非要將他帶下山,惹得諸位族老不高興。”

堯儀一頓,無奈道:“我看他心地不壞,氣運之事或許並非他的本意,況且沒有下山的時候,他日日都被拽去照‘明光鏡’,就算氣運被改,如今也撥正回來了,我們修行之人,絕不能以偏見之心來判斷別人。”

他話落,湊上前來的小弟子頓時面露慚愧,立馬點頭,“師哥說的是,師弟受教。”

堯儀一笑,也沒有斥責,只吩咐他們盡早去休息。

晨時萬籟初醒,客棧中來往的人也愈發變多,等所有的弟子都回屋休息,堯儀也準備上樓。

而就在此時,客棧大門忽然敞開,風鈴被卷進來的寒風吹地鈴鐺亂響,堯儀下意識看去,便看到一身白衣、身影修長的人頭戴帷帽走進。

寒風席卷,將帷帽吹起,露出一雙黛色的眼眸。

他的衣物亦單薄,步履平穩,周遭靈氣充盈,顯然也是修士。

客棧小二很快迎了上來,滿臉笑意道:“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清冷的聲音在空氣中很低響起。“住店。”

“好嘞!客官您這邊來。”小二很快引著人往裏面走。

堯儀一直沒有離開,對方便有所發覺,轉眸看來。

二人對視,堯儀一楞,而後微微一笑,遠遠與他行禮,而後往樓上走去。

會分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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