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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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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琉璃宮中,左殿寢宮深處,清秋落雨,水珠順著微黃的葉脈流淌而下。

屋內,榻上。

命長蘇將懷中人放好,伸手碰上他的衣領,指尖輕動,猶豫片刻,還是將他的外衣褪了去。

不久前才沐浴過的人,身上有股極為清淡的藥香。

命長蘇莫名覺得無從下手,嘴唇抿直。

琉璃蒼蘭的蝶靈悄無聲息飛來,落在塌邊,默默等著。

命長蘇看過去,指尖一動,無數的紅紗就忽然出現,幾息間將到處散漫飛舞的蝶靈都驅逐了出去,而後一重又一重,將大門、窗口全部堵死,四周的空間也變得不見光亮、安靜到可以聽覺在胸膛之下那愈發變快的心跳。

命長蘇垂下眼,幾息後終於俯身,伸手碰上莫清嵐的臉頰。

漆黑不見的空間中,指尖的觸碰便愈發明顯。

他從身下之人的臉頰、觸到眉宇,擦過鼻息的溫熱,最後將觸未觸,停留在唇邊。

而也就在此時,靜睡之人眉心輕皺,將臉轉向了另一旁。

本就因為藥物而陷入睡眠的人自然睡得並不安穩。

微熱的指尖一瞬擦過幾些柔軟,命長蘇的身體剎時一頓。

浮香湧動,那片素色的白衣在一片黑暗中晃過,露出纖長的脖頸,溫熱的氣息灑在手臂,兩個人的距離眨眼間近在咫尺,仿佛入懷。

許久,空氣中響起一聲輕嘆,命長蘇收手將莫清嵐落在他手背上的墨發握入手中,順著發尾彎曲的弧度,漸漸擡起,碰上人的頸後。

莫清嵐耳廓微動,察覺到什麽不適,眉心微凝。

衣物摩挲,命長蘇喚道:“清嵐。”

莫清嵐喉結輕滾,將欲清醒的知覺與昏沈的藥效不斷拉扯。

命長蘇垂眸望著,彎唇笑了笑。

冰體的嬰丹漸漸從紫府出現,慢慢靠近,沈睡在莫清嵐體內的嬰丹察覺熟悉的氣息,剎時清醒,一股喜悅的情緒驟然出現,立刻浸出氣息勾連。

但想要觸碰,卻被紅色的靈力輕輕阻了回去。

“這次你只要那些藥性,不需要真元,無需合嬰。”命長蘇低聲解釋道。

李春肖誤將他當成元嬰之下的修士,以為只有通過合嬰才能潛移默化輔助清嵐消化藥性,而對於可以操控嬰丹的存在而言,無需如此,只要引渡即可。

嬰丹勾連的氣息若有若無,似乎聽懂,冷靜下來,無聲息褪去。

命長蘇闔起眼眸,莫清嵐體內游蕩的藥效被捕捉,被溫養,慢慢向莫清嵐的嬰丹中渡去。

源自於靈魂深處的共鳴與顫栗伴隨著丹體進入體內的感覺接近明顯,好似勾引。並非此前與元神割離毫無知覺的感受,莫清嵐察覺異樣,手驟然收緊。

命長蘇有所察覺,眉宇輕動,極力降低自己存在的氣息,減少對懷中人的影響,但縱然如此,隨著嬰丹的接近,純粹欲望的天性依舊讓兩個人的氣息逐漸變化。

抵在榻上的手洇出幾些留痕的溫濕。

相觸的肌膚滲出汗意,命長蘇碧眸暗沈,感覺到莫清嵐氣息變得急促,無聲安撫,伸手與他的雙手交握。

手指掌握的瞬間,莫清嵐的雙眸霎時一顫,陷入夢中,本能的欲望不斷侵蝕著素來冷薄的神識,想要靠近,卻不論如何都被阻止的感覺出現,他的情緒出現幾分難言的羞郁與惱火。

發覺到他情緒的不愉,命長蘇一怔。

莫清嵐嘴唇殷紅,眼睫輕顫,握著在自己掌心的手不覺用力。

短促的聲音響起,帶著顫然又很快消弭。封閉的空間中清淡的藥香漸漸變得濃郁,鼻息的汗珠隨著起伏的胸口滴落,極力忍耐。

本就曾經合嬰數日,被遺忘的沖擊感在沈睡後覆來,反而更為強烈的敏.感。

被引誘又被拒絕,此刻的莫清嵐感知並不痛快。

命長蘇嘴唇碰上懷中人因為難受而緊皺濕潤的眉心,聲音沙啞,低低哄道:“你現在意識不清,待此後……”

等此後坦誠以對,師尊再縱你歡愉。可好?

……

時間慢慢過去。

紅綢漸漸在窗扉懸掛松落。

天邊月明,濃夜正深。

榻上,紅衣與墨發糾纏,命長蘇將莫清嵐放在自己的懷中,無聲息垂首嗅著他發間的氣息,指骨纏綿。

比起此前的縱欲,這次渡引藥性雖然不難,卻消耗了他巨大的心神。

莫清嵐靠在命長蘇的懷中,身體的溫度滾熱,氣息卻漸漸平穩。

在他的體內,如白玉一般的嬰丹貪食的吞噬著渡來的靈藥,光輝漸明,愈發精粹。

靈蝶錯過紅綢的空隙,悄無聲息飛來,停靠在莫清嵐的肩上,被發覺驅散。

命長蘇看向莫清嵐毫無知覺依舊緊握著自己的手,唇角輕勾,將要抽離嬰丹,卻在他的嬰丹將離的一瞬間,原本安靜蟄伏的白玉嬰丹察覺那股屏障消失,忽然靠近,極為生氣、猶如懲罰般咬了上來。

命長蘇的神思驟然僵滯。

真元隨著被咬的地方開始流竄,他立刻將嬰丹收回,但還是遲了一步,白玉嬰丹仍舊吞噬了一大口真元。

臉上的神色不清。

良久,命長蘇才緩過神來,神色幾息變化,最終唇畔劃過幾些清苦莫名的無奈。

將懷中人的衣服理好,又守了一會兒,他才松手,轉身離去。

而他並未發覺,因為最後一次白玉嬰丹忽然的侵襲,他的手毫無防備而倏然用力,在如今依舊沈睡之人的指尖留下一道極為明顯的紅痕。

走到院外,命長蘇取出袖中的落夜散。而也就在此時,一道劍嘯忽然逼近,命長蘇立刻偏首避過,便見白冰劍插入他身側的地面。

他眉首輕動,運轉靈力壓下面色的異常,擡首看去,就看到在不遠處藍衣人將手拍幹凈,笑了一聲,黑著臉道:“命長蘇,你這冰劍,簡直是,物像其主!”

此刻的堯許看起來可謂是狼狽不堪。

比起一出場乘鶴落地猶若謫仙的模樣,如今他衣服上滿身窟窿,那象征身份的羽帶也變得破破爛爛,浮都浮不起來,就像破布蔫巴地掛在他肩上。

命長蘇的視線一頓,從他身上劃過,聲音冷淡,“若非你心有不軌,它也不會對你動手。”

堯許一頓,臉上的笑色詭譎,“我只是來找你,這便算是心有不軌?”

“我擔心徒侄,前來問詢,便要遭此——”他將羽帶扯起,“飛來橫禍?”

命長蘇將‘落夜散’收好,沒有情緒道,“你安分待著,便無事發生。”

命長蘇此人,果不其然,依舊如此前一般,蠻不講理,沒有半分長進。

轉腕間換了一套新的衣物,堯許往屋中看去,臉上的笑色莫名。

命長蘇眉首輕皺,待看到堯許足邊的陣法,立刻發覺異常,卻已經遲了半步,眼前的人影眨眼間消失不見,已經出現在了屋內。

“論實力我不如咱們聖尊,但論這天下道術,誰都擋不住鄙人的腳步。”堯許微笑。

命長蘇越掩蓋,他便越好奇。

特意以冰劍相阻,究竟是要做什麽?

看著到處懸掛的紅綢,心覺怔疑,堯許笑色漸斂,就看到了在榻上沈睡的莫清嵐。

他一身潔白的裏衣,身上披著命長蘇的外袍,氣息平穩。

在榻上隱約有持溫的陣法生效,堯許不覺心道:“倒是將清嵐看護得緊,靈體怎會著涼。”

他不明地‘呵’笑一聲,搖了搖頭,伸手往莫清嵐身上探去。

卻並未觸及,白冰劍晃過,堯許立刻向後避去,輕輕挑眉。

“長蘇啊,我越發覺得,你是對清嵐做了什麽,如此遮掩,意欲何為?”

命長蘇從外面走近,聲音沒有情緒,“出去,會擾他入眠。”

堯許道:“唔。”

命長蘇臉上黑了幾分,按耐不住想要動手,堯許擡首,指尖捏著一縷靈線,微笑道,“這麽怕被發現?”

靈線上的靈力眨眼渡去。

不過須臾,往莫清嵐體內探查的靈力便回饋而來,卻下一秒,堯許的臉色急劇變化,一直掛在唇角雷打不動的笑容僵滯,立即看向命長蘇。

他還欲再探一次。

而此時的白冰劍寒氣四溢,命長蘇面色徹底沈下,聲音冷道:“出去。”

堯許神色莫名,這次未再逗留,立即往外走去。

等走到外面,他轉首看來,皺眉道,“清嵐的嬰丹現在為何有你的氣息?”

命長蘇將劍收起,臉上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天下能讓另一個修士體內出現旁人氣息的方法只有一種,堯許縱然不願意相信,但也不得不信。“你與清嵐?”

“我並未……”企圖解釋,命長蘇卻一瞬皺眉,即使沒有合嬰,他的氣息和真元現在也進了清嵐的體內,解釋倒顯蒼白。沈默了片刻,他道:“這是讓他嬰丹恢覆的唯一辦法。”

堯許一瞬間臉上的神色極為怪異,連素來的笑容也忘到了一邊。

“可你是他的師尊!”

“師尊又如何?”命長蘇神色如常。

堯許瞇著眼,慢聲道:“不只是因為修覆嬰丹吧。命長蘇,你不會對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有了其他想法?”

命長蘇沒有任何隱瞞之意。

他擡起眼眸,聲音淡淡,“是。”

堯許安靜幾秒,忽然笑了一聲,荒謬道,“莫要開這等玩笑,即使不算在日月山的年歲,你也大清嵐近三百歲,若是算上日月山那段時間,你都能當他祖宗了,長蘇。”

而他越說,命長蘇的臉色便越淡。

直到最後,沒有任何情緒,“一個越來越返老還童者,如此在意旁人的年歲。”

他的語氣滿是反諷之意,堯許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看向命長蘇,很久,想到方才在清嵐睡著之後,眼前人那皆然不同的反應、那如今叫人想起來都頭皮發麻的憐惜與珍視,終於徹頭徹尾明覺。

命長蘇沒有在開玩笑。

堂堂四聖之首的泠光聖尊。

——竟對他親自養大的弟子,生出了愛慕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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