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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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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事發忽然。

那浮動在白衣人身側,以全然尾盤之態出現的紅線姿態強硬,巡視般游蕩後才回到他的指尖。但縱然短暫,在場的所有人還是看到了那根‘系相思’的兩端,一端在莫清嵐的身上,而另一端,則是他身後的少年。

命長蘇怔了怔,顯然也並未想到,下意識看向莫清嵐。

而一轉首,他便看到了一張面色清冷、沒有任何情緒的臉。

“蘭淆!”沈向晚認了出來那是什麽東西,當即眼睛都綠了,目眥盡裂:“你在我不在的時候對師兄做了什麽?!”

命長蘇嘴唇輕動。“這……”

卻話未說完,沈向晚已然忍無可忍,帶著滿腹的怒火動了手。

一道冰劍倏然從他手中出現,錚鳴之後驟然離手向他攻來,命長蘇神色頓變,而就在此時身旁的人卻足踏擡手,指尖一動,旋即伴隨‘錚’的一聲,氣勢洶洶的劍體便被打偏了方向,深深插進了墻壁之中。

沈向晚一楞,臉上頓時變白,“師兄?!”

命長蘇也立刻上前,將莫清嵐的手腕握緊,待看到白玉無瑕的手上沒有任何損傷,才松了口氣。“他傷不到我,不必如此。”

莫清嵐只將手抽回,面色冷淡道,“九淩宗內,不可兵刃相向。”

沈向晚死死咬牙,眼睛通紅。

師兄還護著他!

他們對峙之中,姜行淵與尉遲於飛也走了過來。

莫清嵐與蘭淆有這種‘關系’,在場之人誰都沒想到。

尉遲於飛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向莫清嵐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命長蘇不鹹不淡看來的視線,不覺握緊了在袖子下捏著‘系相思’的手,莫名心虛,立刻將東西往裏塞去。

——他原本也是想來給莫清嵐奉賜福結以表忠心的。

系相思需要以人的元神之力驅動,故而一但成結後其性像主,方才那枚‘系相思’的模樣,霸道、兇悍,極具有占有欲,尉遲於飛一瞬間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此前這位……就對他滿是敵意。

而他接受且理解,其他人卻反應各異。

姜行淵的神色極為難看,卻是冷靜,似笑非笑,“蘭公子倒是好本事,這才多久,竟能哄得師兄和你結相思結。”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喜和難以察覺的肅殺之氣。

那道眼神近乎實質的刀鋒,言語亦不具善意,命長蘇卻不在意,只是淡漠地掃了他一眼。

莫清嵐開口道:“此事並非你們所見這般,只是誤會。”

——只是誤會?

什麽樣的誤會能讓輕易便可以揮斷的系相思成結,還直到如今還保留著!

姜行淵心中不明氣火莫名湧起,看向莫清嵐,終無法忍耐道,“我說現在師兄何故對我如此冷淡,反而對一個來歷不明的無名之輩幾次三番維護,師兄與他是這種關系竟不明說,讓師弟擔心你被誆騙,幾次三番特意籌謀。”

莫清嵐道,“籌謀?”

在姜行淵身邊的尉遲於飛立即反應過來姜行淵口中之意,頓時慌張,趕忙道:“堂主、既然仙人身邊已經有中意之人……我並非必須要追隨。”

卻他急忙解釋,卻火上澆油,更為激怒了此時的姜行淵。

他倏然轉首,聲音陰郁非常:“中意之人?一個來歷不明、沒有及冠的無名之輩,他也配?!”

這句話出,剎那空氣中陷入一番冷寂。

命長蘇眉頭一挑,垂首看來,看著淩葛九的這個首席弟子。

洪玄聞言,面色頓時沈下,上前作禮道:“姜堂主,蘭淆公子雖然年輕,但天賦卓絕,聰明靈慧,與主人極為合拍,還請堂主慎言。”

姜行淵卻笑,“他與清嵐合拍?”

到底是誰與莫清嵐結伴長大,誰才是他最親的好友?

他的笑容越發冷淡,胸口起伏。

莫清嵐與此前截然不同的避世、如今刻意隱瞞,甚至他明顯察覺到那份的疏離,在此刻噴湧而出,終於有了明確的由起。

原來是有了更在意的存在,便物是人非。

原來如此!

被背叛的感覺籠罩,按捺不住的嫉火忽然勃起,他手中的玉球終於承受不住那股幾乎讓青筋跳起的力道,倏然開裂。

看著他的反應,莫清嵐皺眉,沈聲開口,“行淵。”

“看來師兄也覺得我說錯了。”

姜行淵的目光劃過莫清嵐,落在蘭淆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一字一頓道:“好……那算我失言。”

“我向這位蘭公子,致歉。”

這句話落,姜行淵松手,精致鏤空的玉球落在地上,碰上石子,剎時破碎。

他轉身,沒有半分停留,大步離開。

跟在他身後的尉遲於飛見狀,覺得自己獨自待在這裏並不妥,也很快跟上去,與姜行淵一道走了。

洪玄怔然,眉頭輕皺看向地上的東西。

這是此前主人送給他的。

他道,“主人,可需我去找堂主解釋一下此事?”

目光落在地上的玉球上,莫清嵐的聲音靜道,“越說,他便越控制不住情緒,自小就是這樣,無妨,之後我會親自去解釋。”

從小看到大,洪玄亦了解姜行淵的脾性,思來也是,便頷首。

“如此意氣用事。”命長蘇淡淡道:“怎堪大任。”

莫清嵐隨聲看過去,“不可非議他人。”

命長蘇一頓,唇角不覺露出幾分笑色,又立刻壓下,闔唇,頷首,動作流暢。

看著他們二人的互動,沈向晚胸口急劇起伏。

他自然知道師兄喜歡的是男子,但卻從未想過,除去泠光之外,竟有人捷足先登,將他放在心尖不敢輕易觸碰的師兄如此玷汙。

臉色沈郁,沈向晚心情比起姜行淵好不到哪裏去,但比起姜行淵,再世一次,他素來能忍,很快就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上前臉上撐起幾份勉強的笑容,“師兄。”

莫清嵐一頓,看向他,隨後視線卻落在沈向晚手中的冰劍上。

在沈向晚手中的劍體透明,與命長蘇的白冰劍極為相像。

沈向晚發覺他的註視,一楞,趕忙解釋道:“這是我在冬體峰修煉所得,似乎是千年冰晶所化,威力不俗。”

氣運之子,不論去哪裏,都能得到幾分機緣,果不其然。

莫清嵐早有所料地笑了笑。

卻在此時洪玄忽然發出一道詫異的聲音,立刻上前,凝眉道,“這似乎是尊上白冰劍的蟬蛻體。”

沈向晚的手中劍頓時變得極其沈重,唇角牽強道:“……什麽?”

——這都能和命長蘇扯上關系?

沈向晚腦袋一片混亂,但在混亂中又忽然想到。

有這個蘭淆,師兄這一世似乎對泠光沒有產生其他感情……應該也還好?

莫清嵐擡眉。洪玄看著冰劍若有所思,繼續道:“白冰劍百年便會蛻體一次,以求劍體純粹,自誕生以來,它一共蛻過三次,都被存放在琉璃宮,其中有一只在一百多年前就不見了,沒想到竟是跑到了冬體峰。”

此劍在前世並未出現過,莫清嵐此刻聽聞,心中竟也不覺奇怪,只覺得姻緣玄妙,淡笑道,“沈師弟果然與我師尊緣分頗深。”

“何為頗深?”命長蘇卻開口。

三人看去,他面無表情道,“白冰劍只是泠光的佩劍,非他本人,更何況已經蛻去的蟬殼,與他更沒有任何關系。”說著,他的視線移動,落在沈向晚手中的劍上。

卻一眼,‘哢嚓’一聲,冰碎的聲音忽然響起。

隨著他的話落,眨眼的功夫,那至寶冰劍就變成了一團碎冰,在沈向晚目眥盡裂的目光下從指縫,窸窸窣窣掉在了地上。

看著空落落的劍柄,沈向晚楞了半秒,臉上頓時扭曲,近乎直覺看向命長蘇,“你對它做了什麽?!”

命長蘇沒有表情道:“和我有什麽關系,許是你拿的這個東西,本就不耐用。”

沈向晚:“你!”

兩人看起來就要起爭執。

莫清嵐眉首抽動,被一個又一個接連不斷出現的矛盾鬧到有幾分煩悶。眉宇郁郁間沈向晚餘光發覺,頓時住了口。

沈向晚不再敢爭吵,小聲道歉,而命長蘇卻此刻有幾分心不在焉,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片碎晶上,眼眸微轉,看向冬體峰的位置。

沈向晚的身份特殊,莫清嵐將他放在琉璃宮行不通,思慮之後便將人安置在了輔峰中離知晴院有些距離的院閣中。

書中的一切與現實已經差的越來越遠,有心亦無力,莫清嵐不再關註,便幹脆憑他們自己去發展。

晚夜降臨,洪玄看時間差不多,便準備好李春肖遣人送來的藥浴,與莫清嵐道,“主人,李長老說主人在藥浴中凝神修行,有助於嬰丹恢覆。”

莫清嵐倒未拒絕,擡腳便去了。

他剛走,身後的命長蘇就要跟著,而洪玄卻上前先將他攔著,塞來一枚玉瓶道,“蘭公子,這是李長老叮囑我交給你的。”

命長蘇一頓,道:“給我?”

洪玄也奇怪,但思及此前他身體曾有頑疾不適,估摸與此前的頑疾有關,他也並未多問,只將東西遞了過去,便自顧自忙去了。

命長蘇若有所思,將玉瓶打開,其中便彈出了一道禁制。

李春肖人雖未來,但卻設了一道留言。

很快那道笑瞇瞇的聲音便響起道:“蘭小公子,清嵐的藥浴只能外用,但嬰丹想要吸收,還得靠別人引渡,你手裏這個丹藥叫做‘落夜散’,若人毫無防備,吃了之後可以沈睡四個時辰。藥浴的藥效吸收,還得辛苦蘭公子操勞……不過不必擔心,我算過時辰,這次只需要合一個時辰的嬰,藥效就能吸收,剩餘的時間你的靈力氣息足夠消散,不會被發現。”

“一日一用,共需三次,每次泡一刻即可。”

最後一個字落,禁制碎裂。

命長蘇也面色頓變,喉間霎時變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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