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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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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第四章

莫清嵐忽然提出要離開,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沈向晚睜大眼睛:“師……”

前世並非如此!

姜行淵也沒有想到在這個關節眼莫清嵐竟然要離開,上前一步,皺眉問道:“清嵐,為何如此突然,你要去哪裏?”

莫清嵐卻沒再說什麽。

僅所謂書中設定,區區一念之差,卻最後變成那般的田地,他自不會重蹈覆轍。

怨氣已生,對他道途有礙。他暫離開此處,避離劇情,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只是去處理一些舊事。”他道:“退下吧。”

姜行淵一楞,“師兄,你這是……”讓我走?

姜行淵看著莫清嵐,總覺得有什麽變了,卻說不清,腳下像紮了根般半步不想挪動,非要弄明白才安心,又開口:“師兄,可是發生了何事,我們是關系最為親近,難道你不信任我嗎?”

莫清嵐道:“怎麽會不信你。”

他聲音如常:“我將宗中之事交在你手中才放心。難道行淵做不到嗎?”

姜行淵道:“我自然可以!但……”

莫清嵐道:“好了。”

他的嗓音平淡。神色未曾有任何變化,卻輕飄飄的堵住了姜行淵所有不甘心的追問。

姜行淵聲音停下,反應過來自己被莫清嵐震懾,忽而感覺有些顏面無光,面色變化,立馬看向在一旁的沈向晚。

沈向晚卻直楞楞看著莫清嵐,神色癡楞,根本看不到其餘任何人一般。

姜行淵腦海中忽然清明,慢聲道:“好。”

莫清嵐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笑了笑,心中平靜,徹底坦然。

等他們走後,洪玄走近:“主人?怎麽突然要下山。可要與聖尊說一聲?”

莫清嵐一時未言。

目光遙遙看去殉祟峰上依稀的琉璃宮,許久,彎了彎唇角,他道:“不必。”

“至多不過幾年,不用打擾師尊閉關。”

洪玄應“是。”

……

殉祟峰,琉璃宮。

冰魄色的琉璃蒼蘭無聲息的綻放,靈蝶飛舞,留下星點的藍光很快消散不見。

孤冷的氣息蔓延,宮中冰窟劍鳴的聲音仿佛懼怕般一陣又一陣響起。

終於再遏制不住,伴隨一陣轟鳴,一只冰劍破冰而出,‘錚’一聲插入墻壁。

一道紅衣人影從冰玉四散的洞口慢慢出現。

胸口偌大血洞滲出的血液順著衣襟淌下,他唇色蒼白,雪白的裏衣被落下的血滴渲染,暈成一片。

劍體顫抖,入水則隱的劍體隱約出現裂痕,悲鳴不止。

沙啞的聲音帶著破損不明的喘息。

碧眸生霧,靈蝶飛舞,光影明滅。

紅衣之人終於清醒,緩緩擡眸,看著故時的一切。

***

五日後。

九淩宗位置處於極西,地勢偏僻,通往人間的一路坎坷,直到過了拔高險峻的高山河流,才到了泥土石地。

往來之人不多,一輛馬車在空落落的道上慢悠悠的前行。

車內,圓潤散著熱氣的包子掉在了木板上,一只手將之拾起,波瀾不驚地塞進了口中。

見他看來。洪玄又拿出一個包子,問道:“主人吃嗎?”

莫清嵐道,“不用。”

洪玄便將那個包子也塞進了自己口中,很快便吃完了。

他並非人類,而是冥海玄龜。

因曾受泠光之恩,前來報答,認莫清嵐為主。因為身體具有上古饕餮的幾縷血脈,他食欲極旺,又以血脈和玄龜先天護體之靈之因不懼祟氣,甚至可以吞納。

人間妖氣匱乏,不像殉祟峰可吞噬部分祟氣果腹,所以洪玄只能多吃雜食果腹。

望著他忙碌吃食,莫清嵐道:“何必隨我下山?”

洪玄咽下口中食物,“主人不在,我獨自在知晴院中無趣,倒不如隨著主人到處走走。”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隨著馬兒的嘶叫,抵達了終點。

莫清嵐扶簾起身,眼前便出現一抹蜿蜒的紅色。

視線可及之處,白玉石拱鑄的三扇門氣派巍然,寺院交錯屹立,正門前的佛像巨大,無悲無喜地望著來者。

佛鳴寺。

勢力僅在九淩宗之下、於人間香火極為鼎盛的佛教禪宗主寺。

“清嵐,我在這裏盼星星盼月亮,等了你三日,你倒好,來了看都不看我一眼。”一道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莫清嵐隨聲看去,只見一猶若白花身著繁亂佛袍之人背袖走來。

他面貌俊美,眼含笑意,一頭垂落肩頭的烏發在一群已經剃度的僧人中極為顯眼。

佛教佛子,林晟下。

莫清嵐看他:“你為何在外面等我?”

林晟下費解:“堂堂九淩宗聖君要過來,難道我該縮在寺中等你找我麽?”

佛鳴寺大門早因為林晟下大清晨在這裏等人而聚集了不少僧人雅客,聽到「聖君」這個字眼,頓時個個眼睛亮起,目光落在莫清嵐身上來回打轉。

這天下修士,誰不傾慕,誰不知九淩宗莫清嵐之名?

感覺到那一道又一道落在他身上的視線,莫清嵐輕輕蹙眉,看向林晟下,林晟下很快知曉了他的意思,暢笑兩聲,遂引人進了寺中。

“堂堂陰火體,竟然需要靜心咒,是有哪兒處的惡靈鎮壓不了?”林晟下派人將一早為莫清嵐準備的靜心咒送去,散漫地坐在蒲葦之上,隨心所欲到不像個出家之人。

莫清嵐接過靜心咒收好,淡淡道:“你怎知不是用在我自己身上?”

林晟下聽聞嗤笑:“如若是用在你自己身上,那說明你有了怨氣,我該親自替天行道,哪裏輪得到你自己引度?”

莫清嵐彎唇笑了笑,不再接應。

前世他屠盡仙門弟子,引惡鬼入世,曾五次遞信求他終了,林晟下卻始終沒有應約。

嘴上說著會替天行道,但終究不忍他這位老友被禪宗神器所殺,這佛子當的,不大稱職。

林晟下道:“聽說你們宗中近日出了一件大事。”莫清嵐擡眉,便聽他頗為好奇,“又出現了一個陰火體?這麽大的事,你就這麽走了?”

莫清嵐平靜道:“我此次過來,是有要事。宗中有師尊和行淵把持,無妨。”

林晟下席地而坐,懶洋洋道:“那倒是……我估摸你回去就要多個師弟了,不過也還好,殉祟峰那麽冷清,多個人多些熱鬧。特意下來,是有什麽事?”

莫清嵐垂眸道:“諸家在禪宗管轄境內,多年前他們得過一個異寶,近來可有聽聞有關異寶的消息?”

林晟下卻是一楞:“異寶的消息?沒有……”他怪道:“你竟然會關心諸家,不是說井水不犯河水嗎?連九淩宗都很少管他們。”

諸家是空洲坐落的修真世家,因為存在特殊,佛鳴寺不便管教,九淩宗也鞭長莫及。

莫清嵐又問:“你可有諸家族譜?”

林晟下搖頭:“沒有。”

莫清嵐頷首,“我知道了。”

他起身,作勢竟是要走,林晟下眼皮一跳,立馬擋住他的路:“你去哪兒?”

話落,覺知自己反應頗為激烈,林晟下撐起笑容和藹地掩飾道:“你這次下山,是想要收拾諸家?我早已經看他們不順眼了,不如帶我一個,如何?”

他擋著莫清嵐的樣子實在不成體統。分明是雍容華貴的禪宗佛子,如今姿態可謂是‘四仰八叉’,就像個無賴潑皮。

莫清嵐與他對視,直到林晟下的笑容變得堅持不住,視線躲閃後,蚊子般問道:“你好不容易下來一趟,這麽著急走,不住一段時間嗎?”

莫清嵐有所預料,靜道:“祖師給你布置了多少課業?”

一聽這話,林晟下完全洩氣了。

他攤牌慘聲道:“你說你要來,我一整天的課業都沒做,你說你該不該陪我度過這一劫?”

無人知曉,在外界看來沈穩鮮亮的禪宗佛子,實際,是個極怕應付師祖課業的幼稚青年。

林晟下當年游手好閑,是個人間富貴的少爺,忽被禪宗預言是佛神轉世,於是便毫不留情地被帶回了佛鳴寺被按了個‘佛子’的名號。自此之後經文常伴,每日睜眼就有念不完的經,抄不完的書,於是漸漸變成了這幅能拖一天是一天的死魚模樣。

想到自己空蕩蕩的課業,林晟下越發堅定,拽著莫清嵐衣袖的手更緊。

“……不說明天,就今天晚上,你在外面也不方便,不若住一晚再說?”

莫清嵐與他僵持半息,無法,只能留了下來。

林晟下得償所願,十分殷切地一路帶著他們往寺裏深處走,一炷香後到了一排整齊幹凈的客房跟前。

他想讓莫清嵐當自己的擋箭牌,到這個時候自然也不想回去,便與他說:“你沒用過靜心咒吧?我教你如何?佛寺三千經,還有什麽需要……”

莫清嵐擡手制止了他的喋喋不休,嗓音清淡:“不必。”

“時間不早,你回去吧。”

林晟下:“……”

林晟下十分失望,賭氣走了。

屋中靜謐,莫清嵐伸手碰上玉碟。白日並未理睬,玉碟中積攢了大量的信息,他選了幾個較為關鍵的回覆,隨後將玉碟放回儲物袋中。

而識海進入儲物袋之後,餘光掃到什麽,他輕輕一頓。

是一只錦盒。

素色的錦盒似乎已經被主人遺忘,安靜地躺在儲物袋一角。

將之取出,莫清嵐打開,便看到其中存放著一只玉制的小像。

紅衣、冰劍,宛若仙神。

註視著它許久,莫清嵐輕笑了一聲,起身撐開屋中的窗戶。

月色無瑕,青年人姿態靜然。

外面的涼風吹拂,隔窗所在,是一條蜿蜒的溪河。

‘撲通’一聲,小像隨聲落入水中,錦盒沾濕,飄浮在溪水中漸漸盤旋,遠離,在視線中慢慢消失。

夜色靜謐,明月高照。

卻在不被發覺之處,緋色的衣袂踩過雜亂的叢木,一道人影出現在隔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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