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3 章

關燈
第 133 章

聶世信將顧安祁摁倒在地時,只聽見戰馬嘶鳴,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們胯/下良駒已給他們擋了數箭,盡數倒地。

這地方霧氣太多,根本看不見物,聶世信身軀筆直,突然聽到如山的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再一眨眼,只見到一青龍偃月刀已出現在了面前,自上而下,徑直朝顧安祁劈砍而去。

“安祁!”

聶世信大驚,一把將其推開,橫起長槍,猛地朝前一挑,長槍與大刀碰撞在一起,震得郭興手有些發麻,聶世信劍眉一凜,手持槍桿,大喝一聲,猛地朝前突刺。

郭興見那朝著自己胸口而來槍尖,心底大駭,翻身閃躲,下馬落地,聶世信上前與他纏鬥,你來我往,槍意如龍,郭興略有些不敵,一退再退,而就在此時,竟突然有一將軍從側腹殺了出來,步行而至,拿起鐵錘,猛地朝顧安祁砸去。

顧安祁本聚精會神看著聶世信,見這突出而之人,心底大駭,猛地拔出長劍,誰料劍柄抵住大錘之後,竟被突然震碎,鐵片橫飛,他再一眨眼,只見巨大無比的鐵錘,徑直朝他腦門落下。

聶世信側頭見此,猛地一槍朝郭興掃去,將其逼退,大步流星飛至顧安祁身旁,橫槍將鐵錘擋住,二人正在角力之時,聶世信的後背已全然露給了郭興,郭興又如何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掄起大刀,猛地便朝著聶世信的身軀劈砍而下。

聶世信劍眉一凜,,長槍一掃,頃刻間將二人逼退,而就在這時,又有第三人,第四人加入了戰。

聶世信以一敵數人,槍意如龍,根本沒落得下風,可是敵軍卻越來越多,還不知道有多少隱藏在大霧之中,他縱使是聶世信,也不是有三頭六臂,刀槍不入。

這山谷狹小,大霧將他們的人分割開來,又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第一輪的箭羽之下,舉目望去,竟遲遲沒有一人援手。

眾人與聶世信糾纏,見久攻不下,自會去找他的破綻,而他周身上下沒有破綻,唯一破綻便是顧安祁。

一將軍悄然從戰局中退開,不再與聶世信糾纏,又拿著長刀,徑直朝顧安祁殺去,顧安祁急忙撿起地下的兵刃,又擋了一刀,見那長刀突然之間,又朝他脖頸而來。

他武學天賦有限,也沒有顧安雅刻苦,在戰場之上又如何夠用,幾招之下,他猛地倒地,眼看長刀朝他脖頸而來,突然一桿銀槍如明月般亮堂,縱橫入世。

聶世信擋下這一刀,突然再露出空擋,猛地被踹了一腳,而就在這時,那用刀之人再度猛攻而來,聶世信發了狠心,側身豎槍一送,一/槍/刺破了他的喉嚨,而另一側卻有數把長刀朝他手臂劈砍而來。

若他動作遲緩一步,想必會當即被削斷手臂,急忙松手,他自小征戰沙場,從未離過身的銀龍槍驟然落地,他已卸去了兵刃,而在另一側,郭興見此,突然掄圓了青龍偃月刀,朝顧安祁猛地劈來。

“安祁!”

聶世信顧不得這麽多,突然猛地朝顧安祁撲去而,下意識伸出手臂,竟擋在了顧安祁與那大刀的中間,若是大刀落下,他這手臂必會劈成兩半,可他竟毫不在乎,眼看刀刃將要落在他肩甲之上時,突然之間,一支箭羽徑直朝此處飛來,正正好撞上了郭興手上的大刀。

“二叔!”

顧安雅一身黑甲,身後率領數千名兵馬急促而至,激起天地蕩漾,郭興聽到這聲音,還以為是顧時珩援軍已至,雖知道自己不得不走,卻還不死心,拿起大刀,還想再劈砍。

顧安雅立即夾緊馬/肚,突使長槍,自上而下,朝他猛地突刺而來,擋住了這一刀,二人一人在馬上,一人在馬下,過了十招左右,已讓郭興震撼無比。

趁著他發怔之時,顧安雅突然翻身下馬,將長槍朝聶世信一甩,道,“二叔,接著!”隨即拔出了腰間金鐧,望著不遠處的郭興,面有寒光。

聶世信接過長槍,自突然上前,一轉眼又是擊殺數人,而顧安雅手持雙鐧,在敵陣之中穿梭廝殺,更似是世間最鋒利之花蕊。

她使槍時像聶世信,用鐧時卻像顧時珩,秦家鐧,聶家槍,此時才算是真正有了傳人,郭興看著顧安雅和聶世信二人,一時之間生了退意,勒住韁繩,立即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時候,顧安祁才突然站起身來,似有些不平。

“窮寇莫追!”

“窮寇莫追!”

聶世信與顧安雅幾乎同時開口,止住了顧安祁的動作,顧安祁緩緩垂下眼眸,自知自己險些犯了大錯,也不敢開口。

聶世信手上掂了掂顧安雅的長槍,雖覺得這比自己的稍輕些許,但亦不失為當世利器,而顧安雅目光望著聶世信,明顯臉色有些後怕,道,“二叔,你和安祁沒事吧?”

“無事。”聶世信搖了搖頭,將長槍遞給了顧安雅,道,“你如何知道我們在此處?”

“我九叔讓我自己帶著兵馬在關中四處閑逛,我看調兵有些異常,便急匆匆地回了隴山,緊接著看行軍痕跡,便追你們追到此處了…”顧安雅急忙說道,轉頭正準備問顧安祁時,卻不見他身影。

再一眨眼,竟是顧安祁跑到了一側,撿起來聶世信的銀龍槍,輕輕將槍柄的泥土和血擦幹凈,緩緩走回來,遞給了聶世信。

聶世信轉頭看顧安祁,微微一楞,顧安祁將長槍遞出去,突然開口,聲音輕到幾乎看不見,道,“二叔。”

聶世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們認識了多久,顧安祁便喊了他多久聶將軍,此時此刻,才終於願意喊他一聲二叔。

但他本就心胸開闊之人,這對他而言都並未有什麽所謂,輕輕點了頭,接過了長槍,道,“行了,回去吧。”

洪熙二年正月初八,長安城破,郭興中軍於陳倉回長安道中被圍,三軍請降,西涼王顧時珩受之。

除直接參與謀劃子母蠱十七人外,西涼王顧時珩寬裕眾人之罪,然郭興為首等人罪無可赦,將其帶回會州,於會州城門外,西境萬民見證之下,淩遲處死,一時之間,西境眾人皆稱快哉。

而西涼王處,此戰平關中,入主長安,將這重要無比城池攬入囊中。

站在長樂宮前,顧時珩矗立良久,望著紅墻綠瓦,忍不住開口,道:秦時明月漢時關,想不到今年,竟是我打到了此處了。”

此戰之後,毫無疑問,西境將把自己政治中心跟軍事指揮部搬到長安,畢竟西境乃是荒涼之地,如要問鼎中原,什麽指令都從西境發出,多有不便。

顧時珩有心要歷練顧安祁,實則本來想著將關中和西境一同交給顧安祁掌管政事,可是在隴山下的事情卻一直讓他心底不安,讓他遲遲沒有下定這個決心。

長安之中,他與聶世信暫住長樂宮未央殿為臨時首府,本該亦是跟顧安祁低頭不見擡頭見,卻沒想到好幾日都沒見他蹤影,顧時珩只能派下人傳話,告知他有事找他,讓他傍晚在寢宮等待,這才見到了顧安祁其人。

等他退開門,入廂房之內時,只覺得有一股龍涎香氣,顧安祁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衣,緩緩站起身來,過來迎他,畢恭畢敬行了個禮,卻沒有開口喊九叔。

顧時珩目光落到他肩胛的紅上,微微蹙眉,朝前走了兩步,道,“你受傷了?是何時受得傷?”

顧安祁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道,“自然是在隴山之下。”

“隴山之下?”顧時珩蹙眉,道,“我怎不知?”

“你又怎知。”顧安祁往後走了幾步,坐在了床沿之上,道,“二叔後腰被踹了一腳,自從戰後你便天天守著二叔,事必親躬給他擦藥,連床也不讓他下,又如何可能看得到旁人?”

顧時珩聽到此話,微微蹙眉,只覺他之前的猜想完全正確,顧安祁見他沒有反駁,眼底的情緒更加洶湧,卻突見顧時珩向前一步,緩緩開口,略有試探:“安祁,我問一事,你需得坦誠告知。”

顧安祁心底咯噔一聲,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好。”

“自我記憶裏起,你便一直克己守禮,性情內斂,莫說沖動,在你身上看到情緒都少有。”顧時珩一邊說著,一邊側頭掃了顧安祁一眼,去看他反應,道,“但是這次乃是戰時,關鍵之時,你竟突然沖動,要去追郭興,這才導致你們遇伏,我想問你,為什麽?”

顧安祁聽到這話,仿似被刺了一刀,擡起頭望向顧時珩,道,“你覺得為什麽?”

顧時珩皺了皺眉頭,手不自覺地攥緊,他心底雖無奈,可亦多得是憤怒和後怕,知道自己或許殘忍,但是這些話說清楚更好,不然只會讓他一步錯,步步錯。

“安祁,我曾說過,你我是叔侄,且今生只能為叔侄,這不是因為你我之間隔著旁人,所以不可以,而是沒有旁人,也不可以。”顧時珩說到這話,面色嚴峻,甚至還帶了一股寒意,道,“二郎於我,如山之重,如若我能夠確定旁人想害他,無論是誰,我都不會姑息,這次便算了,如若再有下次…”

“所以這就是你思考出來的?”顧安祁聽到這話,突然猛地站起身來,讓顧時珩話語驟然停住。

他猛地向前,又逼近一步,道,“你覺得我要去追郭興,是因為我想害死我二叔,這樣我就能得償所願了,是嗎?”

顧時珩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可這的確是他一直懷疑的,顧安祁心思太重,他摸不準看不透他,甚至因為這個,他現在還不敢把關中和西境的政權全權交給他。

誰料對方只是搖了搖頭,一雙丹鳳眼微微有些發紅,努力不露怯,可卻已快撐不住了,開口問道,“顧時珩,你從來都沒在意過我,沒在意過我是誰,也沒在意過我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不是?”

“你對我一切的好,都是因為我爹,你願意為我赴死,也是為了我爹,我早就該清楚的!”顧安祁說到此話,眼睛紅得更甚,滿眼都是委屈,“如果不是我爹,你根本不會管我,如果不是我大哥死了,你也不會要讓我當皇帝…你從頭至尾都沒有看到過顧安祁,看到的,都只是顧時琛的兒子!”

“安祁!”顧時珩猛然開口,心底竟有些慌亂,心想這一個人在這世上,又如何可能是完全獨立存在的,哪怕他心底無比明白顧安祁在說什麽…

“你難道以為我真的想當皇帝,天天學帝王之道,權衡之術,馭民愛民之法,兵書,六韜…什麽都要懂,什麽都要會?是你想讓我當皇帝的!”

顧安祁一般說著,一般情緒激烈,又滿眼都是委屈,望著顧時珩,道,“我想著你想的事情,我努力去做,總會讓你多在意我一點點,但是你還是不在意,我以為我去替你殺掉郭興,你也會高興一點點,但是我做不到。就算我做不到,我也絕對不會是那種忘恩負義,恩將仇報,要害二叔性命的小人!你若不信我,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這條命是你救的,現在我還給你就是了!”

言盡,顧安祁突然沖到一旁,拔出來長劍,劍鋒對準自己,劍柄朝顧時珩手中送去,顧時珩大驚失色,一把將其奪下,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顧安祁也是少年童年極度不美滿之人,自幼母親離去,在東宮裏不知受了多少打壓欺負,表面上看起來克制冷靜,顧時珩怕也是怕再長成個顧時承,誰料其沈默之下,竟是呼嘯的海,愛恨和諸多情緒竟能強烈至此,讓顧時珩這等自少時起,向來明艷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他的確做錯了事情,也愛錯了人,可他也還沒滿十六歲,他錯不至此,顧時珩之前還以為他想害聶世信,是他錯怪了他…

這諸多情緒夾雜於顧時珩心頭,只讓他不知如何是好,試探性地向前一步,道,“安祁…”

顧安祁身軀緊繃,站在原處,也不說話,顧時珩行至其身前,沈默良久,手輕輕地落到其肩上,撫了一把,又悄然拿走,道,“此事是九叔錯怪了你,但是其他之事,還是不可以,至於當不當皇帝,你若實在不願…”

“我已經告訴你了,我願。”顧安祁陡然側頭,徑直地盯進了顧時珩的眼底,“君子重諾,我說了願,便會願。”

為了你,我也會願。

顧時珩站在原地,輕嘆了口氣,亦有無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