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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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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

“將軍,我對不起你!但是他手上有我的家人,他手上有我的家人!”李奇說完這句話,突然拿頭往顧時珩的金鐧上一撞,顧時珩下意識想將鐧拿開,卻已遲了一步。

頃刻之間,頭破血流,李奇的腦袋仿似爛開得木瓜,顧時珩下意識地低身,再去拽他之時,已見他徹底斷了氣。

顧時珩望著這一地雞毛,也不知事情如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奇從西境就跟著他,跟了他這麽多年,從會州,到燕州,再到順天,可是他竟背叛了他…

顧時珩搜了所有的屍體,都沒有找到秦牧手書的蹤跡,等到他策馬回須水鎮時,知縣已料理完了一切,將屍體安置恰當,放入了棺木之中。

此地少有大人物來此,又發生了這樣的命案,知縣亦戰戰兢兢。

顧時珩望著這一具一具的屍體,一時間自覺地心頭千刀萬剮。

他走到李二虎的棺木前,看著那張臉,此時此刻已歸為沈寂。

顧時珩知道他是關西丹洲人士,自從水淹興慶府之後,他一直都把帶在身邊。

李二虎心思單純,作戰又勇敢,說起來是個孔武的大將,在他身旁卻跟個老媽子差不多。

冬天念叨顧時珩多加衣,夏天讓他喝水,夜深了讓他早睡,他有時會覺得煩,可是此時此刻,亦心底清楚,他是再也聽不到了。

九泉之下,他當與死在戰場之上的同袍團聚了..

顧時珩走到魏成通的棺木前時,已無法自抑,一行清淚從眼眶滑落。

這是在軍營中第一個對他好的人,看著當時一無是處,一無所成的他,依舊不嫌棄,認真教他鐧法的人..

他看著魏成通的白發,心裏亦在發顫,他已經這麽大年紀了,為國征戰一生,他安逸的日子一天都未曾過,如今…

他往後退了兩步,撞上冰冷的墻壁,擡頭望向遠方,道,”把他們的棺木擡回關西會州。”

等到顧時珩策馬回順天時,天已魚肚白,方方到岳臺時,竟發現顧時承,顧時微,陸梁蘊,公孫彧已在此等候,身後還跟著浩浩蕩蕩五千兵馬。

顧時珩看到顧時承的那一霎那,頃刻之間,眼眸便紅了。

“於菟!”顧時承走上前來,自上而下望著他,道,“你無事吧?四哥說宮裏恐怕有變,連夜帶著西涼王府出了城,我手上五千兵馬亦在如此,你…”,誰料他話還沒說完,顧時珩突然上前一步,死死地摟住了他的脖頸。

眾人大駭,急忙避開目光,顧時承望了一眼顧時微之後,目光落回到顧時珩身上,微微沈眉,拍了拍他的後背,道,“於菟…”

“李二虎死了,八哥。”顧時珩靠著顧時承的肩頭,緩緩閉眼,道,“我師父也死了。”

顧時承眉眼一滯,道,“誰幹的?”

“除去六皇子,還能有誰!?”顧時珩驟然松開顧時承,語氣也激烈起來,“如今朝堂之上就剩下他與我二人,他以為將我除掉,便能陷我兄長於萬劫不覆之地,我們幾個兄弟鬥得你死我活,你方唱罷我登場,如今竟輪到他來做主了…”

言到此處,顧時珩目光望向眾人,道,“他也想得太子,他們每個人都想當太子,又如何可能有這麽容易的事情…公孫兄…”

“卑職在!”公孫彧上前一步,道。

“為我研磨,我要起草書信一封。”顧時珩站在此處,望向了北方,一字一句道,“發往最近的關北。”

而順天府中,等到黎明之時,唯一還在京城的六皇子顧時永主持朝會,果然在第一時間展示了武安君秦牧的手令。

滿朝嘩然,而顧時永望著眾人,亦下達了自己的第一條代天子令。

“此證足以證明,顧時珩乃叛賊武安君秦牧之子,並非龍身鳳血,又如何配高居西涼王之位?此等叛逆漏網之魚,本該嚴懲,但此時父皇病重,我亦與其有手足之義,當立刻將顧時珩緝拿入宮,等候父皇發落!”

他的命令一下,京四軍浩浩蕩蕩的包圍了西涼王府,可惜找到得卻只有一處空宅子。

顧時珩昨日亦還是千金之軀,此時此刻,通緝令已貼滿了京城以及京東京西二路..

他孤身一人,立於高馬之上,看著順天城門口守衛,在拿著畫像,依次盤查。

頭頂烏雲密布,狂風驟起,他一身單薄的黑袍於天地之間,宛如荒蕪之上開出的唯一花朵,顯得有幾分孤獨。

顧時永幾乎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這朝堂之人本就是浮萍兩邊草,風吹哪邊便往哪邊倒。

太子被廢,二皇子被革除宗籍,三皇子被刺殺,五皇子被處死,七皇子就藩,十三皇子被囚,九皇子更是連真正的皇子都不是,那縱使之前不管是什麽黨派,此時亦只能跟著顧時永,根本便沒得選。

可是顧時珩並不打算讓他如願。

困獸尚且搏鬥,更何況他是顧時珩,他會跟他鬥到底,至死方休。

突然之間,天際電閃雷鳴,映射在顧時珩的臉龐之上,守城的士兵不自覺的往身後望去,聽見雷聲震震,地動山搖。

“這打雷打得這般厲害!?” 站在順天城墻上的士兵,忍不住擡眼,往遠處望去,而就在這一剎那,他猛的睜大了眼睛。

只見遠處,滾滾黃沙飛濺而起,滾滾馬蹄聲宛如驚雷。

而在這風將沙吹散而去之後,露出的竟是一雙雙如銅鈴般的眼睛,而馬上之人個個黑甲長槊,手持暗黑色軍旗,一眼望去,竟有數以萬計!

馬踏聯營,地動山搖,黑雲壓城城欲摧,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守城之人,無一人不被深深震懾。

“關北…”

“關北鐵騎!!”

“快進攻稟報六殿下!這是關北鐵騎!”

“關城門,關城門!!”

這數以萬計的鐵騎便在這為首之人的帶領之下,盡數停在了那黑馬十丈遠的距離之外,頃刻之間,數萬人勒韁下馬,齊聲跪地,只聽地動山搖的道來,

“末將參加西涼王殿下——”聲洪如鬥牛,已傳入了順天城中。

顧時珩脫蹬下馬,遙遙的站在首位十六名將軍,厲雄沖一馬當先,終覺心已落到了實處的。

燕雲十六將。

他的兄弟——終於來了。

建元二十九年八月十七,西涼王顧時珩發布征繳檄文,聲討六皇子顧時永數條大罪,包括不仁不義,不忠不孝,戕害手足,殘害忠良,枉顧王法,誣陷王弟。

該文陸梁蘊親自攥寫,文采斐然,頃刻便在四海之內,引發震響。

在其最後,西涼王聲稱,“今皇考未省何疾,不令諸子知之見之,奸王趁此越俎代庖,欲秉操縱之權,潛有動搖之志,包藏禍心,其機實深。刀構陷諸王,大行無忌,而予奪生殺,盡歸其手,異日吞噬,有如反掌,既陷我所出,居心叵測,則惟應以爾等往,清君側之惡,扶國家於既壞,安宗社於垂亡!”

於此之處,已清晰表面自己概不退兵,兵臨順天,要與顧時永做個徹底了斷。

顧時永其人在九州四海威望並不算高,如今也屬實因為朝中無人,才暫且撿了個便宜,其他人知西涼王與六皇子對峙,雖不會明面上相幫西涼王,但實則也無人站在六皇子那一頭。

不出三日,顧時珩便已屯兵十萬兵馬,於順天府十裏開外安營紮寨,聲勢浩蕩無比。

在軍營之中,顧時微,陸昭蘊以及公孫彧三人為文職,立於顧時珩右側,而顧時承以及燕雲十六將位於左側,眾人皆望著面前的沙盤。

顧時珩行軍打仗,自是萬無一失,他早已安排了足夠的人馬,掐斷了所有前往順天支援的要塞,所以即使是有援軍,也不可能順利到達,如今京城對他而言,不過是囊中之物,甕中之鱉而已。

待到軍會結束,眾人散去,分別去軍中部署,帳內唯有顧時珩一人,郁青停下來腳步,輕輕地喚了他一聲,“秦哥哥。”

顧時珩擡頭,微微一楞,道,“怎了?”,郁青遙遙地看著他,眉頭一沈,道,“你這兩年,是不是過得很苦?”

第二日,顧時珩身披鎧甲,面戴鬼面,親率大軍,圍城於順天城下。

在順天城的高墻之上,顧時永身穿白色的長袍,面容躊躇,而守城的士兵皆有不安。

這大軍綿延千裏,軍旗飄舞,浩浩蕩蕩,可卻不及那為首一人讓人心裏駭然。

這十萬大軍的統帥,可並非什麽普通王子,尋常將軍,這可是鬼將秦衍。

天下無雙將,九州第一雄的鬼將秦衍。

顧時永常年在宮城之中,他自是聽聞過顧時珩在軍中之事,顧時珩手中的關北鐵騎乃是天下精銳,他曾率領這只軍隊,掃平了一整個國度,此時此刻,劍鋒所指,不過只是總兵力不足二十萬的順天城。

這麽一座小小的城池,根本不可能攔得住他們的。

顧時珩身上黑色的披風隨風擺動,他遙遙的望著這高聳的城墻,自知為何自己還不動作,他側身在厲雄沖耳旁說了兩句,竟高揚馬鞭,一馬當先,獨自一門朝城門騎行了過去。

顧時珩一人一騎,在弓箭手射程之外的地方,驟然勒了馬,他遙遙的望著城墻上的馬面,雖看不真切,亦知顧時永必在其上。

”城內之人聽著,我乃西涼王驃騎大將軍顧時珩,此乃奉天靖難,蕩除奸王,故奉勸諸君,放棄無謂的抵抗。

本王在戰場之上,百戰百勝,卻從不願同室操戈!你們身披我大梁戰袍,亦是我之同袍,我之兄弟!我不願因皇子之間兄弟鬩墻,拔刀相向,反使諸君血濺當場。我給你們三日時間,交出六皇子,打開城門,三日此時,若我得不到答覆——關北鐵騎蕩平順天,覆巢之下,必無完卵!”

說完這話,顧時珩高舉馬鞭,竟就這般轉身,大搖大擺的走了回去。

守城的將領咬緊牙關,望著他的背影,只道了一句‘好生囂張‘!在擡頭,望向六皇子顧時永,卻見其面色蒼白。

顧時永站在此處,身影努力筆直,徑直的瞪著這一旁的士兵,急匆匆的便下了城墻,可縱使如此,他仍能感覺到那股不安乃至懷疑的目光,反反覆覆的落在他的身上。

沒有一個大梁的士兵,願意在戰場上跟西涼王交手,這京軍根本不信任他這個撿便宜的皇子。

這順天城的人都怕西涼王,並不怕他,他一步一步往王府裏走,心裏已暗自涼了一半。

他知道自己在戰場上對上顧時珩,根本就不可能有勝機,而如此這來,這隨便哪個順天城裏反水的士兵,將他打包送給西涼王換個錦繡前程,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方方回到王府,接過了王妃遞來的一壺茶時,突然間,殿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侍衛急匆匆的沖了進來,顧時永站起身來,道,“怎了,怎如此驚慌!?”

“陛下醒了!”

顧時永站起身來,眼底不自覺的揚起一絲喜色,道,“當真?”

“是!宮裏傳來消息,說陛下方才醒了過來,此時神識尚清!”

顧時永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道,”給我沐浴更衣,我立即入宮,還有那封信,立即給我準備就緒!“

想到此處,顧時永站起身來,不自覺的踱步,顧景煜此時醒來,對他無疑是絕地逢生,天賜良機!

此番顧時珩打著奉天靖難的旗號,無非就是仗著顧景煜昏迷在床,混淆視聽。

實則顧景煜若知道了顧時珩不是他的親生骨肉,莫說給他東宮之位,恐怕恨不得親手殺之。

所以現在顧景煜醒了過來,顧時珩必須要做抉擇。

他要當皇帝,則不得不反,如若顧時珩當真反了,就算他贏了,他這千古罵名,便已是背定了,非但如此,他身後所有大將,國之棟梁,亦註定背上這反賊叛將之名。

而如果他不反,這皇子之中,可還有其他人可選?這東宮之位必落入他之手,因為顧景煜也沒得選!

想到此處,他望著遠處的熾陽,踏上了入宮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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