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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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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顧時珩心底大駭,驟然側身,而方才他站立的地方,一把匕首竟破空而來!若不是他躲閃得及時,那匕首將會徑直插入他並未披甲的背心,將他捅個對穿。

顧時珩站直腳步,望著眼前潛伏在黑夜之中的黑衣人,氣血翻騰,他練武多年,五感清明竟能被這麽悄無聲息的接近,眼前之人不知何人,卻絕非等閑。

而一擊不成,眼前黑衣人眉目一沈,手持匕首,竟又朝著顧時珩沖了過來。

顧時珩在角落之中,本就是不被人察覺的地方,而煙花的巨響也淹沒了這裏的打鬥之聲,故而根本沒有半個人發現這裏的異常之事,顧時珩也被迫打起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望著眼前的殺手,氣息一沈,獨自迎戰。

黑衣人身形鬼魅,一招黑雲破空,匕首朝著顧時珩脖刺來,顧時珩一招玉帶圍空,身形猛地往一側閃去,避開這致命一擊,隨即丹田運氣,反手一掌。

那黑衣人立即擡肘,格擋下這一掌,又是騰空而起,突發一腳,徑直顧時珩胸口踹去。

顧時珩立即閃躲,輕盈如飛燕,黑衣人一腳踹在假山之上,將石頭崩裂開來,拿著匕首,緊接著又去追。

顧時珩雖背對著他,看似躲閃,手卻悄然運氣,黑衣人跟上去,正欲再刺之時,顧時珩突然回眸,一掌擊於黑衣人胸口之上,這一掌仿似有萬鈞之力,黑衣人往後退了兩步,只覺胸口刺痛,區區站直身子,拿著匕首又刺。

顧時珩赤手空拳,身上還穿著不易打鬥的朝服,跟這黑衣人在這怪石嶙峋的假山之中你我往,過了五十招, 二人有些焦灼,尚且分不出勝負。

眼看煙火秀已快至盡頭,黑衣人終有些按捺不住,突然動作驟然狠決起來,望著這身形時而飄逸,時而果決的男人,瘋狂地猛刺。

急中必定出錯,顧時珩見他動作,已察覺了漏洞,自己倒先賣了個破綻。

那黑衣人打鬥之中,見顧時珩胸口空擋驟然漏出,匕首一轉,繼而上前 ,顧時珩見此,氣運於手肘之上,突然擡肘。

他這麽悄然動作,匕首已經偏離開來,只不過劃破了他的臂膀,而他的手肘勢大力沈,一舉擊在了那黑衣人的下顎之上。

對於高手對決而言,反倒是一擊勝負已定,頃刻之間,那黑衣人仿似破掉的麻袋一般,猛地朝後飛去,撞在假山之上,已昏死了過去。

而就在這時,咚的一聲,顧時霽這才趕到此處,手上的解酒湯悄然墜落,看著顧時珩肩上的血跡,急匆匆地大喊道,“哥!”  ,朝他狂奔而來。

而他這一嗓子,才吸引住了的旁人的註意,片刻之後,顧時永和侍衛也急匆匆地圍了過來,看著這一切,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顧時珩事示意眾人自己無事,緩緩上前,低身拉開了黑衣人的面紗,竟見到一張滿是刺青異域面龐,而顧時霽加見到這張臉,突然上前一步,道,“血蜘蛛?”

顧時珩側頭看他,有些不知所以,其他人也面面相覷,顧時霽急忙解釋道,“我也是闖蕩江湖,知有個從不失手的刺客,代號血蜘蛛,聽聞的他們說,此人正是異族面孔,滿臉暗紅色的刺青…”

‘哎呀!這全是六哥的錯! ”顧時永急忙上前,道,“這好好的生日筵席,怎被混進來個刺客,還好九弟武藝高強,洪福齊天,這名揚天下的頂級刺客,在九弟手中也只能吃癟。”

這話落下,身旁之人連連稱是,顧時珩站起身來,目光先落到六皇子顧時永的身上,繼而又轉頭,望向了不遠處沈默不語的三皇子顧時弘。

顧時微和顧時翊的話語驟然出現在他耳旁,雖知六皇子絕不是個省油的燈,但是也絕不可能會愚蠢到在自己府上,自己生日筵席之中刺殺顧時珩,這件事多半是三皇子指使,還好他算棋高一著,暫時沒讓這幕後之人得逞。

“六哥言中了,今日王府人多,魚龍混雜,混進些不幹凈的人也是情有可原。”顧時珩站在此處,一字一句道,“這血蜘蛛我便先帶回府內了,今日我受了些輕傷,先回王府,改日再來登門拜訪六哥。”

顧時永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急忙稱是。

顧時珩和顧時霽二人走出宋王府時候,步行回府,一路上顧時霽見他手臂上的刀傷,心底也有幾分擔憂,道,“你真無事?”

顧時珩側頭看了一眼,道,“不過擦破了皮,這小傷而已。”說著,又轉頭望向顧時霽,道,“銜蝶,你之前不是言語說你約了幾個江湖好友去川蜀,不如現在就去,如何?’

聽到這話,顧時霽神色一沈,不滿湧上面龐,道,“你現在讓我走,又是什麽意思?”

顧時珩輕嘆口氣,道,“我只覺京城陰風詭雨,一日勝過一日,到時候我怕…”

“那你怎麽不走?”顧時霽側頭又問,“你少年時,不是最想著浪跡天涯,輕劍快馬的人,你有這麽多走得機會,為什麽又不走了?”

顧時珩搖了搖頭,心想顧時霽當真說些玩笑話,如今顧景煜病重,顧時琛還在冷宮之中,他如何能走?

趁著夏夜清風清爽,二人往西涼王府走去,顧時珩明裏暗裏說了幾句,只怕這想殺他的人今日不得手,還會再來,顧時霽忍不住又刺了他一句,道,“你不是一向都是如此,走刀山火海跟玩似得,你還會怕有人來殺你?”

顧時珩搖了搖頭,笑而不語,他自是不怕,但是他怕節外生枝,可就在這時,突然間,然間,一陣刺痛猛地從他太陽穴傳來。

他身形猛地搖晃,竟似突然站都站不穩,險些跌落在地,顧時霽站在他身旁,此時已與他身高相仿,立即伸手護住了顧時珩的胳膊,道,“怎麽了。”

“無事,可能喝多了…”

顧時珩手搭在顧時霽肩上,想要站直,接連著喉嚨湧上一陣腥甜,他皺眉強忍著,本以為這疼痛會很快散去,卻沒想到氣血翻滾著,反而愈發劇烈,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他的內臟。

剎那之間,他便汗如雨下,擡起頭再看顧時霽時,眼底竟是一片黑。

顧時霽察覺到顧時珩的異樣,一邊撐著顧時珩的胳膊,一邊焦急的大喊,顧時珩望著眼前的虛無,突然小聲的喊了一聲,“銜蝶。”,緊接著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昏死在了顧時霽的懷中。

西涼王府,燈火通明。

顧時承收到消息,急匆匆地趕回王府時,只見顧時霽,顧時微,李二虎,公孫彧,陸昭蘊五人於後院之中,或站或坐,各個都神色哀然,如臨大敵。

顧時承望了一眼虛掩的大門,急匆匆地便要往裏走,顧時微突然開口,道,“八郎!”

顧時承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顧時微,其搖了搖頭,道,“於菟情況很不好,十弟正在給他施針,莫要去打擾。”

顧時承點了點頭,站在了一旁,顧時霽坐在石凳之上,雙手撐著自己的腦袋,望著青石地板,眼底已經有了淚光。

顧時承什麽都不知道,他就聽聞顧時珩遇刺,本以為已逃過一劫,但是那匕首上有劇毒,可是到底如何,現在只有顧時滄得知。

五人在院子裏站了將近半夜,這時門才打開,顧時滄被碧藍推出了相仿,白衣之上全身都是血,五人立即圍了上去,道,“如何了?”

顧時滄神色疲憊,仿似歷經了一場巨大的浩劫,眾人這般問,他卻說不出話來,顧時承心底更急了,還沒等他開口,顧時霽突然上前一步,道,“我哥到底如何了,你說話啊,十哥!”

“刺傷九哥的匕首上塗抹得是見血封喉,這毒藥本就是天下劇毒,一旦入血脈,藥石無醫,只是後來江湖之上學了種解法,若手臂中毒,只銷掉手臂,大股中毒,則砍掉大股,只要不讓毒藥擴散全身血脈,方能留下一條命來。”顧時滄這般說道,擡起頭來時,眼底也有了淚光,“而這次的刺客便知道如此,故而用了藏紅花特制,讓見血封喉緩慢發作,實則九哥行至路上,毒發之時,毒藥已蔓延周身血脈…總是扁鵲再世,華佗轉世,也…無能為力。”

“你說什麽!”

頃刻之間,顧時承往後退了一步,仿似世界崩塌了一塊,他突然走上前,找起了自己袖子,道,“你說毒素已經蔓延了他周身血脈?那你比我的血換給他,我的血…”說道此處,顧時承想到自己一身蠱毒,驟然停下。

而顧時霽見此,眼底亦閃爍出了希望,道,“八哥不行,我可以,十哥,你把我的血換給我哥!”

“我也可以!’李二虎聽到此話,驟然開口。

而公孫彧和陸昭蘊對視一眼,也緊跟著上前一步,陸昭蘊一字一句,道,“士為知己者死,我也願意。”

“我也如此!”公孫彧說道。

“這不是換血的問題…”顧時滄搖了搖頭,望向來房內,道,“此時縱使是有無毒的血液,一旦入九哥體內,也會頃刻被此刻的血液同化…除非有能夠抑制住他毒血的東西,可是這全天下又如何可能有抑制毒血的血液…”說道此處,顧時滄擡頭望向蒼穹,突然間神色一楞。

顧時霽,顧時承二人面面相覷,都以為顧時滄想到了什麽,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顧時滄轉身,望向碧藍,道,“快推我進屋內!”

碧藍急忙如此,將顧時滄往房內推去,行至廂房時,顧時承和顧時霽二人被關在了門外。

顧時滄搖了搖頭,道,“我需要安靜,八哥,十三弟,九哥交給我,必然無虞,因為我也同你們一樣,把九哥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

西涼王廂房之中,燭火搖曳,顧時滄低頭望著床上毫無半點血色,仿佛死去的俊美男人,長嘆口氣。

顧時珩身上插滿了銀針,顧時滄已做了最大的努力,將他周身命脈,全部封住,可這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而已,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唯一的答案。

碧藍站在他的身後,正在凈針,一直沈默不語,顧時滄轉頭看了她一眼,道,“你還記得怎麽做嗎?當時我教過你的。”

碧藍悶悶地應了一聲,道,“記得。”

顧時滄輕嘆了口氣,聲音很輕,道,“…碧藍。”

碧藍擡起頭,杏眼通紅,顧時滄搖了搖頭,道,“我得救他。”

“我知道秦將軍為國為民,是個英雄,也知道他是你的哥哥,但是殿下…”碧藍放下銀針,一步一步走上前,道,“這天下哪有大夫,要為了救人,把自己的命搭進去?當初夫人懷胎十月,受歹人暗算,你一出世便身中劇毒,雙腿無法行走,若不是夫人醫術高超,以自身為容器,淬成百毒不侵的麒麟血,再將其換給你,你恐怕那時便會夭折,而此時此刻,你要將你身上的麒麟血換給秦將軍,你如何可能活路?!”

顧時滄輕輕地點了點頭,蒼白的面龐拉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轉頭望向床榻之上的男人,道,“我知道,但是我得救他。”

“為什麽?!”碧藍終忍不住發問,道,“這究竟是為了什麽,殿下?”

“碧藍,你知道後宮東四宮,為什麽許多宮殿,都沒有門檻嗎?” 顧時滄開口,問道。

“這難道不是陛下知道您出行不方便,故意開恩…”碧藍話語驟然停住,望向了顧時珩,道,“是因為九殿下?”

顧時滄輕輕地點了點頭,推著輪椅,緩緩駛向顧時珩床榻之變,道,“我小時候去何處都不方便,偶爾在後花園跟其他皇子玩,七哥還老是欺負我,那時七哥可真是小霸王,誰都怕他,九哥卻不怕他,每次七哥欺負我的時候,九哥就會為了我跟七哥打架,鬧得面紅耳赤…有時候我累了,不想坐輪椅了,他就背著我到處亂晃…後花園的那假山好高好高,山頂上有個亭子,叫樂仙亭,那時候分明他也那麽小,但是他卻能背著我爬這麽高的地方,我趴在他的肩膀之上,感覺到他一點點向上,似是覺得自己要飛起來了 ,飛到九霄之上…”

說道此處,顧時滄的眼眸發濕,又低下頭來,竟悄然之間,一滴眼淚落在了顧時珩的眉心之中。

他急忙擦幹眼淚,故作堅強,轉頭望向碧藍,道,“碧藍,這拖下去反倒是不好了,為我二人施針吧,我甘之如飴,心甘情願。”

顧時滄這麽一進去便是七七四十九個時辰,顧時微因為有其他要事,守了一夜便先行告退了,而顧時珩受傷了,事卻要有人去做,公孫彧和陸昭蘊也回了書房,唯有顧時承與顧時霽二人仿似一顆樹一般,顧時珩在裏面待了多久,他們便站了多久。

直到第三日清晨,門突然開了,顧時滄坐在輪椅之上,被碧藍推了出來,一時之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顧時霽與顧時承急忙上前,望向房內,道,“怎麽樣了?!”

“應當沒有什麽生命之危了。”顧時滄嘆了口氣,臉上毫無血色,亦像自己大病了一場,“至於什麽時候醒來,便要看造化了..”

顧時承話剛聽完,拔腿便沖進了房門,顧時霽本想跟著,見顧時滄臉色不好,又匆匆停下,道,“十哥,你可還好?需找太醫嗎?”

“無礙。”顧時滄輕輕搖了搖頭,道,“我是有些疲了。”

顧時霽輕輕點了點頭,道,“多謝!”,言盡,緊跟著便沖進了房門。

顧時滄坐在輪椅之上,緩緩回過頭,遙遙地望著床榻之上的顧時珩一眼,擡起頭望向了天邊的朝陽。

“走吧。”他開口,“碧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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