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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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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眾人搜身之後,邁入含元殿內,朝堂之上文武對立而戰,朝堂即可便要開始

顧時珩身為二品驃騎大將軍,九門提督,乃是武官之首,站在左側頭位,神機大將軍方子濯,右武衛大將軍王方正,左武衛大將軍餘成和,九門提督院事公孫彧,九門提督院事陸昭蘊等站到他身後。

右側,自然是以顧時翊為首,雖然他在朝堂之中,領得不過是吏部尚書一職,卻站在了中書令王賀之的前頭,在他們之後,跟著的才是門下侍中李譽明,尚書左丞羅寸方,再之後便是戶部尚書顧時弘,以及中書侍郎顧時永,身後緊跟著六部其他尚書。

段樂澤一聲高呼,顧景煜從側門入了殿堂,他的步伐漂浮得不成樣子,面色亦慘白無比,咳嗽聲連連。

顧景煜十七歲登基,今年也不過四十有六,年少時便體弱多病,自從顧時昶與葉菲雪私通以及太子被廢兩件事之後,身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只是他如此情況落在百官和諸位皇子眼底,又是另外一番含義,盼望他好起來的是鳳毛麟角,巴不得他從此一病不起,自己立下從龍之功的,才是大多數。

眾人跪拜之後,顧景煜擺了擺手,示意段樂則主持朝會。

而段樂則自心照不宣,將舉薦太子一事說明,這話剛一落下之時,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良久都沒有人開口,顧時珩也知搶打出頭鳥,絕不可能先說的道理,誰想到的就在此時,顧時翊突然向前一步,掀開蟒服,跪倒在地。

“回稟父皇,如若諸位大臣不開口,兒臣倒想冒昧爭此先。”顧時翊低眼道,“兒臣心底有一人選,可當東宮之位!”

“你說,咳咳。”顧景煜靠在龍椅一旁,望向了顧時翊,道,“七郎。”

“三王兄文武雙全,人品貴重,論文曾開文館修經書為國祈福,功德無量,論武亦曾整合五庫兵書,為兵部所用;如今在諸兄弟之中,又為長子…”顧時翊說著,驀然叩首,道,“兒臣願意舉薦三王兄為太子!”

這話落下,滿堂皆驚,被舉薦的三皇子顧時弘更是誠惶誠恐,急忙站了出來,撲騰一聲跪倒在地,道,“七王弟,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能當太子?論才能人品家世,我豈敢望七王弟項背!在我心底,七王弟乃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選!”

他這話說得,倒仿似才讓眾人心服口服,身後接連傳來陣陣附和聲。

六皇子顧時永此時也站了出來,道,“兒臣附議,這東宮之位,兒臣認為非七王弟莫屬!”

顧景煜這時,終從沈默之中開了口,道,“六郎,你也推舉七郎?為何?”

“稟父皇,兒臣亦覺得選賢舉能,天下為公,方可周公吐哺,天下歸心!論才華,七王弟十四歲去科考時便中榜眼,無兄弟能望他項背;論資歷,他任吏部尚書八年,其中各大小公事更是天衣無縫,可圈可點,論聲望,在朝堂之上更是眾望所歸,人心無盡;在兒臣看來,沒有人再比七王弟更適合入主東宮,還請父皇明鑒!”

這話一落下,突然間,朝堂之上竟跪倒了一大片。

“臣附議!”吏部侍郎萬天成說道。

“臣亦附議!”禮部尚書黃昌盛附和。

“臣等附議!” 刑部尚書黎靖文說道,

突然間,文官中八成官員走了出來,齊聲跪拜在地,高呼‘臣附議’三字

而武官之中,除去顧時珩,裴志以及公孫彧,陸昭蘊四人還站立著,也有不少九門提督府院事站了出來,公開支持漢王。

顧時珩望著這些跪下的身影,其中不乏他曾經親自登門拜訪,一口一個沒問題,絕不站在漢王那頭的大臣,心底也生出了一股無力。

顧時翊苦心經營數年,根基深邃無比,又如何可能是他這麽一次登門拜訪便能籠絡人脈的?

可是他所擅長的事情不在於此,顧時琛卻還在冷宮之中,他縱使毫無勝機,也必定一試。

“稟父皇,兒臣有話要說!”顧時珩見此,行出隊列,跪在了朝堂之上。

這話落下,朝堂之上瞬間凝為一片死寂,眾人側目望去,紛紛落在顧時珩的背影之上。

顧時翊跪得地方距離他不遠,可也是在此時此刻,他才驚覺顧時珩脫去了盔甲之後,竟這般消瘦,那玉帶勒住腰身之處看起空落落的一片,而脊背之處凸出的琵琶骨頭亦清晰可見。

這九州之中,傳言不死不滅的戰神,此時此刻看起來實則脆弱得過分。

良久之後的死寂之後,顧景煜的目光落到顧時珩身上,驟然一沈,道,“如若你要跟廢太子求情,廢太子罪加一等。”

“父皇!”顧時珩驟然擡頭,“皇兄縱使此次有過,但是監國多年,所做之事事無巨細,可圈可點,此次如此,其中緣由尚未完全查清,指不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顧時珩一邊說著,目光無法往顧時翊身上飄去,還不等顧景煜反駁,王賀之突然直起了身子,道,“西涼王,你這是何意?廢太子謀反之事,證據確鑿,你知情而不報,念在護駕有功,功過相抵也就罷了,可這廢太子謀逆,你還能怪得到旁人身上?”

顧時珩低眸,他們的二人自然還記得多次的那次朝堂之上,鬼將秦衍以三寸不爛之舌,舌戰群儒至眾人啞口無言,可是此時此刻,說不出話的確成了他。

他能說什麽,顧時琛的確是想反,而起差點反了,只不過緣由是因為他自己,亦或是顧時翊作梗,這對其他人來說,重要嗎?

顧時珩沈默,卻長跪不起,望著面前深黑的地板,心頭似是墜入了深海。

王煥之此時又擡頭,望向了顧景煜,道,“陛下,既然西涼王無話可說,想必也是無可指摘;既然如此,那推舉太子一事…”

“推舉太子一事,朕心頭有數了。”顧景煜望著顧時珩,輕輕地嘆了口氣,道,“不過朕今日有些疲了,這東宮之位的歸屬乃是國事,家事,天下之大事,讓朕再考量一日,今日便先退朝吧,明日再議。”

言盡,漢王黨已大獲全勝,百官自然無人多說旁話,跪安之後便告辭。

朝會散去之後,在大殿之外,雖有三三兩兩大臣停下來與顧時翊攀談,顧時翊此人卻並沒有明顯的喜形於色,甚至極為克制,只是催促眾人早些回府,省得節外生枝。

等到眾人散去,顧時珩手落在白玉欄桿之上,遙遙地與他對視一眼,便回了頭,準備從與他相反的方向出宮時,突然收到段樂則來報,皇帝顧景煜要他立刻去紫宸殿一趟。

紫宸殿中,顧景煜坐在龍塌邊上,雖是三伏天,身上仍披著一件毛裘,看似臉色極其蒼白。

顧時珩賜座在他身旁,二人雖是多年親密無間父子,此時卻似跨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顧景煜接過了段樂則接過的暖爐,輕咳了兩聲,道,“你這身子怎麽回事?”

顧時珩驟然一楞,不知如何開口,顧景煜皺眉,側頭看了他一眼,道,“西涼王府裏沒吃的?俸祿花到什麽地方去了?”

“這等小事,不勞陛下費心了。”顧時珩心底也五味雜陳,望向顧景煜,道,“倒是王兄此時被禁足東宮,日子恐怕比兒臣更難…”

“王兄王兄,你也就知道你這王兄..! 咳咳…”顧景煜聽到此處,略有些火大,道,“他謀逆造反,乃是證據確鑿,你還想要朕如何?作為父親,知曉自己親生兒子要對自己刀兵相向,這等痛楚,你又能了解幾分?現在都已經如此了,你還要要求朕原諒他嗎!?”

“此次是王兄糊塗,但是這天底下豈有不犯錯的人,你再給他一次機會,也不可以嗎?兒臣敢保證,如若有兒臣在…王兄絕不可能再有二心!”顧時珩說到此處,也驟然急切了起來,道,“他是你看著長大的,親自養育的,父子之情本該血濃於水…”

說到此處,顧時珩望著顧景煜的目光驟然一寒,緩緩低眸,桃花眼底滲出些許紅來,道,“不過也是,天家無父子,從你最開始那般對我,我也早該想到。”

這話一落下,顧景煜眼底一寒,這普天之下除了顧時珩,絕無再有第二人對天子這般言語,可是顧景煜竟沒有發怒。

他望向顧時珩,緩緩開口,又問道,“既你知天家無親情,為何不在獵場時下山,去助你大哥?”

“….”

顧時珩沈默,他給不出個回答,縱使答案二人都心知肚明。

顧景煜輕嘆了口氣,往後仰了仰身子,從一旁的暗格裏抽出一卷裹好聖旨,扔給了顧時珩。

顧時珩接過,打開一看,竟是顧景煜親自手書的讓他就藩的旨意,上面並無印章,想必還並未送達中書省。

“你的性子不適合在這朝堂之上,當初不適合,現在依舊不適合,你太看重情義了。”顧景煜看著顧時珩,輕嘆了口氣,道,“如今要你就藩,你多半也不會允準,但是這地方你多待無益,只要你放得下,朕可以隨時放你出順天…”

顧時珩低眸,如今大哥仍被囚東宮之中,顧時翊不日便要入主東宮,他如何可能放得下?

只是拱手謝恩之後,也沒個接旨的意思,顧景煜輕嘆口氣,將聖旨塞入暗格之中,看著顧時珩走出了宮門之外。

顧時珩一路策馬,見順天府車水馬龍,心底越發深沈,路過玄武大道之時,他遙遙望了漢王府的門匾一眼,轉身策馬,自城東行去。

漢王府中,茶香環繞,顧時翊與王煥之二人正對坐飲酒。

顧時翊頭戴金冠,周身著絳紫色蟒袍,分明是尊貴至極的模樣,神色卻有些心不在焉,王煥之為其滿上一尊酒,緩緩呈於顧時翊面前,道,“殿下,如今東宮之位於殿下而言,便如探囊取物,卑職在此,先提前恭賀殿下了!”

“東宮之位而已,有什麽好恭賀的。”顧時翊輕笑一聲,回過神來,手隨意拿在酒樽之上,道,“這幾年老大自己一堆糊塗賬,不是我的,這位置被別人搶過去,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的確如此。”王賀之聽到此話,倒是頗為感慨,道,“自從九殿下’身故’之後,先太子便對陛下極為不滿,說動則二人便在紫宸殿吵得面紅耳赤,傳出紫宸殿的也不只是十次八次。說到底,這天下又有哪個天子,能容得下明目張膽怨恨自己的兒子,拖到如今陛下才廢太子,實則也算是陛下仁慈了。”

顧時翊輕嘆了口氣,目光下垂,落到酒樽之上,突然拿起酒樽,一飲而盡,道,“你說得是。”

啪的一聲,酒樽落到了木桌之上,王煥之方方給顧時翊滿上,顧時翊又是一飲而盡,王煥之才後知後覺地擡起了頭,目光落到顧時翊的鳳眸之中,道,“殿下,你怎看起來,心情不好?”

“我哪裏看起來心情不好?”顧時翊眉目一挑,側頭望他,道,“如今東宮之位近在咫尺,我為何心情不好?”

王煥之自說不出來,心底暗自想到,你這心情好與不好,難道還要問別人?

二人在這夏夜傍晚飲酒,一杯一杯,大半壺酒都下了顧時翊的肚。

他酒量甚好,倒看不出醉態,沐浴更衣之後,遣散了左右,獨自一人回內院,突然停下來腳步。

他望著遠處的竹林,驟然似出現了一人的影子,心底突然便知自己眼底出現了幻影。

那年顧時珩還不是鬼將秦衍,尚且年少,被他占了便宜,連拖帶抱帶回來漢王府中,他在院中吹笛,他也便站在那裏。

這麽日日年年,顧時珩也就來過漢王府一次,顧時珩於他,不比一陣風實在多少。

顧時翊輕嘆了口氣,心想這他娘喝酒便是礙事,甚至思緒也比尋常多了起來,意欲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他眼眸裏倒影地著那道影子竟突然動作,方一眨眼的功夫,竟已氣勢洶洶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顧時翊腦袋有些混沌,眼前之人的桃花眼滲得仿似血一般,顧時翊還沒看得真切,便被一把壓在了一旁的木柱之上

顧時珩一只手勒住他的脖頸,手上驟然用力,顧時翊下意識地拽上他的手腕,感知到手掌的觸感之時,才意識到這人竟然是真的。

這竟是真的顧時珩。

顧時翊的第一個念頭乃是他竟然在此處,而不是他竟然要殺他,醉意瞬間退了七七八八。

顧時珩沒有用上死力氣,卻也沒松手,反倒是望著盡在咫尺的陰翳男人,壓低聲音,道,“我又沒有說過,你若敢去求太子之位,我就殺了你,顧時翊!”

顧時翊呼吸急促,手扒在顧時珩的手指之上,盡全力讓他稍稍松了松手,待到能喘息之後,靠在石柱之上,擡眼往上看,道,“所以,你今夜是來殺人的?”

“你有遺言嗎?”顧時珩並未反對,道,“有的話最好現在說。”

顧時翊突然笑了,輕笑的時候喉結在顧時珩掌心滾動,連帶著嗓子都有些沙啞,他緩緩低眸,分別此時自己的命脈在別人手上,眼神卻仍是個上位者,道,“你覺得你殺了我,便有用,顧時珩?”

顧時珩蹙眉,顧時翊看他的桃花眼,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秦衍也會做無用之事了?還是說你這只是意氣之爭,你輸了,毫無還手之力的輸了,所以你寧願傷己一千,也要殺敵八百之事?”

“你給我住口!”顧時珩手臂驟然收緊,道,“也便是你這種人,才會將陰謀詭計,算計之事當做自己洋洋得意的資本,我霽月清風,不屑…”

“是,你霽月清風,不屑跟我這種人鬥,所以你鬥不過,那不是情理之中?”顧時翊輕笑一聲,道,“你要殺我,盡管殺,只是你覺得現在除了你顧時珩,還有誰想殺我?那不就是我們的好大哥,先太子顧時琛了?到時候我的人知道我死了,動不了你這個西涼王,他們會去動誰?都說這冷宮之中最容易出事,歷朝歷代莫名其妙病死的毒死人如過江之鯽,你連敵人都分不清是誰,又想如何保全你這大哥?”

“顧時翊,你!?”顧時珩突然之間,只覺氣血湧上心頭,胸腔一陣刺痛,“你是在威脅我?!”

“我當然是在威脅你,那不然呢?”顧時翊低下眼眸,略有戲謔地眼神落在顧時珩臉上,道,“我命都在你手上,我不威脅你,難道我要跪下來給你求饒,說我從此不惦念東宮之位了嗎?顧時珩,我倆都不是三五歲的稚子孩童,你覺得這可能嗎?”

“你就非這麽執著這東宮之位!”顧時珩驟然開口,下意識往前近了一步,道,“你我少年時便是如此,如果你不是一心一意,非要與兄長對立,你我也不至於勢成水火,如今你若執意入主東宮,不管有用與否,你我必有一人血濺五步,不是今日,也是來日,我話便放在此處!”

“你要殺我你現在就可以殺,今日,來日,哪年哪日,結果都一樣!”顧時翊聽到此話,也驟然起了火,一字一句道,“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顧時珩,你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必百倍還在你兄長身上!游龍還怕地頭蛇,這順天府深不見底,任你是什麽駿馬翺龍,既然你回到這地,那你只能給我乖乖趴下,俯首稱臣!”

“顧時翊!”顧時珩聽到這話,只覺筋脈翻騰,消瘦單薄地身軀猛地一顫,胸口的刺痛越發劇烈。

顧時翊神色仍似是戰鬥之中,看到他這番突然,神情猛地一滯,略微發紅的臉頰後知後覺浮現出一股不知所以。

顧時珩的手從他的脖頸之上滑落,突然往後的退了一步,顧時翊急忙往前追了一步,道,“你在跟我鬧什麽名堂,顧時珩,你覺得苦肉計對我…”,誰料話還沒說完,顧時珩突然低身,猛地捂住了自己胸口,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顧時翊低眸,望著白玉石磚之上殷紅的血,太陽穴狂跳,等到他再擡頭之時,顧時珩竟又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神情一滯,仿佛被橫腰折斷的松一般,徑直往後墜去。

顧時翊猛地上前一步,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顧時珩的重量卻帶動著他一同跌倒。

顧時翊下意識的伸手,墊在了顧時珩的腦後,讓他不至於後腦勺撞上石板,望著懷裏毫無生氣,嘴角淌著血的顧時珩,頃刻之間,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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