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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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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八哥?!”顧時珩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黑衣男人身上,眼底先是欣喜,又閃過了一絲不知其解。

聶世信站在不遠處,雖身形緊繃,如臨大敵,但看起來這院裏桌子板凳都沒碎,這二人應當是沒打得起來,才讓顧時珩稍稍松了口氣。

他來不及管聶世信,率先幾大步行至顧時承身前,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道,“八哥,你怎麽來了  ”

“想來看看你。”顧時承皺了皺眉頭,目光落到顧時珩的眉目之間,註視良久之後,道,“你又瘦了。”

顧時珩手落在顧時承手腕之上,將他往身後拽了一把,又掃了聶世信一眼,見其面容緊繃,望向別處,似是極不痛快,亦在心底嘆了口氣,“我們先前不是說好了的,你在順天好好養病,你這樣過來看我,如若顧時翊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什麽?!”顧時珩蹙了蹙眉,不自覺地開口,不知顧時承這是何意。

“如今傅家倒臺,雖秦牧名義上還是反賊,但是已經沒人能威脅到你了。”顧時承一字一句,手指順著顧時珩的手腕,輕輕摩擦,道,“…該知道的人,已經知道了,其中亦包括七哥。”

“你告訴顧時翊了!?”突然之間,顧時珩眉頭緊蹙,猛地將手從顧時承手中拉扯出,“我之前不是說…”

“不是我說的,是四哥。” 顧時承亦未曾想到顧時珩反應會如此劇烈,急忙上前一步,言語輕緩,道,“你不必如此擔憂,他不會害…”

這他娘的哪是害不害的問題!

顧時珩自知道顧時翊現在不會害他,可是他一想到他倆之間發生了如此尷尬之事,等到來日他在跟顧時翊見面,恐怕會讓人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誰料話還沒說完,突然間,秦府之外又響起了陣陣馬蹄聲。

顧時珩心底一沈,心底暗自想到,莫不會… 念頭方過,便見李二虎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道,“將軍….!”

顧時珩心底一沈,李二虎大步流星行至顧時珩身前,道,“漢王...”

“漢王殿下來燕州城了!”

這話剛落下,不給人半點喘息的機會,突然間,門外響起,“漢王殿到——!”隨著一聲嘹亮之聲,滑破雲霽,秦府大門驟然被推開,顧時翊頭戴金冠,一身絳紫色蟒服,身披上等貂毛毛裘,沐浴風雪之中,一步跨入了秦府的大門,氣勢洶洶,倒仿似問罪。

他這般姿勢走得大馬金刀,雖並未跟著其他侍衛,那股位高權重的氣勢已撲面而來。

雖同是皇子,但掌權的和不掌權的,便是雲泥之別,顧時霽身份尊貴,卻手無權柄,顧時承更不必都說,兩者皆無,於是肉眼可見顧時翊身上氣場,與在場其餘二位皇子全然不同。

顧時承微微一楞,拱手行了一禮,道,“七哥。”,顧時霽雖並不喜他,亦跟著稱了聲,“七皇兄。”,至於院內聶世信與李二虎等人更不必多說,紛紛拱手行禮。

顧時翊並不理會,反倒是大步流星行至顧時珩不遠處,微微蹙眉,突然勾唇笑了,道,“顧時珩,你可真演了好幾出好戲。”

“我的戲怎有漢王殿下的戲精彩?”顧時珩低眼看著他,一字一句,眼下之意昭然若揭,顧時翊聽到此話,突然之間,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又驟然松開,反反覆覆,

他這樣子,落到顧時珩心中便是覺得好笑,眼瞧著氣息略有些尷尬,沒心思再給他糾纏,轉過身望向顧時承與顧時霽二人,道,“八哥,銜蝶,你們跟我來,我讓二虎為你們安排廂房。”

話音剛落,突然間,便聽到身後的聲音響起,道,“漂亮,原來這就是秦將軍待客之道?目無尊長,不孝不悌,你可當真一點沒變。”

此話一落下,還來不及等旁人發作,顧時珩便率先回頭,望了一眼顧時翊,道,“你再多說一句,你就出去。”

“你知道你如今是什麽身份,你敢…”顧時翊手緩緩收緊,目光落到顧時珩桃花眼底時,驟然止住了話語,他知這人不再是當初的少年,秦衍如今什麽事都幹不出來?他千裏迢迢來燕州在除夕被掃地出門,也並不無可能。

“於菟,七哥,你倆…” 顧時承見他二人還是如初的劍拔弩張,想不明白,心想顧時翊這些年所做之事他不是不知,為何見到本人又是如此?

顧時珩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管,等待安頓好顧時承與顧時霽二人之後,再回到院中時,早已不見聶世信蹤影,只有顧時翊一人還站於此,在漫天風雪之中,看似凍得臉有些發白。

顧時珩行至他的面前,他看顧時翊,顧時翊也在看他,良久之後,顧時珩緩緩開口,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你覺得我來此處做什麽 ”顧時翊一開口便是針尖對麥芒,顧時珩跟他聊不下去,轉身便要走,突然間,竟被一雙手死死攥住了胳膊。

顧時珩生了暗火,驟然轉身,捏住顧時翊手腕關節處,反手一擰,不過二指之力,便痛得顧時翊倒吸了一口冷氣,似是全身都在顫栗。

他也不討饒,疼得蹙眉,呼吸都濃重起來,反倒是瞇了瞇眼,聲音壓得很低,道,“你之前不是演得這麽好?予取予求,讓換衣服便換衣服,讓抱一下便抱一下,你說再假以時日,那時候的漢王要將秦衍帶到床榻上去,是不是也,不無可能

顧時珩站在那裏,雲淡風輕,眼底卻是十足的威懾,望著顧時翊,一字一句道,“要不你試試?”。

他手上的力氣沒減,顧時翊疼得嘴皮都在發顫,卻沒掙紮,良久之後,突然笑了,嘆出些許氣聲,道,“怎麽試?”

他在笑,仿似覺得只是看似這只是個玩笑,便可以掩飾他全然落於下風的事實,可顧時珩不給他這個機會。

片刻之後,其緩緩低眼,落於顧時翊的臉頰之上,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知道之後,心底是什麽感覺嗎,顧時翊?”

“我不想知道。”顧時翊蹙眉,掙紮著想要將手從顧時珩手中掙脫而出,但是顧時珩區區二指,卻仿似鋼鐵一般,他一個身形尚且強壯的成年男子竟不得而出,而緊接著,便見其薄唇微抿,一字一句,道,“惡心,你真的讓我很惡心,顧時翊。”

“惡心,你現在又開始給我裝清高了?”顧時翊聽到此話,不禁心底生了火氣,遠山眉一蹙,驟然開口,道,“你這種人他娘往揚州路上一站,一炷香功夫能有二十個男人過來詢價,有什麽資格說我惡心?你以為你少年時候跟老八的事,還有現在跟聶世信,當真旁人不知道 要我說,你…顧時珩——!”

顧時珩指尖力氣突然加重,顧時翊疼得嘴唇亦有些發白,乍然止住了話語,在聽到顧時承和聶世信三個字之後,顧時珩的臉上才退去了些許冷氣,開口就問,“你是什麽東西,也配跟他們比?”

“…漂亮。”顧時翊眼底閃過片刻失神,又隨即被取代,氣息不穩,還強撐著若無其事,道,“老八也是我弟弟,那也就不說了,至於那聶世信,你就這般容易把你軟肋暴露而出?”

“連二郎是軟肋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你也當真是愚妄。”顧時珩搖了搖頭,道,“不過我跟你這種人,又有什麽好說的?莫說是你不配跟二郎和八哥比,縱使其他隨便什麽人,泛泛之人,販夫走卒,若有心意,我也必定珍視,只有你,讓我覺得令人作嘔,臭不可當。”

顧時珩說話此話,驟然松手,顧時翊肩膀略有些顫抖,不知是疼得還是別的緣由,目光望向遠處,面上倒看不出什麽情緒,想是他沒臉沒皮慣了,也早就喜怒不形於色。

顧時珩站在此處,一字一句,道,“將軍府這地方,路過的貓貓狗狗想進來蹭口吃的尚不會更趕出去,我要攆你走,倒顯得不見道理了。”

說著,他低眸,目光落到顧時翊眼眸之中,道,“明夜除夕夜,明日之後,我若再秦府再見到你,只會讓我更惡心你。”言盡之後,並未再分他半個眼神,轉身揚長而去。

顧時翊的手落在自己手腕之上,輕輕地揉了揉,只覺手腕刺痛,亦比不過心底五味雜陳,擡頭遙望那人背影,輕嘆了口氣,道,“戰場上狠就算了,戰場之下,還他娘這麽狠。”

說著,他口中仔細琢磨那人名字,緩緩道,“鬼將秦衍…”,言盡,又念了一遍,“顧時珩。”

他緩緩閉上眼,勾了勾嘴角,竟露出了一個笑容,道,“….顧時珩。”

秦府最深處的主廂房,遙遙能看見燈火搖曳。

顧時珩沐浴更衣之後,心情驟然開朗,並未束發,行至房前,輕輕地敲了敲門之後,推門而入。

聶世信半穿了件黑色錦繡袍子,靠在床頭溫兵書,聽到動靜之後,冷冷一瞥,目光又回到兵書之上,並未開口,顧時珩輕輕一笑,走過去坐在床沿之上,伸手去拽他手中的兵書,道,“什麽書這麽好看?都不看我了?”

“你這巡視了這麽一圈,終於輪到我了?”聶世信沒給他角力,兵書頃刻便落到了顧時珩手中,反倒是擡眼問道。

顧時珩啞然失笑,站起身來,將聶世信在一旁掛著的毛裘和外衣扔到他身上,道,“更衣,跟我去個地方。”

“何處?”聶世信反問。

“你去了便知道了。”顧時珩說道。

燕州軍營,聶世信一身正裝,看著顧時珩遞過來了厚厚一摞紙張,劍眉緊鎖,仔仔細細讀下了前面幾頁,又順手翻了之後的紙張,擡眼看他,道,“關北鐵騎?”

“是,這是陸昭蘊和我近半月一同商議的,我已把這些捋得差不多了。”顧時珩轉過身,望著面前的輿圖,道,“二郎,我這幾日一直在思索戰勝北渝之法,按北渝的戰法,只知道守城並沒有任何作用,其一,這無法根治問題,我們防守,主動權便在他們,何時來,來多少,從何處來,我方處處不明,故才總落下風;其二,縱使城能守,那城外村落小鎮的百姓卻還是難免被劫掠侵襲之苦,而將百姓所有盡數遷於高墻之內亦不現實…而最佳之法,便是能組建一支我們大梁的精銳騎兵部隊,至此之後,便不必再怕在曠野上與其決戰,如若戰勝,說不定還能攻守易型,永安草原。”

聶世信早便知道顧時珩是這個性子,亦沒覺得他們二人把諸位皇子扔在秦府,在大年二十九還在此處商議軍務有什麽不妥,可說是組建騎兵部隊,又如何可能有這麽容易?

先前大梁騎兵總計也不過兩三萬人,還分部在西,北,南,邊疆四處,而北渝騎兵少說也有十萬計,要能在馬背上與之抗衡,難上又難。

聶世信一邊翻閱顧時珩所寫之方案,一面暗自驚嘆,只覺事無巨細,深邃無比。

自馬政和馬匹的培養和遴選,軍備需要,訓練綱領,騎兵戰術,以及初步設想安草原之大略,皆一針入骨,顧時珩果真乃是軍事之奇才,恐怕千古再無二者…

直到最後一頁,他心底已清楚,如若按顧時珩之法,必能行得通,可是唯一的顧慮是…

“按照陛下對你我的支持,多半會你的計劃允準,可是就算知曉了方向,還有如此多的實事,關北軍制改革,馬政改革…你我縱使有三頭六臂,沒個三年五年,恐也做不了這麽多..”

“三年,五年,十年又如何?我又不是明日便要去浪跡江湖,你又著什麽急?”

顧時珩說著,望著聶世信,緩緩道,聶世信輕嘆了口氣,行至顧時珩身前,伸手將他的碎發捋向腦後,道,“那我自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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