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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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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關北都護府裏,甲胄之聲四起,無數衛兵四處走動,高呼,“抓賊”之聲。

陸昭蘊對此地極為熟悉,帶著顧時珩左拐右拐,竟果真如他所說,悄然地避開了所有護衛。

一處巨大的蒹葭屏風出現在眼前,再往裏一走,都護府後花園盡收眼底,此花園極為精致,雖池子裏已經結冰,但四桌皆是樓臺軒榭,院內種滿了紅色的梅花,在月色下隨風搖曳,落英繽紛。

顧時珩微微一楞神,心底暗自想到,他一個男兒家,這莫名其妙入了別人府的內院,說到底算是失禮,但此刻亦顧不上這麽多了。

這夜色之中,他悄然跟在陸昭蘊身後,朝著一石拱門走去,而突然間,竟聽到門後傳來了漸行漸近的腳步聲,道,“後院也不要放過!抓賊!抓賊!”

“糟了!”陸昭蘊急忙回頭,道,“怎這條路也被人堵了,快,跟我往這邊來!”

說著,立即朝另一方向轉身,邁入了一長廊之上,顧時珩急忙跟上,看著眼前一間間的相廂房,心底暗自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而果真如他所料,二人方方轉過彎,竟陡然見一抹妙麗影子,一女子千嬌萬態,月貌花龐,身著緋色錦繡鳳凰袍,身披玉色毛裘,正站立在屋檐之下,獨自一人,不知是在看雪還是發怔。

而她聽到動靜,回過神來那一剎,目光徑直對上了顧時珩的雙眼,那魅惑至極丹鳳眼驟然一驚,“你….”

她的話還沒說出口,顧時珩便大步流星走到了她的面前,突然伸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花嫣然只不過有顧時珩胸口高,她對於鬼將秦衍而言,太過於脆弱,顧時珩只需要一分力氣,便能輕易掐斷她的脖頸,而他甚至此時此刻想不出任何理由,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他對花嫣然若最開始還有幾分憐惜,可是在他與他的人在城外血戰沙場,九死一生,而花嫣然竟在都護府裏身著片縷,肌膚裸/露,為眾人舞蹈取取樂之時,那一點憐惜早已經消散殆盡。

縱使這一切由不得她,可這又豈不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寇敬德該死,那她也是為虎作倀,更何況此時她撞見了他們二人,不殺人滅口,她轉眼便將一切告知寇敬德,那他們就算是慢走了一步了。

那股殺意從他桃花眼中蔓延開來,力道順著手臂逐步往前蔓延,手掌緩緩收緊,而就在此時,陸昭蘊突然間,扒上了顧時珩的手臂,道,“殿..將軍,你不能殺她!”

顧時珩手上力氣沒松,陸昭蘊的緊接著手上用上力氣,道,“那日燕州城門,是花姑娘求開的!”

“什麽?!”

顧時珩手中的力氣戛然而止,回頭再看了一眼花嫣然,雖松了力氣,卻並未松手,花嫣然側頭望向別處,眼有水光,卻並沒有看他。

陸昭蘊見此,急忙說道,“那日你在燕州城外,苦求城門而不開,燕州城內,花姑娘一直在苦求寇敬德!後來寇敬德提出無理要求,說如若花姑娘願脫去外衣,為眾人舞蹈驚鴻舞,便開城門,花姑娘那時候只著片縷,正是為了這個!”

顧時珩心底驚詫無比,回頭望了一眼花嫣然,驟然松開了手。

花嫣然纖細白凈的手捂住自己脖頸,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陸昭蘊見此,急忙上前,輕輕將她攙扶,為她順氣,良久之後,待到花嫣然氣息稍微捋順了些許,又言道,“將軍,這些年我在都護府,亦不是孤軍奮戰,花姑娘一直都在幫我,我又不少證據,也都是花姑娘為我搜集而來的…”

此時此刻,廊中的氣氛驟然凝固,顧時珩一身黑衣,站於風雪之前,良久都沒說話。

花嫣然和陸昭蘊便這麽看著他,他們心底亦清楚,此人乃是這世間少有的殺器,自知此人之心,但是不知此人對自己之態度之時,卻難免心中忐忑。

誰料突然間,顧時珩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拳 ,傾腰而下,竟朝花嫣然作了一揖。

“竟是如此,我不知是姑娘大義,是我愚妄了!”顧時珩行禮之後,心底暗想道難怪,那日情況這般艱難,為何這城門突然打開,原來是因為花嫣然求情。想到她為其所做出的犧牲,自己竟誤解她多時,甚至方才還起了殺心,心底亦生出了十足的內疚,急忙拱手道,“花姑娘,此事是我不對,待到大事已定,我定親自上門,負荊請罪!”

“....我不要你的負荊請罪,秦將軍。”花嫣然順了氣息,突然開口,道,“旁人的曲解偏見我見得多了去了,也早就不再在意了,我幫你,既因為這是正確之事,僅此而已。”

顧時珩長嘆一口氣,自知自己先前有錯得多離譜,心底對花嫣然敬重欽佩之意便更足,良久之後,緩緩開口,道,“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縱使姑娘如此是因為有所不為,有所必為,但畢竟也是幫了我,姑娘可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必竭盡全力。”

“什麽都可以嗎?”花嫣然聽見此話,驟然擡眸,反問道,顧時珩自不敢許諾,只是說盡力而為,便見花嫣然眼有水汽,緩緩開口,道,“寇敬德昔日將我擄走,殺我兄長,如若將軍此行能扳倒寇敬德,我要他的腦袋。這也可以嗎?”

“他的腦袋會落地,但是我沒法交於你。”顧時珩輕嘆了口氣,亦坦誠相待,“在定案之前,寇敬德不能死,在定案之後,他只能按照國法處置,他犯得是國法律令,沒有必要把他當做私人恩怨。”

“…”花嫣然微微低眸,長嘆一口氣,良久之後,道,“那你能保證,他會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嗎?”

“花姑娘,非但是你的家人,此次因為寇敬德給我斷糧草,關城門,我的同袍兄弟亦有不少枉死在他的手上。”顧時珩又道,“他必須付出他應得的代價。”

聽到鬼將秦衍許諾,花嫣然亦接受了這個結果,良久之後,她又擡起頭,道,“那事成之後,我想請將軍還我自由,我不想當任何人的妻,妾,被困在這都護府,當一個讓人觀賞的玩物,可以嗎 ”

顧時珩臉色浮現一絲詫異,亦沒想到花嫣然竟會給出這麽輕微的要求,繼而答道,“自然可以,你本來就該是自由的。”

花嫣然聽到此話,略微感懷,良久之後,輕輕地點點頭。

而不遠處的腳步與甲胄聲,讓眾人如夢方醒,花嫣然急忙側身,望了一眼顧時珩,道,“將軍,快隨我來。”

待到顧時珩出了都護府時,將方才的淩亂拋在腦後之後,顧時珩終長嘆了一口氣。

誰料方方到了他們接頭之處,裴志急忙走上前來,滿臉焦急,道,“你可算出來了!我怕你被困在裏面了,趕忙叫了兩個弟兄去當賊,擾亂他們視線,怎樣,效果還不錯吧?”

“…”顧時珩心底無言以對,看了裴志一眼,道,“托你的福,我差點就出不來了。”

裴志眨了眨眼睛,急忙問道,“怎會如此?”

顧時珩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裴志的胸口,往前走去,道,“回府。”

秦府燈火通明,註定是個不眠夜。

顧時珩回府之後,終將這些事原封不動的告知了聶世信,聶世信還沒找到間隙給他發脾氣,便被人拉過來商量對策。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事已全然商定,顧時珩一聲令下之後,他的人便火速包圍了都護府,他親自帶人闖入,寇敬德還在睡夢之中,朦朦朧朧,見他模樣,癡癡問道,“這是作何?秦將軍?”

月色照耀在顧時珩俊美的側臉之上,仿似為他的模樣染上一絲寒光,他的眼底明暗交錯,道,“寇敬德,你通敵賣國,證據確鑿,跟我回京城受審。”

寇敬德突然睜大了眼,還沒來得及說半句話,便被顧時珩一把抓住胳膊,將他扔到了床下,。

寇敬德周身赤/裸,肥肉隨動作擺動,而眼見身著甲胄的士兵急忙上前,將他五花大綁捆住就緒之後,連夜開了城門,出了燕州,南下而去。

顧時珩此次回京,追求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路同行之人只帶了聶世信,陸昭蘊,厲雄沖,而其餘人留在燕州關北都護府裏,將燕州城徹底封鎖,讓其他州不至於知道在那裏發生了什麽。

他們輕騎不過千人,幾日內行了近千裏路,眼看便要出關北入中原之時,顧時珩心底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似是覺得這一切太順利了。

一日夜裏,眾人在大石堡落腳,夜間嚴寒刺骨,顧時珩抱著毛裘靠在聶世信身上,微微闔著眼睛,卻動來動去無法入睡,聶世信睜眼,手圈了圈他的肩膀,問道,“怎麽了,很冷嗎?”

“冷倒是不冷。”顧時珩睜眼,在聶世信懷裏找了個舒服一點的位置,良久之後,他才說道,“我總覺得今夜有事發生。”

“你怕追兵?我們這走後,裴志肯定會封鎖燕州城門,消息如何穿得出去?”聶世信的手落在顧時珩的腰間,輕輕地撫了一把,道,“白日已這麽累了,便別想了,再睡一會兒。”

顧時珩輕輕點頭,說是,誰料還沒到半夜,便被嘈雜的馬蹄聲驚醒。

他起身之後,急忙上大石堡頂層觀望,而眼前這一切,亦全然出乎他的預料。

四周地動山搖,眾人皆在搖旗吶喊,接近萬人的軍隊正朝大石堡圍來,顧時珩遙遙看了一下軍旗,竟是定州的士兵。

可定州的人,又如何能知道他們帶寇敬德出了燕州府?

裴志雖不拘小節,但是大事還是讓人放心斷不可能這點事都辦不好,直到大軍壓境,顧時珩望見領軍那人俏麗的眉眼時,心底亦突然明白了。

那竟是何燕飛。

何燕飛這等人,又如何可能是一道城門能攔住的,可顧時珩亦萬萬沒想道,她竟會率兵來插手此事。

遠處軍隊的燈火搖曳,何燕飛策馬於首位,遙遙地望著 大石堡,道,“秦衍,我有話跟你說。”

這話一落下,眾人目光皆落在了顧時珩身上,顧時珩行至大石堡頂層的城墻邊上,望著自上而下望著何燕飛,道,“我在這裏。”

何燕飛遲疑片刻,往前微微策馬,眼看的便要孤身而入,定州將軍心有顧慮,急忙上前攔她,道,“大小姐…”

“放心,裏面的人奈何不了我。”何燕飛說著,脫蹬下馬,大步流星朝大石堡內走來,毫無半點畏懼。

裏面人馬眾多,目光皆落到她的身上,何燕飛一步一步走上堡壘,於頂樓處,終見到了顧時珩,聶世信,以及綁到最後的寇敬德,她目光如炬,望著顧時珩,道,“秦衍,你這到底是何意,我不是告訴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寇敬德通敵賣國,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顧時珩一字一句道。

“放你娘的屁!”何燕飛一開口,竟是江湖兒女的言語,亦讓眾人一驚,“難道你沒有聽我說的,我義父絕不可能通敵賣國嗎?他這種人,又怎麽可能…”

“我有證據。”顧時珩一字一句,道,“人證物證俱全,你想看現在便可以看,不過你是相信事實,還是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

何燕飛遲疑片刻,擡頭望向顧時珩,良久之後,道,“我不相信。”

顧時珩無言以對,就在氣氛驟然僵持之時,厲雄沖突然站起身來,大喊道,“這是真的,大小姐!”

而厲雄沖的出現,更是讓何燕飛眉頭一蹙,她轉過頭,望向厲雄沖,道“厲叔,你又如何會在此!?我義父通敵賣國,這怎麽可能?我小時候便是孤兒的,是我義父好心收養我,將我視如己出的養大,待我之好,你有目共睹!他是什麽人,難道你還不清楚?!”

“知人知面不知心,寇敬德是什麽人,我的確最清楚!”厲雄沖聽見此話,話語驟然急切,上前一步,道,“我知道你感懷寇敬德養育之恩,所以不敢相信,但是大小姐,你只知道你是個孤兒,卻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是個孤兒!”

這話落下,滿堂皆驚,顧時珩與聶世信對視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而厲雄沖急忙上前一步,道,“你是個孤兒,是因為你的親生父母,被寇敬德誣陷謀害!而他們,正是武安君夫婦!”

“什麽!?”

“什麽!?”

仿似平地驚雷,不只砸到了何燕飛的心頭,亦將顧時珩的心海激其千層浪響。

何燕飛滿臉詫異,似是聽到了不敢相信的事情,轉頭望向寇敬德,見其低頭,亦沒有半分反駁的意思,心底更是駭然,而顧時珩亦死死地盯著何燕飛,其五味雜陳,更是難以描述。

他曾以為他是武安君府最後的血脈,不管他是秦牧的兒子,誰料何燕飛竟是秦牧的親生女兒?那她也是秦家人,難怪..

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顧時珩便覺得一見如故...

而厲雄沖自不打算就此打住,將昔日之事全盤拖來,道,“當初秦牧將軍自知在劫難逃,便將只有四歲女兒委於自己最信任之人——自己的副將寇敬德,誰料自己最信任之人,竟是第一個將匕首對準了他,可寇敬德還算是個人,雖謀害了將軍和夫人,但是還是按照承諾,將你養大。秦地宜禾,他帶你回到關北之後,便給你改姓何,你名燕飛,但實則你不叫何燕飛,而是…秦燕飛!”

“這是真的嗎!”何燕飛聽到此話,驀然回首,望向寇敬德,道,“這是真的嗎?!”

寇敬德自知自己在劫難逃,微微低頭,良久之後,才道,“我是真心把你當女兒的...燕飛..我...”

“你真心把我當女兒!?是你謀害了我的親生爹娘?”何燕飛桃花眼低泛紅,手死死地握住刀柄,道,“我問你,我當真是秦牧的女兒?我的爹娘是武安君夫婦?!”

寇敬德低眼,一言不發,何燕飛突然上前,猛地拔出長刀,厲聲道,“說話!”

“何姑娘!”顧時珩金鐧擋住一刀,何燕飛往後退了一步,胸口起伏,桃花眼底既有怒意,亦有無限迷茫。

顧時珩擋在寇敬德面前,清瘦的身影仿似一座山,道,“你現在不能殺他,他要回京受審,將他背後的黨羽挖出來,給秦牧翻案,成敗在此一舉!”

何燕飛雙眼通紅,方才亦是氣血上頭,她自不無心真的殺了寇敬德,既有不該,亦有不忍,片刻之後,便似失魂一般,輕輕地放下了手中的刀。

顧時珩松了口氣,自知道穩住了何燕飛,局面便穩住了一大半之時,待到她平息之後,二人悄然對視一眼,何燕飛望向顧時珩,道,“我去讓他們退兵。”

顧時珩拱了手,道,“有勞。”,誰料的話剛說完,突然間,外面便響起了喧囂之聲,李二虎急匆匆地從底層往上狂奔而來,大喊道,“將軍!”

李二虎步伐急促,道,“秦將軍,大事不好了!”

“何事?!” 顧時珩將鐧收了回來,往前走了兩步,問道。

李二虎氣喘籲籲,道,“那定州將軍說我們劫持了何燕飛,現在要立刻攻堡!!”

顧時珩眉頭一蹙,突然間與何燕飛,聶世信三人都明白了這眼下情況,何燕飛急匆匆地走到了城墻之上,往下望去,大喊道,“我沒有被劫持!薛方,立刻退兵!”

那薛方分明聽到了,卻置若罔聞,朝前揮舞旗幟,道,“來人,踏平大石堡,將小姐和大都護救出,誅殺叛將秦衍,聶世信!”

“薛方!”何燕飛還想再喊,她的話語卻被踏平大石堡所淹沒,轉過頭望向顧時珩,手已握在了長刀之上。

顧時珩看了一眼天色,暗自算著時辰,而再一轉身,眾人兵刃已經出鞘。

他的手落到的金鐧之上,知他們不過千人,可對於萬人之大軍,亦不是不可一戰,只是當真有這必要一戰嗎?

大梁男兒的刀刃是對準外族的人,又豈有跟自己人打得道理。

可眼前士兵卻扛著雲梯和攻城錘,在戰鼓連連之下,已逼近到了大石堡十丈遠的距離。

而突然間,遠處傳來了的如雷聲的般的地動山搖。

所有人都停下來動作,擡頭朝遠處望去,起初只是天邊的一個小點,隨即便是千軍萬馬,旌旗飄飄。

數以萬計的騎兵狂奔而至,激起陣陣塵土,為首那人頭戴金冠,身著絳紫色蟒服,手隨意的落在韁繩之上,往此處一瞥,似是瞧見了顧時珩一般,露出了一個忌諱莫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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