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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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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一日。

兩日。

三日...

光陰過隙,日夜飛梭,很快便近五個日夜已過。

顧時珩幾日不眠不休,找不到平穩的解法,又只能兵行險招。

周遭城鎮的糧草不足,燕州沒消息,應理距離此處太遠。

他派各位參將去四周城鎮的糧倉搜集了一切可用的糧食,加在一起,也不過還能供兩萬大軍吃食三四日。

迫不得已,顧時珩派人在懷柔城中去看看當地百姓家是否有餘糧,而結果更讓他瞠目結舌。

這是北方,本就比不過肥沃的中原地區,小麥谷子本便欠收,今年又是大旱之年,情況更是糟糕。

到這個時日,許多百姓家的谷缸米缸都早已快見底,自己填飽肚子尚是難事,又如何分得出糧食作軍糧用?

勉勉強強,在當地的幾家大戶人家家裏騰出了幾袋谷子,卻也是杯水車薪。

而到了這個關卡,如若守城,便是死路一條,可是如果出城…

厲雄沖或許一無是處,但他至少說對了一件事,北渝和西洲這並非一個等級的對手。

北渝全是騎兵,兵強馬壯,在曠野上交戰,他占不到便宜,而自己一慣擅長的靈活多變,亦會被騎兵所化解。

將此牢記心中,他反覆推演,終於捋出了一條出路。

萬不得已之下,其既是生路,亦是死路。

在北渝距離懷柔還有三日行程之時,顧時珩召集裴志趙三千二人入營帳之中,告訴了他們所有,果真如他所料,看到的只是兩雙詫異無比的眼睛。

“行了,別這麽看著我。”顧時珩手落到沙盤之上,輕輕地點了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若當真被逼到那個時候,也只有這個方法。”

“可…” 裴志眉頭一蹙,“如果實在沒糧,我們其實也可撤軍退守...”

“撤軍退守?那懷柔七萬百姓呢?又讓他們被北渝搶劫一空,婦女擄走,壯士成奴嗎?絕不可能。”

顧時珩搖了搖頭,自知他有一息尚存,斷不可能見此,心意已決。

開城決戰,便在眼前。

這話語說下,已有幾分不容反駁的意味,裴志和趙三千亦無話可說。

顧時珩輕輕地揮了揮手,道,“去點兵吧,我隨後就來。”

裴志與趙三千對視一眼,紛紛拱了拱手,道,“遵命。”,言盡,紛紛轉身,走出了軍營之中。

顧時珩行至書桌之後,研磨執筆,洋洋灑灑在三張宣紙之上,揮下了些許筆墨,兩封分別放在了信封之中,與另張紙一同放入甲胄內層。

落筆之後,他擡眼眺望遠處,桃花眼低似是有些許失神,低眼再擡眼之時,眼底已堅硬如鐵。

手落在胸口之處,良久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十月三十日,北渝軍行至於獲鹿,此處距離懷柔不過三百裏。

北渝軍的行進並不註重隊形,反而格外松散。他們自知梁軍不可能有這個膽子,在曠野上與北渝軍硬碰硬。

此時他們也延續了過去的傳統,四萬輕騎兵肆意的奔跑在原野上,一萬重騎兵緊隨其後,而最後乃是扛著輜重的步兵。

整個隊形綿延了近百裏長,而步兵穿著紅色的鎧甲,方方路過了一片灌木叢時,突然間聽到鋪天蓋地的馬蹄聲。

仿似雷點,如鼓震響,眾人立刻轉身,卻依稀望著樹葉仿似在顫抖。

“有奇襲!”

“拔刀!”

“列陣!列陣!”

所有人都在喊,可是那時已是太遲。

突然之間,只聽見戰馬嘶鳴,第一匹駿馬沖出灌木,已殺到了他們的面前。

這馬上的人各個披著重甲,手持馬槊,猛地超前突刺,將地上的士兵捅了個對穿,又掉轉馬頭,朝後方奔襲而去,依靠慣性,將陣型徹底沖散開來。

就在這時,他們隱約看到馬上有一人,帶著鬼面具。

“是鬼將秦衍!快報告主帥!”

顧時珩胯/下黑膘馬,一馬當先,他身後的騎兵手持弩箭馬槊,腰纏骨朵,形成錐形陣,宛如一道利刃插入北渝軍的腹部,一路朝後方襲去。

他這次選擇切入口極為考究,故意避開了前段的騎兵,反而是襲擊了最後方的步兵。

後方步兵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縱使使有遠處的士兵,想要彎弓搭箭,卻無法洞穿他們身上所披的重甲。

顧時珩的第一次突擊,便斬殺了千人,而就在之時,消息傳到了前軍和中軍的耳朵裏。

乃兒不花聽到這消息,一時間誤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重覆了好幾遍,“你說誰?”

“秦衍!”那斥候面露懼色,“鬼將秦衍!”

“秦衍?!”乃兒不花滿臉詫異,他兵強馬壯,這是去找秦衍的麻煩,這秦衍到底有幾個膽子,敢在狂野之上奇襲他?

“立刻調轉方向,全力追擊秦衍!”

五萬騎兵得到軍令,紛紛調轉馬頭,一路朝著顧時珩奔襲而去。

這次乃是北渝國聞名天下的鐵浮圖走到了最前方,輕騎兵走在了身後,步兵墊底。

眼看這顧時珩的身影越來越近,立刻就會進入弓弩射擊的範圍,顧時珩卻突然側身一拐,溜入了被兩座山峰所夾的峽口。

騎兵望著這隘口,紛紛勒住韁繩,而乃兒不花策馬至隘口之前,突然舉起了手臂,道,“停!”

完顏定一身盔甲,策馬於他身旁,道,“這多半有詐。”

“就算是詭將,這一個計謀,用上兩三遍,恐怕天下也沒有人再會上當受騙了。”乃兒不花冷冷一笑,擡頭望進山谷之中,大喊道,“你輸定了,秦衍!”

說著,他輕輕地揮了揮手,示意三軍調轉馬頭,不必理會他,朝懷柔進軍即可。

他的判斷果然正確,顧時珩在懷柔之外,目的是為了阻擊和重傷敵軍,如若目的無法達成,亦不可能縱容他的大軍的朝著懷柔突進。

乃兒不花知顧時珩行軍詭異,卻故意守株待兔,深夜之時,先假裝讓三軍入睡,熄滅燭火,實則全部未卸甲,皆整裝待發。

子時,天降大雪,天寒地凍,寒氣滲人。

顧時珩和裴志二人匍在山頂之處,遙遙地望著山下的營帳,雪花飄落二人的肩頭。

顧時珩緩緩地伸手,看雪花落在了他的掌心融化,緩緩道,“月黑雁飛高,將軍夜帶刀,欲將輕騎逐,大雪風滔滔。”

一向開朗的裴志匍匐在他身側,竟沒有開口,良久之後,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念詩?”

顧時珩勾了勾嘴角,壓住笑意,手落到裴志的肩上,將他的雪花掃落,道,“為何沒心情?”



裴志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你還記得我說跟著你會有榮華富貴嗎?你看我當時還是個流民,現在也是六品武官了。”,說著,裴志擡起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我算卦便沒算錯過。”

“你是想說…”顧時珩輕一挑眉,裴志望著顧時珩,擲地有聲,“你這次也死不了。”

這話這般篤定,卻讓顧時珩毫笑得更濃,毫不在意的搖了搖頭,良久都沒開口。

雪下得更甚,有些許冰晶落到顧時珩的筆尖之上,化成冰水,算起來已到了動兵的時辰,顧時珩從胸口摸出了兩封信,將其遞給裴志,道, “如若…你便把這封信寄給八皇子,另一封寄往明國公府。”

裴志猛地擡頭,眼底似是不敢相信他在此時交代後事,道,“我剛才說了,你..”

“我知道,萬一嘛。”顧時珩見裴志不接,急忙塞給了他,道,“有備無患。”

裴志輕嘆了口氣,接過信封,道,“就這麽兩封信,你不給少將軍交代什麽?”

顧時珩手落到胸口,道,“在這裏。”

裴志微微蹙眉,深深地看了顧時珩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跟著顧時珩這麽多年了,其實都知曉彼此甚深。

剎那之後,顧時珩望了他一眼,道,“裴志,記住我給你說的話,否則..”

裴志點了點頭,道,“記得的。”說著,跟著顧時珩站起身來。

在他們身後,乃是數以千計的披甲士兵和駿馬,顧時珩揮了揮手,壓低了聲,道,“突襲。”

“是!”眾人轉身,齊齊說道。

淅淅風吹面,紛紛雪積身。

雪似胡沙暗,冰如漢月明。

顧時珩與他的率領的精銳部隊,輕踏在早已覆上雪花的冰土之上,自上而下,仿似一道鬼魅,在夜色之中快速前進。

星星點點的雪花飄落於顧時珩的鬼面之上,化作水散開,他單手死死勒住韁繩,望著眼前北渝的中軍大營,感覺到那股死一般的寧靜時,心底黯然一沈。

還來不及多想,他一馬當先,沖破了北渝中軍大營的轅門,可四周仍是一片死寂。

他身後的騎兵跟著他在軍營裏一路狂奔,,方方行至中軍大營之前時候,突然之間,四周響起了劇烈的吶喊聲。

可就一瞬間,方才突然還一片死寂中軍大營火光沖天,幾近將夜空點燃。

鋪天蓋地,排山倒海,四周皆大喊,“殺——!”

而在下一秒,穿戴整齊,身披甲胄的士兵如潮水般從營帳中沖了出來。

顧時珩□□的黑驃馬受了驚嚇,高高躍起,他急忙勒住韁繩,驀然回首,才見方才入營之處,早已被拒馬槍攔住了歸途。

再一轉眼,數名北渝士兵已殺到了眼前,他立即抽出雙鐧迎敵,望著這一張張猙獰的面龐,一擊而下,大喊道,“莫要慌張!”

他身後士兵亦早已跟北渝士兵,戰至了一團,顧時珩就在此時,擡頭眺望,正正好對上了站在高臺之上,乃兒不花的那雙入鷹般的眼睛。

顧時珩眉目一沈,勒緊韁繩,道,“眾將士聽令!”

“在!”

“擒賊先擒王,跟我生擒乃兒不花!自南突圍!”

“是!”眾人齊聲道。

顧時珩一馬當先,率領高頭大馬,往高臺上沖去,而就在這時,高處的士兵將長箭沾上熱油,點燃一箭,頃刻之間,面前便出現了一片火海。

剎那之間,黑驃馬高高躍起,顧時珩單手拽著韁繩,尚能穩住身形。

可就在此刻,一北渝士兵長槍朝他胸口突刺而來,他被迫松手,猛地墜落於馬下之時候,還未清醒過來,驀然之間,只見一鐵鞭當頭而來,他擡頭,對上了一雙如狼般的雙眸。

顧時珩急忙轉身,在地上翻滾,躲開此鞭,乃兒不花的鐵鞭重重砸落在地,將大地砸出一道裂痕,這若落在人的身上,足以將盔甲震裂,骨骼震碎。

他一擊不中,又接連著朝顧時珩襲擊而去,顧時珩在地上翻滾躲閃,已狼狽至極,終得一間隙,趁乃兒不花又是一鞭襲來,猛地使出雙鐧去架住,與此同時,腰腹用力,頃刻起身,二人轉眼之間,還要再戰。

戰中大將對陣,必以命相搏,心無旁騖,只因為他們比武,必這會影響士兵的士氣,甚至決定整個戰局的走向。

顧時珩站立此處,心底覺得這乃兒不花下來跟他打架,可是好事,他可還未在與敵將交手之中輸過,手持雙鐧,上下拿著,沈眉以待。

乃兒不花少持長鞭,大喝一聲,道,“看鞭!”,說完此話,立即朝顧時珩沖來。

他一鞭而下,顧時珩用左手的鐧架開鞭,右手當的一鐧打來,乃兒不花將手中矛一架,咣的就是一鞭。

金影與黑影交錯,一招一式,殺意盎然,顧時珩身形鬼魅,翩若驚鴻,宛如游龍,而乃兒不花更是不愧為北渝第一名將,手上鐵鞭功夫大開大合,淩厲非常。

轉眼便已過了五十招,二人正鬥得難舍難分,局面正在悄然向顧時珩偏轉之際時,他的眼底突然閃過一絲明暗交錯的光芒。

就在一招之後,他悄然瞧見對方破綻,突然伸手,左手挑那鐵鞭,橫右鐧便刺乃兒不花胸口而去。

而就在這一剎那,乃兒不花突然橫鞭打來,這本是稀松平常的一招數,卻因為顧時珩攻守難兼顧,竟自己漏出了破綻。

乃兒不花又豈會放過這等良機,接連使出連環鞭法,如潮水般朝顧時珩襲來,顧時珩這時才想擺出防禦架勢,卻已是晚了一步。

在一招之後,那鐵鞭重重地擊打在顧時珩左鐧之上,剎那之間,本就失去平衡的顧時珩左手金鐧驟然摔落在地,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土坑。

而他驟然失了一只武器,左邊的身子已全是空擋,乃兒不花突然高舉鐵鞭,朝他的左臂重重敲打而下,顧時珩此時反手想用右鐧去擋,動作卻遠比往日遲緩太多。

那鐵鞭與金鐧擦肩而過,重重地擊打在了顧時珩的左臂之上,剎那之間,迸發出一陣巨大的鋼鐵碰撞之聲。

雁翎甲並未破碎,反倒是這力道順著甲片傳入了骨骼之中,片刻之後,骨骼的破碎聲隨即響起。

顧時珩只覺得刺痛自左臂傳至五臟六腑,鉆心而來。一陣血氣突然湧上心頭之時,乃兒不花趁機,又突然一鞭砸至他的胸口之處,又緊跟著一腳,想要徹底結束這場戰局。

顧時珩後退幾步,刺痛難耐,已險些站不直身子。

身後一北渝參將手持長槍,正欲朝他後心刺穿而來,想要徹底結束鬼將秦衍的戎馬半生時,顧時珩突然轉身,一招打馬上陣,單手金鐧撞上長槍,他手上力度一挑,那馬上的北渝參將頃刻便已經摔下馬來。

顧時珩單手持鐧,一鐧砸去,徹底結束了他的性命之後,單手拉住馬鞍,翻身上馬。

他望向身後,北渝與大梁軍已糾纏成了一團,急忙高聲道,“隨我突圍!”

說著,立即調轉馬頭,朝來時的轅門狂奔而去,而其他士兵見此,亦不戀戰,雖損失不小,但還活著的人亦然紛紛奪取馬匹,緊隨其後。

中軍轅門門口,早已布置好了拒馬槍,顧時珩一人一馬,狂奔在最先,行至轅門之處,當即下馬,竟拖著一只胳膊殺入了人群之中,大梁士兵亦跟著如此,不到片刻,這守轅門的士兵已盡數死在了刀槍之下。

萬軍從中,顧時珩勇猛異常,竟帶著這參軍殺出了一條血路。

與眾人一同將拒馬槍移走,翻身上馬,外處漫天飛雪,暗夜濃濃,朝遠處狂奔而去,而北渝士兵見此,自然在身後狂追不止。

此時已是半夜,今夜無星無月,乃是暴風雪之日。

大雪如鵝絨漫天而來,大風在山間怒怒吼,在樹林裏追逐旋卷的雪花,發出淒厲的呼號,仿似征人的呼喊。

顧時珩左臂已經斷了,胸口那鞭亦必定留下了內傷,肋骨斷裂了?胸骨斷裂了?並不知曉,可是他只能一味拼命向前。

全身刺痛再加上天寒地凍,讓顧時珩幾近以為自己將要昏死過去,可那股心氣亦不允許他如此

身旁乃是他的同袍兄弟,身後乃是如餓狼猛虎一般的追兵,急行一夜,馬不停蹄。

在日出之時,一座山谷出現在了眼前,顧時珩長嘆了口氣,幾近摔下馬去,望向了山頂。

清晨的朝陽,這天地間的第一道日光,灑落在了他毫無血色的臉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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