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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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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啊——!”

“你為什麽!”

“十三殿下!

碧泉一路在和身後狂追猛趕,卻根本追不上這憤怒皇子。

顧時霽沖進逍遙謝之中,看著坐在太師椅上,宛如枯木的顧時珩,一拳徑直超著他臉上砸去。

顧時珩仿似根本沒看見他,結結實實的挨了這一拳頭,才驚醒過來,轉過頭望向了顧時霽,一雙桃花眼裏破碎淋漓。

“母後去掖幽庭,都是你害的!”顧時霽上前一步,低腳抓住了顧時珩的領子,怒吼道,“為什麽!為什麽不勸父皇!為什麽不給母後求情!你難道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顧時珩被這麽一通怒吼,半點反應都沒有,只是低頭,鉗住了顧時霽的手指,將其一根一根掰開,又一把推在了他的胸口之上,道,“她不是我母後…”

“養育之恩難道不大於生育之恩?她這麽多年對你如何你心裏不清楚?”

這般情形之下,顧時霽被擠壓多年的委屈噴發而出。

若是顧時珩當真是他兄長,母後偏心他也就罷了,可這樣一個身份卑微的賤婢所生之子,母親為何會寵他到如此地步,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顧忌,難道只是因為心中有愧嗎?

“無論母後做過什麽事情,你都是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恨她的人!”

“你懂什麽,顧時霽!” 顧時珩猛然暴起,拳頭已捏緊,道,“她待我如何,便能抹去殺害我親生母親的事實?我便應該認賊作母?她是我的殺母仇人,我不求父皇將她處死,已經是念在養育之恩,以後你們母子二人與我除去仇恨,再無半點瓜葛!”

“顧時珩!”顧時霽猛地擡起頭,不敢相信的望著他,卻見顧時珩猛地站起身來,徑直朝外走去,碧泉急忙跟了上去,道,“殿下,你去何處?”

“紫宸殿。”顧時珩眉目一低,“父皇總得給我一個解釋。”

紫宸殿內

“陛下..”

段樂澤走到皇帝身旁,低聲道,“九殿下求見。”

“你看不見朕這裏有人嗎?讓他等著。”皇帝滿臉的不耐煩,再望向眼前的四皇子,七皇子與八皇子三人時,化為了和煦的春風,“對了,方才說七郎的婚事說的何處了?”

“父皇..我們方才再說工部侍郎白斯年家的小女兒..”

四皇子與七皇子對視一眼,提醒道,皇帝笑著點了點頭,“對,這白家小女兒的朕見過,生的那叫一個國色天香,七郎,你覺得..”

“差強人意。”顧時翊斬釘截鐵,說道。

顧時珩在紫宸殿外,從申時等到戌時。

夏日炎熱,熾熱的風刮在他的薄衫之上,讓他脊背生出無數薄汗。

這讓他想起那現在已在掖幽庭的罪人為他縫上絲綢內襯,怕他炎熱的模樣,竟他生出出想要流眼淚的沖動。

他從未在紫宸殿外等待過這麽久,往日若得不到立刻召見,他擅闖也是常有,可是此時此刻,他又如何敢再闖?

內侍官李公公呈來了四盅烏鎮雞湯,自顧時珩身前而過,在他之前,也已往這裏面送了好幾道膳食了,他站了近五個時辰,卻滴水未,早已口幹舌燥,甚至腦袋都已昏沈下去。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終於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段樂澤走到了顧時珩面前,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與常日並無無半點異樣,道,“九殿下,陛下有命,請你入殿覲見。”

“多謝段總管。”顧時珩低頭,跟著他便往前走去,這個地方他來過百次千次,可卻未能有一次如此時這般忐忑。

段樂澤行至無人處,驟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望向顧時珩,道,“九殿下,我知道你來所謂何事,說句逾越的話,這世間許多事情是耐不得深究的,當放則放吧。”

“多謝段總管提點。”顧時珩搖了搖頭,道,“十月懷胎,血濃於水,如何可能放下”

段樂澤回過頭望了一眼顧時珩,長嘆口氣。

二人走進殿內時候,四人正在言笑晏晏,好一副父子融洽的天倫之景。

皇帝望著顧時翊,道,反而在笑,道,“這樣不滿意,那也不滿意,七郎到底想要什麽樣的人?”

顧時翊輕輕一笑,目光輕瞥了一眼殿外之人,又落到皇帝身上,道,“怎麽著也得傾國傾城,風華絕代吧,父皇?”

“那你可得慢慢挑。”

皇帝哈哈一笑,轉過頭瞧見了顧時珩,笑容僵在了臉上,又掩飾般的笑了笑,道,“九郎,聽說你想見朕,有何要事?”

皇帝往日裏不是喚小名便是喚字,又何時叫過他九郎?

這一聲更是做實了顧時珩的猜想,或許他在這件事情之中,失去的只會更多,只能估計禮節周全,急忙跪下身來。

“父皇,兒臣有私事要事與父皇相商..不便讓他人旁聽,懇請父皇屏蔽左右,叩謝皇恩。”

“你這孩子,有什麽事情還要瞞你哥哥們。”皇帝揮了揮手,望向四,七八皇子三人,道,“算了,今日時辰也不早了,跪安吧。”

“兒臣告退”三人齊聲道。

等到三人退下,殿內的氣氛竟比方才還要凝固幾分。

皇帝遙遙的望著顧時珩,既沒有叫他起來,也沒有開口。

反而是顧時珩忍不住先開口,道,“父皇,兒臣今日前來,便是想要問問父皇的,關於我生母禾美人的事情..”

“禾美人的事情有什麽好問的?”皇帝猛地低下眼眸,似是極度厭惡,連帶著看顧時珩的雙眼都冷了幾分,“給我回去,以後在宮裏不準再提起這個名字。”

父皇!你這是何意!”

顧時珩此刻恭敬,可是骨子裏被寵了十幾年的疏狂卻並未消散,他猛地擡起頭,竟毫無畏懼直視回顧景煜,反問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縱使她身份再卑微低賤,那也是你的妻子,我的母親,就連我提她的名字,這也是個錯誤了嗎?”

“顧時珩,你好大的膽子!你以為你還是皇後的兒子嗎!”

突然間,皇帝一巴掌重拍在桌面之上,還覺得不解恨,環繞桌面一圈,竟操起石硯,竟徑直超著顧時珩砸了過來。

石硯沈重無比,撞上顧時珩尚有傷的右胳膊,讓他疼得發出一聲悶響,墨汁飛濺,迸射到了他的白皙的面龐和明黃色的衣襟。

他卻眉頭都未曾眨一下,只是望著皇帝,想要一個說法。

顧景煜怒極,厲聲呵斥道, “你母親何止是地位卑賤,她是個娼妓!一點朱唇萬人嘗!”

顧時珩楞在了此處,似是不敢相信。

“朕曾經在街巷中禾圓圓萍水相逢,見她有幾分姿色,便多看了幾眼,不料被有心的大臣接到了府中,好生養著,以窮絝束之,多次邀朕去光臨府上,想要將她塞上朕的龍床。那時候朕年少不更事,受了她這妖婦蠱惑,和她行了周公之事,看她懷上了龍肆,不得已才把她接入宮裏來,那日之後,朕每日悔不當初,怪自己侮辱了祖宗門楣!她死了對朕才是解脫,你還要再問嗎!”

“父皇!”

顧時珩猛地站起身來,雙目中有的並非是屈辱,而是憤怒。

皇帝頃刻間竟也楞在了原地,顧時珩只覺心底泣血,一字一句道,“她縱使千般萬般低賤,那也是我的母親,你冊封的妃子,死者為大!你這般言語,心中可還有半分禮節可言?可還記得’人之異於禽獸者,以有禮義也?!”

“你放肆!”

皇帝聽到此話,蒼白的面龐因為慍怒而變得通紅,猛地站起身來,大步流星行至顧時珩身前,突然一巴掌扇在了顧時珩的臉上。

顧時珩身形踉蹌,險些摔倒在地,尖銳的疼痛自顧時珩的面頰上傳來,伴隨的還有耳朵的嗡鳴。

顧時珩擡起頭,眼中滲透的還有晶瑩的液體。

突然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只是母親,也是父親

原來顧景煜從來都不是顧時珩的父親,他只是獨孤燕婉兒子的父親。

“給朕滾出去!”皇帝指著殿門怒吼道,“從今以後,沒有朕的召見,你不準再來紫宸殿!”

“父皇!”

顧時珩眉目一凜,正欲開口,誰料顧景煜突然擡腿,一腳踹在了他的側腹。

天子動手,無人敢擋,顧時珩猛地墜落在地,腹部刺痛,只覺得一陣血氣湧上心頭。

“滾出去!”顧景煜怒吼道,這已是最後通牒。

顧時珩撐住地板一角,強行起身,然每一步都是腹部和肩膀刺痛。

他跪在地上,看著高高在上,再也不可觸碰的帝王,叩首,道,

“兒臣領旨,謝主隆恩。”

走出紫宸殿時,已是接近子時,他拖拉著身子,往下一走,竟見禦花園長廊之中,站了三人。

顧時微白衣,顧時翊著紫,顧時承一身漆黑,站在不遠處,議論紛紛,見他身影,皆轉過身來,面色略有詫異。

可今日不討巧,這三人他一人都不想見。

顧時翊乃是始作俑者尚且不論,顧時承分明知道,說不定早就知道,但是卻一言不發,而顧時微是顧時翊的親生哥哥,這朝堂之上,誰會信他們二人關系不好的鬼話?

顧時珩再理會他們,都覺得自己是白吃了這麽多的教訓,莫說行禮,連看都沒看他們三人轉身便往翊坤宮走。

“於菟!”

顧時承眉目一沈,率先跟了上來,意欲伸手,還未落在顧時珩身上,顧時珩卻突使出分經挫骨手,扒上他的手腕,猛地往後一推。

顧時承大驚,急忙側身躲閃,顧時珩擡眼看他,說,“別碰我!”

“好…我不碰你。”顧時承往後退了幾步,似是有些心悸,側頭看了一眼顧時微與顧時翊二人,道,

“其實七哥不是為了害你,皇後…獨孤庶人殺子奪目,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也是不想你受蒙蔽…”

“哦,你這般說,我是不是還得跟他說一句多謝?!”

顧時珩冷笑一聲,本便艷麗的面龐,染上的一絲血色。

這世間多有兩難之題,殘酷的真相,和美好的虛幻,到底該如何選?

顧時珩無比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個噩夢,一覺起來,獨孤燕婉還是皇後,他亦還是她的兒子,只不過都不可能了….

他將這兄弟三人甩在身後,回到翊坤宮時候,亦見此地一片漆黑死寂。

沒有皇後的宮殿,自然毫無人氣,或許再過兩日,他也會被迫從此處搬出來了…

顧時霽都已送去了東宮,讓太子妃幫忙一同養著,他又還能在此處待多久?

鬼使神差,他早已不清醒,竟走入了衣閣之中,他打開木櫃,春夏秋冬,裏面的衣物依次看著。

獨孤燕婉身為皇後,本不必親自動針線。

可是他的每一件衣服,冬天棉衣的內襯,夏日單衣裏的絲綢…破掉的錦衣,全是獨孤燕婉親自縫的。

頃刻之間,他似是又看到燭火搖曳之下在獨孤燕婉的白發之上,她一針一線,一次又一次,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的模樣…

頃刻之間,仿似一塊大石頭將他一切徹底壓垮。

他跪倒在地,無法抑制地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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