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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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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聲音

剛搬到這片山坡居住之時,艾晴就覺得奇怪,明明土壤肥力十足,為什麽附近幾座山光禿禿的,沒有長成大樹跟森林連在一起。

原來是小樹成型之前就被淹死了。

周圍地勢相對較低,這裏就算不是年年洪澇,肯定也是三年泡兩次,否則不會跟森林隔開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個地方不能住人了。

即便今年的洪水退去,來年仍會有新一輪的水災卷席而來,從長遠去考慮,這裏並非最佳居住環境。

艾晴看著混濁的流水,深深嘆了口氣。

貓貓熟知領地裏的一切,它選擇在這裏搭窩,應該是當成度假時的歇腳處了,峭壁上的石洞才是它真正的家。要不是她當初住不慣峭壁,山坡上的洞穴一年住不了幾次,不然搬來時哪能打掃那麽辛苦。

既然如此,這裏沒什麽好留戀的,只是可惜了她折騰許久弄出來的廚房和工具。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以及動物腐化後的氣味……洪水帶走了不少小動物的生命,旁邊就有幾只淹死的兔牙獴。

艾晴擔心異味裏有病菌什麽的,不敢待太久。

貓貓載著她轉身,順著她指的方向往密林深處走去,尋找新的家園。

連綿不絕的峰巒、密密匝匝的川流、葳蕤生香的草木,綿延方圓百裏,皆是貓貓的所有物,可是新家沒有那麽容易找到。

雨季尚未完全過去,晴天曇花一現,雨天接二連三,大大阻礙了他們的進程。

況且貓貓的領地太大了,他們需要花很多時間。

某天,一人一獸路過她穿越來的山頭,艾晴特地讓貓貓停下。

那裏也被水淹沒了,只留她曾經納涼過的大樹泡在水裏半死不活,樹冠上遍布巢穴,但鳥兒不剩幾只。

艾晴站在遠處默然凝望,有種故地重游的悵然。

接著路過她借宿的山洞和樹洞,還有她被鼻瘤巨蟒追蹤的位置,一樁樁,一件件,她都當成笑話說給貓貓聽。

最後到了她被貓貓撿回去的地方,她那時候遠離乘涼的大樹走了好幾日,貓貓卻只需幾分鐘就跑到了這裏。

艾晴指著某個地方,笑說:“貓貓你看,我們就是在這裏相遇的,當時我在挖樹根,你從樹上跳下來嚇了我一跳。”

貓貓低頭去嗅她指的地方,撲閃撲閃漂亮的藍眸,沒什麽反應。

她摸著下巴思考,有些不確定了,指著另一處相似的地方,喃喃自語:“難道其實是這棵樹?”

貓貓又湊過去聞,什麽都沒聞到,回頭蹭她的掌心:“呱?”

艾晴揉捏它臉上的軟肉,笑道:“周圍植被都一個樣,我對自己的記憶力不是很自信……算了,反正不重要。”

回首往事,恍然如夢,重要的是未來的日子。

她回到貓貓的背上,一人一貓再度出發。

以貓貓極快的腳程,他們還是花了大半個月才考察完領地內的所有地形,最終確定了新住址。

新家坐北朝南,前面是清澈的潺潺流水,隔著河水是郁郁蔥蔥的樹林;後方是蔥蘢的層戀疊嶂,真正意義上的依山傍水。

河水的上段被山峰劈成兩條支流,一條淌過新家門口,一條通往別處。若是暴雨來襲,另一條支流起到一定的洩洪效果,因此不用太擔心來年的雨季。

河岸往上是一片平地,正適合開荒種菜,這裏的土壤可比以前住的山坡肥沃得多,不用擔心野菜種不活。

菜地再往上便是山腳,可在此處挖洞穴居住,左右兩座山峰相連,形成很棒的天然屏障。

後面翻過幾座山有一個波光粼粼的湖泊,景色優美,每日有數不清的動物去那裏汲水,貓貓捕獵更加方便,不必像以前那樣跑到大老遠的地方去。

艾晴第一眼就有種“就是這裏了”的感覺,耐心的讓貓貓帶著她逛完整片領土,看完之後,果然沒有比這塊地更完美的地方。

她對此地特別滿意,而貓貓隨她高興,一人一貓當即決定在此定居。

貓貓負責捕獵和挖洞,艾晴包攬其他雜活。

上次編的草席被暴雨淋過之後,芯裏的草絨就塌下去了,睡起來沒那麽舒服,她需要做一張更大的草席。

還有犁地的工具也讓她很頭疼,石頭做的太重,骨頭做的不夠長,木頭做的不夠利。

思忖許久,她選擇像以前一樣,曬幹吃剩的大腿骨,磨尖底部,湊合著拿去鏟草,清理出幾條必經的小路。

可能是艾晴最近頻繁借用貓貓的爪爪,兩天後,貓貓給她帶回來了一種獵物的爪子當工具。

新爪子很硬,鋒利程度比不上貓貓的爪爪,但是很長很彎,像一把割稻谷的鐮刀,總體還不錯。

艾晴十分喜歡,把新爪子的一頭磨尖,找一節稱手的木桿,通過敲擊把它們嵌在一起,爪刀新鮮出爐。

兩幅爪子做成兩把刀,一把留著備用,一把攜帶防身。

她拿出去試著砍樹,小樹被爪刀輕松砍斷,好用極了!

有了刀,他們變得更忙碌。

艾晴砍了很多樹回來做木料,削成一樣長的木樁,埋在院子外圍,用韌性超強的藤蔓綁住,做成高及胸口的木墻。

挖不動的地方,她就讓貓貓搬大石頭回來圍成石墻。

這裏還在動工,他們晚上回懸崖那邊睡,夜間會有動物進到未完成的新家搗亂,比如把他們白天挖出來的石頭和泥土又填回去等,有的動物甚至想鳩占鵲巢,所以搭墻是必要的。

木墻連著石墻,視覺效果不怎麽好看,不過問題不大,到時候種點花草遮一遮就是一面美麗的花墻了。

艾晴做完一樣接一樣,她編了幾個大籃子,做了一條扁擔,到河邊撿好看的鵝卵石回來鋪路,日後就算下雨,出門的時候也不會踩得滿腳是泥。

路面的問題暫時解決了,她開始琢磨搭臺階。

保險起見,她讓貓貓把洞穴挖在離平地約一米五高的位置,周邊還挖了排水溝,不用擔心積水的問題,明年雨季來臨也不怕。

可是這樣出行就不太方便了。

艾晴和貓貓搬許多塊石頭回來,修修整整,搭成像模像樣的十級石階。

貓貓好脾氣的陪她胡鬧,但無論她做什麽,她都不能沈迷幹活而忽視它,她必須每天陪貓貓玩耍一定量的時間,不然它就要不開心了。

它鬧別扭的方式越來越奇特,它需要艾晴好聲好氣哄它,搭配貓咪按摩,然後誇誇它,說很多很多它的好話。

貓貓能從語氣聽得出來她哄的時候是真心的還是敷衍,她若是真心,很快就能哄好了;她要是敷衍,它就屁股對著她生悶氣,需要按摩得更久一點。

如果她全程不理也不哄,貓貓就用餘光觀察她,制造出一些惹人憐愛的“嚶嚶嚶”聲,勾她來搭理自己,貓貓知道她最吃這一套。

故此,艾晴通常是幹半天,陪貓貓玩半天,勞逸結合下身體倍兒棒。

忙這忙那,耗時一個月,新家終於達到了拎包入住的效果。

貓貓總共挖了三個洞穴,左邊的給她放工具等雜物,中間是主屋,右邊的是個大廚房。

搬家這天,艾晴鄭重其事的搞了一個喬遷儀式。

條件有限,鞭炮用鮮花代替,各種鮮花裝飾在裏裏外外,混合著七八種水果的香氣,到處飄著怡人的芬芳。

大餐是用新廚房做的,烤肉架在火上烤的大肉塊,還有放在燒燙的鵝卵石上烤的薄肉片,搭配上她已知的所有素菜,包括找了好幾天才摘到的金脆花。

心葉菜長在水邊,前段時間發大水全軍覆沒,現在石桌上是新長出來最嫩的那一茬,她走了超級遠的路才找到,倒是比金脆花還難尋。

她和貓貓齊心協力,拿出了所有能拿出來的好東西。

艾晴端著盛滿果汁的石杯,對貓貓微笑:“我相信明年的日子一定會更好,來,我們以果汁代酒,敬未來一杯~”

貓貓懵懵懂懂,被她攏著爪子握杯,幹杯的動作都是她用另一邊手推動的。

它習慣吃整個的水果,不愛喝果汁,嘗過味道就沒再動過了。

艾晴一飲而盡,辛苦勞作而變得粗糙的雙手入目,淚水不由自主地落下來。

長水泡的位置久而久之形成了厚繭,柔嫩的手皮隨之變硬,十指殘留多條草葉割過的痕跡,原本凝脂般的青蔥十指,如今跟細皮嫩肉四個字已沾不上邊。

這是她努力活下去的證明。

艾晴沒有想哭,雖說百感交集,可內心深處更多的是喜悅,卻不知為何淚水決堤,連帶抓杯的手指不住顫抖。

這或許可以理解為喜極而泣吧?她邊笑邊掉眼淚。

貓貓踱步過去,舔掉她的淚珠,歪著腦袋看她,尾巴繃緊。

“唔嗷嗷!噢唔嗷嗷……嘎?”

威武的嚎叫以一個稚嫩生澀的疑問式尾音作終結,連起來聽有點滑稽。

艾晴不禁破涕為笑:“你在說什麽呀?”

貓貓搖頭晃腦,一屁股坐在對面,緊緊凝視她:“嗷嗷唔……嗷嗷唔?”

她目光變得迷茫:“抱歉,我還是沒懂。”

貓貓:“呱唔,噢唔嗷!”

“……嗯?”她更加茫然了。

“嗚~~”它皺著鼻子發出委屈的叫聲,一副‘不跟你玩了’的模樣。

貓貓支著尾巴走到角落裏,屁股對著她躺下,開始生悶氣,胖墩墩的背影透出孤單、寂寞、需要人陪的姿態。

它有時會故意裝生氣讓她哄,如同她當初故意裝生氣讓它順從。一起生活久了,磨合的過程中,雙方都從彼此身上學到了不知算好還是算壞的東西。

艾晴分不清它來真的還是假的,笑著嘆氣,熟練的過去哄貓。

晚上,在新家的第一夜,聽著陌生的動物叫聲,她和貓貓都失眠了。

艾晴回想白天的事,推測出貓貓是在學她說話,但學不會,才縮在角落裏生悶氣的。

莫非,貓貓以為她哭的原因,是因為它沒能回應她幹杯的那句話?所以它為了安慰她就開始學她說話。

不能確定是不是這個因素,不過不排除這個可能,畢竟它一直用簡單的音節跟她互動,只在貓妹面前說過覆雜的長句。

艾晴翻身摟住毛茸茸,溫聲說:“貓貓,你做自己就好哦,不必為了我而勉強自己改變,你怎樣我都喜歡的。”

貓貓聽不懂,貓貓高高興興的用爪爪抱住她,自從換了大床睡,她因為怕熱很少讓它貼過去,這個時候當然得抓住機會貼貼。

它親昵地磨蹭她的腦袋,喉嚨裏響起輕柔的呼嚕聲,直到她睡著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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