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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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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哄睡

由於缺少材料,制作日晷之事不了了之。

到了夜間,艾晴終於將十一種野草試吃完畢,其中有大半不合口味,實在難以下咽,她在嘗味道的階段就吐掉了。

挑挑揀揀,十六種野草裏,只有第二種草和第五種草能被稱之為野菜。

第二種便是藍莧菜,第五種野菜主吃莖桿,沒什麽味道,勝在汁水充足、口感脆嫩,小溪邊就長有一大片,很容易獲取,因為它的葉子呈心形,所以她將其取名為心葉菜。

對於此次試吃成果,艾晴表示十分滿意。

她原本沒想過初次嘗草就能找到可以上桌的野菜,現在不僅找到了,還不止一種,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簡直是快樂加倍。

最重要的是,她一整天都沒有中毒的征兆,這已是最大的成功。

這個結果自然不是全靠運氣,而是貓貓幫忙篩選掉了五種疑是不能食用的野草,否則她小命堪憂。

艾晴心滿意足,給功臣貓貓獎勵了一套喵咪馬殺雞。

貓貓特別喜歡有人給它按摩,它陶醉地閉上藍眸,舒展四肢,甚至露出肚皮給她揉按,越來越響的呼嚕聲像是一臺發動中的引擎。

它體型過大,一整套按摩下來花了很長時間,艾晴氣喘籲籲,累得腰酸背痛,而貓貓興高采烈,意猶未盡。

夜間下起了暴雨,外面狂風呼嘯,嘩啦啦的雨聲夾雜著電閃雷鳴。

艾晴被雷雨聲吵醒,睜眼就發現自己上方伏著一只大貓,它的一雙藍眼在夜裏發著光,乍然一看她嚇了一跳,惺忪的睡眼立馬清醒。

貓貓見她醒了,兩只耳朵高興地轉動,它俯身埋首,粉舌溫柔地舔過她的臉,而後伏回她上方,靜靜地註目於她,對她呼嚕一聲。

如果是半個月前的艾晴,此刻定是寒毛直豎,擔憂它是不是想拿她當夜宵。現在的艾晴對它稍有了解,它目光和善,她只會認為它是在替她守夜。

艾晴心中一暖,捧著它肉乎乎的腦袋瓜,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它順毛,啞著聲音問:“怎麽啦?你不睡覺麽?”

貓貓任她揉捏自己雙頰上的軟肉,呼嚕了幾聲回應,維持原有的姿勢一動不動。

可能是白天睡了一個飽覺,它今晚格外精神,未能滋生丁點睡意。

她累了一天,困乏交加,轉眼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艾晴再次醒於驚雷,外頭依舊夜黑雨緊,裏頭仍有一只大貓寸步不離的陪伴她安眠。

貓貓察覺她醒來,兩只爪爪笨拙地摟住她,馬上低頭給她舔臉,呼嚕聲再現,好似在對她說“別擔心,沒什麽事的,安心睡吧”。

艾晴有被安撫到,虛虛回抱它,在一股股涼爽的夜風中偎進它溫暖的懷抱裏,被它的大爪子輕輕拍背哄睡,溫柔的呼嚕聲不斷響在耳邊。

貓貓的哄睡服務還是跟她學的。

有一天晚上它貪玩,遲遲不肯上床休息,它追著她在洞穴裏跑來跑去鬧著玩,連帶著她都沒法睡。她被折騰得疲倦不堪,不知打哪來的勇氣強勢地抱住它倒在草墊上,拍著它的背唱歌哄入睡。

那是艾晴第一次對它用強,貓貓震驚之下耳朵折成飛機耳,那麽大的一只貓貓乖巧縮在她懷中不知所措,它眼珠子不安地亂轉,軟軟地“呱呱”叫。

它大概誤以為她生氣了,在向她發出和好的信號。

她體力耗盡,哪有心情分辨它語氣裏暗含的意思,一心只想快點哄它睡,安排拍背、按摩、順毛一條龍。

然後不到五分鐘,淘氣的大貓就被她成功哄睡著了……也就是在那一次,貓貓學會怎麽哄睡了,每當她失眠,它就有樣學樣用到她身上。

憶起這段小插曲,艾晴勾起嘴角,捏捏它的肉臉,含笑地說:“謝謝你,你真好。”

貓貓目光炯炯,耳朵豎得筆直,大部分註意力放到洞外的黑夜之中,保持時刻警戒,但聞她所言,註意力全數放回她身上,以輕柔的呼嚕聲作為回應。

有時它在她面前表現得像個活潑開朗的小朋友,需要她哄著、陪著;有時它又可靠得像個大人,對她寵溺、順從。

此刻哄人睡覺的它,便是後者。

艾晴心安神定,感受它爪爪耐心地拍打,合上雙目,沈沈入睡。

瓢潑大雨下了整整三日。

和地球上的雨水不同,這兒的雨珠顆顆碩大,毫不誇張的說,雨滴快趕上冰雹的殺傷力了。

艾晴流浪在外的時期見識過暴雨的威力,況且這裏沒有靠譜的醫療條件,她可不敢出去淋雨生病,只好乖乖待在家裏。

貓貓每日清晨出去狩獵。

它討厭身上的毛被打濕,往常的雨天裏,它基本待在家裏等雨勢過去。它可以挨餓七八天,艾晴卻是不可以的,她一天得進食好幾回,不然會餓死,於是它風雨無阻的出門覓食。

貓貓是個好獵手,即使是跛腳的狀態下,仍能保持天天吃肉的生活水平。

不過雨天沒法生火,它沒辦法把獵物做成熟食帶回來,她又不肯吃生肉,所以他們這幾天的主食變回樹芯和野果。

待到雨過天晴,艾晴才尋到進入森林的機會。

她爬到貓貓背上,正要示意出發,忽然見到天邊掛著一大一小的兩條彩虹。

這裏的彩虹很粗壯,色彩很清晰,蔚藍的天幕中,繽紛的霓虹相當耀眼,照映著周圍的雲朵綺麗非常,接天的林海經過雨水多日的沖刷更加綠意盎然,遠遠望去風景如畫,令人嘆為觀止。

尤其他們位於半山腰,感覺雲層很低,有種伸手就能摘星攬月的錯覺,故而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天際的景色就更為壯觀了。

艾晴吹著雨後獨有的清新微風,望著眼前的美景出神。

來到這個世界後,她經歷過數不清的雨,今天卻是頭一次看見彩虹。

以前的她,只專註於腳下的路,一邊懷念往時的美好生活,一邊抱怨現今的艱險困境,她急切的想要穿越森林,盼望回到人類社會。

當然,這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美夢,是夢終歸會醒。

自打跟命運和解,心境轉變後,她跳出畫地為牢的一畝三分地,視野放寬,終於發現了這世間美好的一面,一切變得明朗起來了。

回想前塵,恍如隔世。

艾晴懷著種種感慨,一時竟熱淚盈眶。

無論如何,活著最重要,她現在的目標是活得更好,往後,她會發現愈來愈多的“彩虹”的。

艾晴摟緊貓貓的脖子,哽咽笑說:“我準備好啦,咱們出發吧!”

貓貓對美景無感,早已迫不及待,得她一聲令下,它昂首闊步的飛馳下山。

一人一貓穿行原始森林,路程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走得遠。

貓貓在帶她四處巡邏,貓科動物的領地意識極強,它也不例外。

它超高的武力值使它成為這片區域的食物鏈頂端,狩獵易如反掌,很多時候,它在外面逗留那麽久是為了巡視領地。

這個行為多少有點危險,有可能會和入侵的猛獸幹架,貓貓一般不會帶上她一起巡邏。但出於連日大雨,標記邊界的氣味會被沖淡,它已有多日未曾巡視,今日趁著雨停就得去重新標記。

貓貓不時停下來蹭樹幹,留下自己的氣味,警告別的猛獸這裏有主了。

艾晴沒到過這麽遠的地方,趁著它標記的空檔,乖巧的坐在它背上東張西望,欣賞沒見過的景色。

還別說,森林中奇特的現象並不少見。

有一片區域樹木集體枯死,地上的草卻生機勃勃,周圍的樹木亦是長勢甚好,只有那大片地方的樹都死了。

通過樹幹的大小判斷,有些枯木至少擁有百年樹齡。

艾晴為它們感到可惜,猜測這種怪異的現象可能是病變引起的。

遠離枯樹林,往前翻過幾個山頭後,又是另一處奇觀。

這邊的很多大樹表皮覆蓋著膜蕨,膜蕨顏色各異,有的葉片呈漸變色,有的綠色中帶著花點,煞是好看。

最高的那棵樹高聳入雲,長有幾種附生植物,不同的枝椏綴掛著不同的寄生植物,一層又一層,開花時姹紫千紅,宛如空中花園,十分壯觀。

可惜,他們在地上仰望只窺得它的十分之一美,假如有無人機拍攝它整體的面貌,定然非常震撼。

諸如此類的奇觀數不勝數,艾晴目不暇接,恨不得多長一雙眼睛。

巡視花了一個早上,貓貓停下來,剝了兩條樹芯給她充饑。

艾晴一路被它投餵了不少水果,不怎麽餓,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心態,還是接過樹芯吃完了。

剛要爬回它背上,她眼尖的發現不遠處有抹漂亮的金黃色,好奇的往前走幾步定睛一看,那邊果然長著幾棵花期正旺的金脆花。

在她目前的認知裏,金脆花可是高端食材,位列美味排行榜的第一名,當之無愧的ssr。

艾晴喜出望外,腦海裏自動冒出那句經典名言——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她指著遠處的金脆花,興高采烈地回頭說:“貓貓你快看,金色傳說食材!咱們運氣真好!”

說著她就要往那邊跑去,但不管怎麽用力都是在原地踏步,甚至還在倒退。

貓貓咬住她的衣角,用力把她扯回去,嘴裏很嚴肅地“嚶嚶”叫。

艾晴停下來,不解地問:“怎麽啦?為什麽不讓我過去呢?”

明明它也很愛吃金脆花嘛。

貓貓一本正經,對她長長地“嚶”了一聲,緊接著沖金脆花的方向哈氣,哈完尤嫌不夠,它威武的高聲吟叫。

周邊的鳥獸受到震懾,立馬四處逃竄,鬧出不小的動靜。

艾晴不明所以,滿頭問號。

貓貓幹脆卷著她坐回背上,她茫然回頭,看清那邊長有幾株它上次極其討厭的草後,恍然大悟。

它一通疾跑,把她藏到一棵樹上,然後跳回地面準備去捕食。

礙於她有私自下樹的前科,貓貓不放心地擡頭看她,想嚇唬她別亂跑,嘴裏的“龍吟”剛剛吼出前調,想起這樣會嚇到她,後半句硬生生的卡在喉嚨裏,叫不出來了。

它無法跟她表達自己的意思,束手無策,急得兩只爪爪在地上刨啊刨,委屈兮兮的嚶嚶嚶。

然後無師自通般的,它可憐巴巴的對她“嗚”了一聲,這叫聲前所未有的稚嫩,尾音拖得很長很長。

媽耶,叫得好萌啊。

這又是艾晴沒聽過的聲音,最近它的語言好豐富哦,雖然她沒一句聽得懂,不過不妨礙她覺得它那樣更可愛了。

最後貓貓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艾晴心知它想要讓她在樹上等它回來,它都發出這麽萌的聲音了,她不忍辜負它的好意。

然而事與願違。

一只花花綠綠的毛毛蟲在慢慢往下爬,它渾身長刺,即將爬到她所在的位置。

作為怕蟲人士,艾晴頭皮發麻,這棵樹是不可能再待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下樹,幾乎是滑下來的,腿側磨得火辣辣的疼,可她管不了那麽多,飛快遠離那幾棵樹。

緩過神後,艾晴想著反正都下樹了,不如跟貓貓分工合作,它去捕獵,她去撿些水果、摘點野菜回去佐餐。

還好出門的時候背了斜挎包出來,多少能裝點東西。

艾晴撿根木棍防身,在周圍尋找能吃的食物。

貓貓狩獵的地方離長著金脆花的位置不是很遠,包包裝果八分滿之時,她不知不覺走到那附近。

來都來了,不帶點金脆花回去可惜了。

貓貓怕那些草,她不怕啊,就算那草有劇毒,繞著它們走就行了。

說幹就幹,艾晴一路小跑,避開毒草停在金脆花旁。

好在金脆花的母株普遍長得矮,再高也就比她高一個頭,她雙手麻利,迅速折了一大捧。

摘完花,貓貓那頭覓食結束,恰好來接人。

它看到她從那個方向出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腳步猛然頓住,尾巴繃緊,全身的毛當場炸開。

“嚶——”

貓貓哀嚎一聲,忌憚什麽般的連連倒退,眼見她楞在原地,急得又往前沖了兩步。

艾晴走向它,茫然喚道:“貓貓?”

貓貓下意識回應她,箭步沖到她跟前,無從下手,猶豫兩秒,它還是像往常那樣卷起她,撒開爪子跑得飛快。

不是她的錯覺,它的速度從未這麽快過,幾乎是橫沖直撞。

一路電光火石,金脆花途中掉了好幾朵,艾晴連忙抱緊剩下的花。

很快到了陌生的江邊,貓貓手腳並用,連牙齒都派上用場了,不由分說撕扯她的衣物,動作急切粗暴。

艾晴僅有這套衣服,不想被它暴力撕碎,趕緊說:“我自己來。”

她顧不上羞恥,當著它的面脫了上衣,驚駭的看見身上粘著幾條紅色的長蟲,蟲子正在吸食她的血液,而她什麽感覺都沒有。

對於恐蟲人士而言,其沖擊力不亞於火山爆發。

艾晴嚇得尖叫,火速脫光衣褲,慌亂地拔吸血蟲,用石頭砸死它們。

後背的吸血蟲是貓貓幫她拔的,拔完後被它趕著下水泡澡。

艾晴哭著清洗自己,上下洗了個通透。

被吸血蟲咬破的地方還是沒有任何感覺,亦沒有滲出鮮血,如果不是貓貓提醒,她短時間內發現不了自己沾上了這種蟲子。

她想起某個朋友跟她講述過的一段經歷,朋友為了采集某種稀有昆蟲做研究闖過原始森林,從森林出來後,朋友從全身扒出數十條細細的旱螞蝗。

朋友說,旱螞蝗的唾液腺會分泌一種類似麻醉劑的東西,叮咬初期時,他沒有任何感覺。

想來她的遭遇和那位朋友很相似。

那麽,貓貓一開始阻止她去摘金脆花,想必除了忌憚毒草,另一個因素就是它知道那裏會有吸血蟲吧。

倘若那個地方沒長毒草,在貓貓提示的時候,艾晴會留個心眼,絕不會輕率過去。

唉,說來說去,她一方面被毒草的存在給迷惑了,一方面是自己不夠謹慎。

艾晴引以為戒。

她還在驚嚇當中,不想說話,又想從貓貓那裏汲取安全感,於是游到守在岸邊的貓貓身旁,完全消腫的額頭抵上它的額,輕輕磨了磨。

貓貓眼神透著疑問,不明白她為什麽又讓碰額頭了,不過這個動作是他們一切互動的開端,它很喜歡這麽做。

它微瞇眼眸,學會控制力道,腦袋頂了一下她的額頭。

艾晴笑了笑。

一人一貓默然相望,無聲勝有聲。

回到洞穴,艾晴把金脆花都留給貓貓,本來她跑去摘花的時候,就想著全送給它,畢竟它以前總是留給她吃,她也想回報一二。

貓貓最終還是分給她一半,她不吃的話,它也不願意吃,她只得與它同享。

但吸血蟲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艾晴喪了幾天,不再纏著它一起去森林,並且好幾天都吃不下肉食,靠著樹芯和野果度日。

在叢林裏生存,必須得克己慎行,她從此不敢再孤身去陌生的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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