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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他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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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他就地正法

在曲臨水離開的第二日。

觀音廟被人拆了,大門也被卸了,只剩了光禿禿的門框,像挖了眼珠剩了眼眶般,空空蕩蕩的。

謝蒲生住的地方被人攪了一團糟,屋裏的香案香爐佛像全被人拿了去,箱子裏的衣服更是撕的撕,扯的扯,最後一把扔進了火盆。

有個大嬸子翻出來那條曲臨水送的紅肚兜,紅艷的顏色紮的人眼疼,所有的人都盯著那條肚兜,他們或許心裏也存在最後一絲的懷疑,謝蒲生真是那樣□□嗎?

現在一切忽然就都落地了。

“他竟然穿女人穿的物件?!”

“還說不是婊子?!”

謝蒲生被幾個壯漢拉著按住跪在了院中,頂著正午的太陽,謝蒲生心道,幸好他提前讓趙山找了個由頭帶走了月寶。

不然,現在月寶怕是也要受到牽連。

有個小孩撿了個石塊朝著謝蒲生丟過去,正好砸在了腦門上,謝蒲生伸出右手捂住額頭,只見指縫裏流出鮮紅的血,順著鼻梁流進了唇縫。

小孩怪叫了一聲,似乎也是覺得自己闖了禍,忙躲在了大人後頭,小孩奶奶老母雞似的抱著孩子,瞧了一眼謝蒲生,幹癟的嘴吐棗核般蹦出兩個字,“活該!”

是了,今時今日,他謝蒲生早已經成了十裏村恥辱柱上的人,是邪念惡欲的化身,說不定心裏早就說他是狐貍精投胎,表面冒充觀世音菩薩,背地裏不過是個□□的暗娼。

恨不得要將他就地正法,替天行道。

一片混沌中,謝蒲生猛然地嗅到一股腥臭味,由遠及近,直入肺腑,攪得他胃中酸苦,神經直跳。

一個小男孩三兩下爬到了石堆上,昂著腦袋朝著遠處眺望,然後扯著嗓子大聲播報,“哎呀,快看吶,他們弄來了盆黑狗血。”

“這下可好了,驅邪的好東西來了。”

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喧囂的議論聲,讓謝蒲生頭腦眩暈,恍惚間他能聽見有個女人沖上來大喊。

“你們這是想對他做什麽?他是殺了人還是作了惡?你們憑什麽這麽對他?”

謝蒲生迷迷瞪瞪地望去,只瞧見女人的背影,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連衣裙,裙角繡著荷葉花邊,她的頭發有些淩亂,穿的小皮鞋上黏著泥巴。

是於麗麗!她怎麽會來?!她不該來的!

他想說話,讓於麗麗走遠些,別牽扯進這汪泥潭裏,可他嘴裏塞著棉布,鼓囊囊的壓著舌根兒,他拼命地往外頂,卻沒什麽用。

“你們放了他!你們這樣綁人是犯法的!”

眾人一楞,似是聽到什麽新奇的玩意兒。

法?什麽是法?十裏村裏可不像城裏,哪來的法?

“快拉住她,把她拉遠點,別濺上,她還要給娃娃們上課呢。”有人喊,“黑狗血呢?別浪費了,還熱乎著呢?快潑到他身上,辟邪的———”

話音剛落,隨著於麗麗一聲尖叫,“啊——”

黏膩腥臭的狗血對著謝蒲生直接澆了個滿身,謝蒲生束著手腳,只能楞楞呆坐著,頭發黏著血貼著耳根,眼睫上綴著血珠,地上一圈是赤紅的一片,他忽然就想到了一個詞,血流成河。

他在書裏看到寫古代刑場上劊子手砍犯人的腦袋,地上也是血汪汪的一片,他那時死活想象不出來畫面,現在竟然是親身經歷了。

於麗麗捂著臉叫道,“你們都是瘋子——!”

話還沒說完,兩大男人就把於麗麗嘴捂住了,不管人怎麽掙紮,只跟拖小雞崽似的拉走了,剩餘的聚在一塊七嘴八舌地討論。

“我聽說,這是晦氣,會給村子帶來黴運的。”

“還是找個和尚來念經吧。”

“不用那麽麻煩,觀音廟還沒拆,我看就把他關到觀音廟裏去。”

“這是不是就叫做,觀音廟裏關觀音。”有人附和道,繼而咧嘴笑,“去學校聽了幾天書,我竟也算是個文化人了。”

“把他關起來,讓他別再出來纏著曲醫生了,曲醫生可是個大好人吶。”

田野到處是剛割完的稭稈,粗糲紮人的短茬遍布了滿地,謝蒲生穿的是布鞋,每走一步,那短茬便成了尖刀往他腳底板紮去。

謝蒲生身上的血和著汗泡進黑土地裏,他的腕子上還綁著麻繩,又被逼在地上跪了半天,腿腳發麻,走起來也比旁人慢些,於是村裏的壯漢就抓著一處繩端,半拖半拽的往前走,為首的那人還哼起了歌,“神也發抖,鬼也哆嗦,打得那狼蟲虎豹無處躲!”

唱完還挑著眉回頭看了謝蒲生一眼。

旁邊一老太太跟著游行隊伍走了一路,眼神一直盯著謝蒲生的下半身看,直到快到觀音廟了,才緊張兮兮地來問謝蒲生,“你跟曲醫生是不是睡一張榻上了?”

謝蒲生被狗血糊了滿臉,嗓子裏也都是血氣味兒,聽到這話,心裏一哽,連忙搖了搖頭,他心裏早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曲臨水摘出去了。

見到謝蒲生搖頭,老太太長籲了一口氣,擠出嘴角的八字紋來,“那就好啊,我還想撮合我孫女和曲醫生呢,你倆沒睡在一塊兒過,曲醫生啊,就不會惹上晦氣。”

旁邊的錢叔大兒子錢七冷笑了一聲,“誰知道他倆有沒有真滾到一塊兒去啊?男人嘛,有幾個能管得了自個兒物件的,燈一熄,被子一蓋,不都是一個樣嘛。”

老太太急紅了眼,“你別胡謅,小心出門被雷劈!就算曲醫生真迷了心竅,也不是他的錯!我孫女就算跟曲醫生成不了,也不會看上你個小崽。”

“那你就保佑曲醫生轉了性子,不要男人,來娶你寶貝大孫女了。”錢七等老太太走遠了些,啐了一口痰罵道,“老畜生。”

到了觀音廟後,謝蒲生終於被松了手腳,但門上扣上了一把腕粗的鐵鎖。

廟上個月被敲定了要拆,裏頭已經弄得烏七八糟,唯獨廟中間敬的菩薩還完好無損,當時是被謝蒲生罩了塊白布,說什麽也不讓輕易動。

他擦了擦手上的汙血,從香案後頭的暗格裏掏出半盒香來,用火柴劃開點燃,絲絲縷縷的煙霧冒出來,直直往屋頂上走。

他跪在地上,向這破敗的亂糟的觀音叩了三個頭。

天終於黑透了,有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兒端了一盆水擱在窗口,他沒說什麽別的,只讓謝蒲生洗洗臉。

謝蒲生應了聲,等人走遠了,才吃力地挪過去,脫下身上腥臭的外衫,想用水簡單清洗下,還沒等解完扣子,他便聽見外頭的口哨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邊站在觀音廟墻根兒撒尿,一邊癡癡地往謝蒲生半露的胸口處看,“哎呀,謝觀音受苦啦。”

謝蒲生往後退了退,那男人卻走近了些,竟然朝他伸出了手,“謝觀音,他們說你是妖精,我不信這些,他們這麽對你,我看著也心疼,我問你一句話你想不想走?你要想走我就帶你走,只要你願意跟了我。”

謝蒲生轉身就走。

那男人似是惱羞成怒,“裝什麽裝,不要臉的東西,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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